“一個人存在的本身,就會不自覺中的一直傷害到誰。無論是這個人活着也好,還是死了也罷。這都會持續不停的傷害别人。一旦與他人扯上關聯就會受傷,但不與他人關聯的話,也會讓其他人受傷……”
說到這裏,佟雅穎的視線從仰望天空,變成了俯視着手中的塑料雨傘。
“如果是那些所謂的‘随便他怎樣都好,反正與我沒多大關系’的對象的話,那麽即使是傷害到他也不會讓人很在意吧?所以呢,這裏重要的正是心。沒錯,就是這裏哦,名爲心髒的這個部位。正因爲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所以會感覺到傷害。”
說完這些話,佟雅穎總算是将塑料雨傘的傘合處綁好,準認着搞定完畢之後,她将雨傘遞給淩凜。并用力的點了點頭。
“如果想要把某人看的非常重要的話,也意味着要做好傷害此人的覺悟。”
淩凜有些迷迷糊糊的将雨傘接過,他低頭看着雨傘,不知道佟雅穎這些話中的意義的他,也隻能這麽低頭看着這把雨傘。怎麽,這雨傘好熟悉的樣子,尤其是這個标志……
“有時正是因爲互相爲對方着想,所以才會無法得到。但也不要爲此感到悲傷,倒不如說,這正是彼此之間的存在感情的證明。”
這種想法非常的耀眼,但也隻是耀眼。
明明想要卻無法得到,明明就近在咫尺卻無法觸及彼岸,一定是非常痛苦的……所以,幹脆從一開始就放棄,不要去在意,才是最好的吧?淩凜心想,便低聲反問:
“你到底是想要表達什麽……”
嗯——得伸了個懶腰,佟雅穎站起身子拍了拍被地面上的雨水沾濕的裙子。她低下頭沖着淩凜微微一笑,指着淩凜的胸口處低聲道:
“當然是在跟你說,以我個人方面,對于‘真心’的理解啦!”
佟雅穎這麽說着,露出了像是在誇耀勝利的笑容。
雖然她應該不會說,但淩凜可以感受到,她的過去肯定也經曆過各種事情——等等,是不是忽略了什麽?剛剛她說了……
“真心——!!”
淩凜緊握着塑料雨傘,急遽轉過頭望着佟雅穎,他的瞳孔不斷重複着縮小與放大……
“是啊,那就是你,呃,你和那個叫做櫻茵的女孩一直在尋找的東西。不是嗎?”
你是怎麽知道的——在淩凜想要質問出來的那一刻,佟雅穎卻用力的摸起了他的頭。
其用力的程度甚至讓淩凜彈道頭蓋骨都在發出響聲,正當淩凜打算掙紮的那一刻,頭上的力氣反而小了起來。但是,佟雅穎的手卻沒有從淩凜的頭上挪開。
“雖然我不是當事人,我也不了解你們之間的一切。但是,失去重要的人的痛苦,我也是明白的……”手不受控制的擡了起來,佟雅穎彎着身子,将手搭在了淩凜的肩膀上。
也正因如此,她的聲音也比起剛才還要離淩凜更加的貼近。
“如果你要是想要再這樣陷入自責之中無可自拔的話,那你還倒不如去尋找啊!尋找那個名爲‘真心’的答案。你不是答應過她了嗎?身爲她的心靈支柱,你是不會死的。如果就這樣輕易的放棄自己生命的話,她就算看到了你,也估計會傷心的哭出來吧。”
“……但是,就算你這麽說,我也已經——”
淩凜低垂着眼,剛這麽準備說出口的時候,佟雅穎突然抱住了他的肩膀。這極近的距離還有暖暖的溫度在一瞬間内便抹去了淩凜接下來想說的話。
正當着淩凜因爲這突然的變化而呆住了的時候,佟雅穎深深的看着淩凜的眼繼續說道:“雖然現在的時間絕非一切。……但是,卻有着那麽一些重要的事,卻隻有現在才能夠做到。隻要在這裏才能做到的事情,現在,聽清楚了,淩凜……就是現在!”
淩凜沒法将視線從她溫潤的雙眼上挪開。
現在的他,還不具備着能夠以絕對的信念回應她那充斥着感情,帶着淩凜一直在尋找的,象征真心真物的認真眼神的東西。
所以,淩凜說不出任何一句反駁的話。
“你不會是一個人的。就算世界毀滅,你也不會是孤獨的。她,那個叫做櫻茵的女孩,會一直陪伴着你不是嗎?她會住在你的心裏,陪你一同去尋找‘真心’的真物。”
佟雅穎抓住淩凜肩膀的雙手上,再度灌注了力量。
“就算思考着也會充斥着苦惱,那麽就試着去掙紮着煩惱吧——若非如此,可是找不到真心的喔。”這麽說完,佟雅穎便向着後面退了幾步。像是點到爲止的提示一般,她将自己的真心貢獻了出來,非常的……美麗。非常的耀眼。
被她有如彈幕的言語所掃射,淩凜的内心的疑惑像是被強硬的敲開,再灌下了像是蜂蜜一樣甜美的話語。但是,淩凜不會就這麽将它們全都吐露出來。那一定是需要淩凜自己去思考、去醞釀,去結果,由自己來證明的東西。
淩凜捂着自己的胸口,低聲喃喃道……“是嗎。”
“當然不是啦~就算苦惱了,得到的也不一定是真心吧~!”
