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
許羽楓挺直腰杆。雙手安分的放在膝蓋上。端正好坐姿。
爲了讓洛威銘明白他是有多麽認真。許羽楓不僅坐的筆直。而且還收斂好表情。以鄭重的語氣問道:
“請問‘月婷’是誰。”
在剛剛洛威銘訴苦的話語之中。有一個令他特别在意的關鍵字眼。。“月婷”。這應該是人名吧。。。“心然的心髒組織原本就已經非常脆弱了。和月婷當年一模一樣。真的好可怕。我爲了不再重蹈覆轍。”剛剛洛威銘是這麽說的沒錯。
這些年來洛威銘一直都保持着絕對的手術不敗戰績。從來就沒有在許羽楓面前示過弱。無論手術成功幾率有多麽渺茫。洛威銘都會以奇迹般的驚歎方式将患者們從冥府門口前拉回來。可是。這一次的洛威銘竟然會害怕成這樣……
那個叫做“月婷”的人。該不會也是心髒有問題。然後又偏偏好是洛威銘的患者吧。或許說……是“前”患者的意思。而經曆過失敗的洛威銘。再次面對起同樣的病症。所以開始害怕了。
洛威銘沉默不語。他一句話也不說。隻是擡起手撫摸自己的頭發。等等。他好像不是在摸自己的頭發。而是在摸……四葉草發飾。
這麽說回來。許羽楓還依稀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洛威銘的時候。他頭上的這個發夾就一直在着。從來都沒有取下來過。也許他一直留着這麽長的頭發。都是爲了配合這個發飾也說不定。但這個發飾。也确确實實的将洛威銘的形象挽回了一點分數。
許久。洛威銘終于有了點動作。他從口袋裏摸索了一會。最終拿出了一根棒棒糖。
黃色的糖果紙。
檸檬味的。
“這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一半意識陷入回憶之中的洛威銘凝視着糖果。無言地淡淡一笑。他将糖果紙撕下來。含着檸檬黃的糖果球。仿佛是被那酸甜的味道所柔化。洛威銘的眼眸也漸漸發熱起來。
“你問我‘月婷’是誰呀……她……是我的妻子喔。王月婷。”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許羽楓嘴巴張得大大的。就算是将一整顆蘋果塞進去都沒問題。在短暫的驚愕之後。他拼命的搖了搖頭。睜大眼睛瞪着洛威銘。
真的假的。别開玩笑了好了好嗎哈哈哈哈真好笑。。
充滿質疑的眼神與不敢置信的表情将許羽楓的情緒完美表達了出來。
“你小子。該不會是認爲我在撒謊吧。”洛威銘苦笑的歎了口氣。“我沒有在騙你啦。真的。月婷是我的合法妻子。而且領過結婚證的那種。”
。。而且結婚方式還是差點就上新聞的那種超炫酷史詩級的呢……“将醫院變成教堂其實也不壞呀。你想想啊。無論是活的還是已經離世的都會爲了我們祝福。這樣不是挺好的嘛。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夫妻喔。你說對吧。月婷。”……洛威銘将這後半段話悄悄的藏在心中。他的目光向着窗外瞟了一眼。向着那遙遠且陌生的過去無聲凝望。
許羽楓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他很了解洛威銘。知道他這個人愛開玩笑。總是說什麽我把錢花在了一個女人身上。又是請那女人吃飯又是送她項鏈。結果連個炮都沒點着。女的就留下一句“我想我們不适合。但我又不想傷害威銘君你所以才一直沒說”什麽之類的……
可實際上洛威銘每天的日常要麽就是在家裏閱覽e盤30個g的新建文件夾。要麽就是來醫院上班。根本就沒有時間去找女人。而且如果有的話洛绫绮也會在第一時間讓他遠離那種女人的。
洛威銘還總是說自己喜歡去酒吧。一旦工資發了就全都用在上面。之後就在哭窮~~但他酒量超級差。兩杯罐裝啤酒就能把他給灌倒。許羽楓這一點都比他強多了。他可以喝三罐。所以威銘大叔在酒吧玩幾乎不可能。許羽楓倒還甯願相信他是将錢都拿去買什麽工口雜志才花光的。
沒錯。這就家夥就是這樣總是老開玩笑。賤兮兮的。
可是。在該正經的時候。洛威銘又絕不會敷衍了事。也不會去扯談。
如果說。這些都是真實的話……
那麽洛威銘豈不是就。。
“我不信。”
許羽楓再次搖頭。他随即立刻提出一個反駁點。
他指着洛威銘的鼻子大聲辯論:“你怎麽可能會結婚了。如果你結婚了的話。那你爲什麽到了現在都還是個處男。你說呀你說呀。”
“月婷的身體不能進行過激運動。她的心髒承受不了。比如跑步、跳繩、仰卧起坐以及在這之上更加耗費體力的一切運動。若是要強行做的話。她會死。”
明明是在讨論關于那方面的事情。但洛威銘卻顯得過于淡然。像是早就看透了。明白了。領悟了……許羽楓不是當事人。所以他理解不了洛威銘究竟是忍耐着何等寂寞。
洛威銘用力的咬緊下颚。将口中的糖果不留情地碾碎。吞咽。将那已經逼的他惡心難受的甜膩吞到腹中。強忍着糖果碎塊在咽喉處緩緩落下的不适感。洛威銘歎了口氣。
“我啊……我和她結婚在一起的這些年裏。除了接吻擁抱之外什麽戀人愛人夫妻之間該做的事。其實大多數都沒做過呢。不是不給做。而是我單方面的不敢做。她就像是這個世界上最耀眼最美麗的水晶。非常美好。也非常脆弱。恍恍惚惚之時。我如今已經三十歲了。時間真的是過去的好快啊……”
“……”
許羽楓嘴巴張的大大的。想要說什麽。卻怎麽都說出來。
這。這是何等的毅力啊……隻要是個男人就能夠明白。“處男”與“被處男”之間的差别。一個是無可奈何的沒老婆。另一個則是明明有了妻子卻隻能強迫自己每天開啓賢者模式。就算是一不小心jing蟲上腦也隻能躲着老婆偷偷自己一個人解決生理問題。。
“……辛。辛苦了……”
許羽楓真想給自己扇一巴掌……真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擠出來的話竟然會是這種。
意外的。洛威銘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辛苦。”
他至始至終都沒有露出疲憊或是厭倦的神情。
诶……。
許羽楓不信。才不信。怎麽可能會不辛苦。
“真的是不辛苦啦……”洛威銘總算是有了點笑容。他揚起下巴:“因爲我一點都不後悔啊。無論再給我多少次選擇。我都一定會跟她告白。我會拼上一切。成爲她的人。”
洛威銘笑了。明明之前還被手術的恐懼所壓垮。但此刻的他竟然笑了。而讓他露出笑容的原因又恰好是令他感到可怕的同個條件。這家夥真是有夠矛盾又不可思議的。
許羽楓貌似明白了些什麽。但卻有着更多的不理解。
壓抑。真的。氣氛真的很壓抑。
如果那個月婷還在的話。那麽許羽楓應該也會認識。可是從之前洛威銘的語氣來看。以及約莫的估測……估計月婷小姐她已經。。。。
不。不是估計。已經可以百分百的确認了。
可由于洛威銘說的含糊不清、模模糊糊的。許羽楓到現在也隻能是推測發生了什麽事。但也不敢大言不慚的認定自己所想的是正确。
無能爲力的他隻好坐在床上。抱着膝蓋看着洛威銘。
雖然是不想要揭傷疤。可是也不能放着洛威銘不管。認清事實的許羽楓用力的吸了一口氣。忍下心來問:
“醫生。那個。請問你的妻子她……”
“……”
洛威銘默默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撲到許羽楓的病床上拿被子蓋住自己的臉。又是一陣苦悶沉重的悶沉氛圍。許羽楓連喘氣都不敢用力。
“她死了。”
聲音間不帶一絲哭腔。洛威銘應該沒有哭吧。
“手術失敗了……徹底失敗了。她沒能夠撐過那一天。”
“這。這樣啊。對不起。當我沒問吧。”
許羽楓低下了頭。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洛威銘的他。最終隻能道歉。
但可惜的是。一旦說出口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即便是道歉了也是收不回的。被言語刺穿的傷口或許會愈合。但那愈合的過程與受傷的時刻所發生的事都是那麽鮮明。
洛威銘微微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淚流的他喃喃道:
“你不用道歉啦……我也不是爲了求安慰才過來找你的。”
過于明顯的呼氣聲從被子裏傳來。洛威銘将頭探了出來。他擡起手将自己的額發提了起來。不讓雙眼的視線被頭發遮住。他的目光聚焦在許羽楓的灰瞳上。
“我來是想确認一下。你是否做好了覺悟。”
許羽楓老老實實地迎接這道視線。兩人四目相接。洛威銘的眼眶還是有些紅紅的……果然。剛剛的那麽輕松的語氣都是裝出來的吧。我的被子啊……被個大老爺們的眼淚沾濕什麽的想想就好惡心。不對啦。才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羽楓。你喜歡柳心然嗎。”
許羽楓想都沒想的直接回答: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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