忽然,蘭特蕾娅的聲音從腦海中回蕩出聲。
本該是充斥着針刺的,帶着強烈攻擊**的聲音,不知爲何變得溫和起來。這是錯覺嗎?但現在的淩凜,卻沒有感到頭痛。
“我不知道呢。”
淩凜捂着胸口,明明蘭特蕾娅這家夥是敵人,是寄宿在體内的類似人格的不明物體,是有着自我智慧的,在自己體内窺察了自己所有記憶的駭人存在。
但是,淩凜卻莫名有了自信起來。他确信着自己有能夠将蘭特蕾娅克制住的力量。
是因爲佟雅穎所說的話,給他帶來了力量嗎?不,不,不僅僅隻是這樣而已吧?
蘭特蕾娅的聲音再度回響于淩凜的腦海之中——“哦?既然不知道的話,那麽你爲什麽能笑得出來呢?明明那女孩是你殺死的耶,殺人兇手的你,現在卻因爲别人的幾句話就洗白了?别逗了。你還不知道你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難不成對于你來說,那個女孩,是那種即使不在了,你也能和往常一樣生活下去的渺小存在嗎?真可笑——”
“笑你妹啊?那種東西,我當然知道啦。”
在蘭特蕾娅的挑釁刺激言語說到一半時,淩凜以低聲的,但夾雜着絕對意識的言語回應。
怎麽可能不知道?我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呢?
雖然不是自己親手将櫻茵殺死的,但是從各種方面上來說,淩凜都有着責任。
所以,淩凜雙手緊緊抱着懷中的塑料雨傘,向着蘭特蕾娅,以及向着過去名爲rin的自己,更是向着遠在彼端的櫻茵宣言道:
“我決定像淩櫻茵那樣活着,也像淩櫻茵那樣死去。”
捂着胸口處,那個名爲心髒的位置,淩凜清晰的将言語表達出來。
“淩櫻茵,她已經是淩凜這個人存在的一部分了。”
“唔……”
腦海中,蘭特蕾娅的淺淺赫然聲傳來,估計是蘭特蕾娅也想不到淩凜竟然會這麽的堅強吧?這份執念,已經不是一般人的程度了。那是他遠比身爲rin時,還要更加強盛的存在。好不一會兒,蘭特蕾娅像是得知此時自己沒希望的挫敗聲在淩凜腦中傳響。
“好吧好吧,我放棄了。但是,等到你下次絕望的時候,我還是會回來的。那麽我就回到你心裏去了哦,遇到問題的話可以找我喔。收費自然是你的身體使用權~”
不會找你的,所以放心吧——淩凜在心中默念後,擡頭望向一臉不知所措的佟雅穎。
也是,自己剛才的那些話語,除了自己與蘭特蕾娅以外,也不會有任何人能理解的吧?
“如果你沒問題的話,那麽我們就早點回去了……啊,等等……還有一件事沒交代。”
本想着就這樣離開的佟雅穎。她像是想到了什麽,轉過身子對着淩櫻茵的墓碑上雙手合十,低頭像是在拜神一樣的錯誤方式沉聲道:“咳咳。那個,淩櫻茵小姐?雖然我和淩凜不是很熟,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隻是第二次見面而已——但是,請放心吧,我會幫忙照看他的!所以,在那邊的那個世界裏,要過得好一點哦!”
說完,佟雅穎退後了幾步,看起來像是想要讓淩凜上前說幾句話似的。
見此,淩凜不由得深呼吸了一口氣。嘴角處遮掩不住一絲笑容。
他上前幾步輕輕撫摸了下墓碑,輕聲道:“櫻茵,不用擔心。我啊,在尋找那個答案前,是不會再輕易的就放棄自己的。那麽,晚安。”
說完,淩凜拿着塑料雨傘,走在了佟雅穎的身前。
“诶,你這樣就說完了呀?”
“當然了,不然我還需要說些什麽嗎。既然決定好了的話,那麽接下來我隻需要做到就是了。帶上她的份,我會尋找出答案的。”
“那好吧~啊,你聽我說哦!真是的,之前因爲一點事,我不小心把雨傘落下了。結果回去找的時候,你猜猜雨傘在那裏被我找到?答案是——垃圾桶!可惡,也不知道是誰扔的,明明質量很好呀,又沒有壞……”
放慢着腳步的淩凜,與佟雅穎肩并肩的行走在回醫院的路上,就這麽靜靜的聽述着她的不滿。同時,嘴角處不免流露出淡淡微笑,真的,這雨傘真的是一個幸運物哦。
這時,淩凜不經意間望了一眼天空。
剛才還在雲層縫隙中隐約可見的月亮,現在又悄悄的躲了起來。夜晚的墓園再次失去了月光的輝耀,冷冽的寒風就像直接刺在臉頰上一樣寒冷。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淩凜卻并不覺得那麽冷,身體裏還殘留着些許的溫暖。
—————————————————————————————————————當兩人離開墓園更遠的距離之後,一個人影從黑暗之中走了出來。
他以非常自然的動作,将用着糖果紙折成的千紙鶴放在淩櫻茵的墓碑上,并将地面上的那把被淩凜遺忘的紅色剪刀撿了起來。提起見到仔細端倪了一會,他笑了笑。
“真心嗎……如果那孩子能找到的話,就真的是太好了呢。”
輕輕地将自言自語如此說完,洛威銘邁着輕輕的步伐向着正門的方向離去。
他的手再次撫摸起額發上的四葉草發飾,嘴裏還經不住地輕輕咛喃出聲來。
“月婷,今晚也是多虧了你的幫助哦。辛苦了。”
然而,在這空寂的墓園裏回應洛威銘的,隻有一陣輕微的夜風吹拂而過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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