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爲今天會是非常無聊的一天。。結果真的好無聊。
本以爲今天會一直保持心跳高昂的緊張感。。可是出奇的。許羽楓感覺自己心情非常平靜。每一份呼吸都是那麽自然。沒有一點急促或是緩暫。可以說。這是非常适合睡覺的一種狀态。沒錯。這就是所謂的……通宵綜合征。
不過想想也對。畢竟他昨晚就徹夜失眠。于是裹着被子拉着折疊椅便坐在陽台邊看了一晚上的夜空。現在已經是大白天了。太陽都已經高挂在正中央的時間了。會感到困意席卷全身。惺忪的睡眼眯縫的随時都會合在一起也是正常。
。。心然明天就要進行手術了。
一旦意識到這一點。許羽楓就根本睡不着睡不着完全睡不着啊。想要找點事來做。卻無可奈何的發現自己根本就什麽都做不了。哈。玩會手機消磨一下時間。抱歉沒那份心情。嗯。寫一寫作業。我都說了我沒有心情咯。才不是本來就不想寫什麽的。
啊。幹脆去洗照片好了。
昨天心然不是說要等她手術完之後就要一起看照片的嗎。嗯嗯。我可不能說話不算話呀。等照片洗好印出來之後。心然的手術也該結束了。等她的身體康複完。就一起看照片吧。
許羽楓稍微幻想了一下和心然肩并肩的坐在一起。臉靠着臉一起看着照片。心然害羞的照片。心然鬧别扭的照片。心然生氣的照片。心然笑的非常開心的照片……以及。一起看着照片而感到害羞、鬧别扭。小生氣。但最後一定會露出更加開心的笑容的心然。
哎嘿嘿……許羽楓不由得露出天真的傻笑。
嗯~。好。說做咱就做。去沖洗照片吧。心想着。許羽楓将那老古董相機從萬能的櫃子上拿起來。将相機跨帶攬在肩上。穿好鞋子走人。
推開門。
一堵牆迎面而來。
不對。不是牆。哪有充滿着甜膩氣味的牆啊。這裏又不是糖果屋。我是彼得還是安妮。明顯都不是啊。而且根據戰鬥力而言。我是小兔子還差不多。
“唷。午安。”
“唷。。唷個毛線啊。昨天放我鴿子放的那麽開心。現在在這裏擋道幹嘛。快走開。”
許羽楓對準洛威銘那一定塞滿一堆糖漿的肚子狠狠一戳。擡手刺拳收拳跨步一氣呵成。趁着洛威銘吃痛的彎腰之時許羽楓想要從他的身旁快步逃走。。但洛威銘卻隻是右手一擡便輕而易舉的揪住許羽楓的衣領。将他提了起來扔回了病房裏。
“你小子這是什麽态度啊。最近我們那麽少聊天。陪我一下會怎樣啊。。”洛威銘擺出一副快要哭的表情。但那長的過頭的劉海卻将他的雙眼給遮住了。許羽楓看不清他的表情。
“誰要和你這種三十歲的大叔聊天啊。而且還邋邋遢遢的。你就不能去剪下胡子嗎。”
屁股狠狠着地吃痛的許羽楓不滿地瞪了洛威銘一眼。雖然是很不滿沒錯啦。不過他又打不過洛威銘。隻好無奈的爬回自己的病床上老實坐着。不得不說這醫院的病床唯一的好處就是夠大。夠軟。方便做些愛做的事。
嘛。雖然是有那種專門爲了老年人的木闆床就是了。木闆床對腰好。
許羽楓忽然想起來一個關鍵點。。話說回來。這也許是第一次洛威銘主動找我聊天。平常的時候幾乎都是我去找洛威銘玩。或是因爲我受重傷做手術時被洛威銘弄來弄去。以及醒來之後第一眼就是那家夥的胡渣……
噫。想到了這裏許羽楓的脊梁仿佛有一竄寒流淌落。讓他身體微微一抖。
唔……嘛。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急。等等再去洗相片也沒關系。看在這個家夥曾經救了我那麽多次。這回就勉爲其難的和他聊一聊天吧。畢竟明天就是心然的手術。即便這家夥有多麽厲害。也還是會緊張的吧。
許羽楓自認爲是這樣的點了點頭。将目光挪向洛威銘那裏。
此刻正在往嘴裏塞一袋又一袋跳跳糖的洛威銘一點都看不出來緊張的樣子。
明明是他主動過來找許羽楓。現在卻像是一個路過人士一樣一聲不吭。這讓許羽楓不禁感到有些惱火。這家夥到底是想怎樣啊。過來這裏浪費時間的嗎。。
被許羽楓的視線盯得有些不自然。洛威銘撓了撓頭。好像是對于自己現在這過于惬意的樣子感到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将跳跳糖的小袋子遞給許羽楓。
“哎呀哎呀。你看我也真是的。都沒注意你。要吃嗎。還是說。比起橙子味的更喜歡藍莓味。”
好吧看來他隻是對于自己沒有做出分享而感到不好意思而已。
“我才不要。還有。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我趕時間呢。”
許羽楓不悅的望着洛威銘。但視線的聚焦點都在他身後的門口。
“呀。沒什麽事啦。身爲你的主治醫師。過來問一問你的身體狀況也是很正常的吧。”
“我很好。再見。請回去。”
許羽楓毫不猶豫地下達了逐客令。
似乎是從來都沒想過許羽楓會這樣對待自己。晴天霹靂的洛威銘險些從椅子上摔下來。
“羽楓……你。你變了。”
“不提重點的話我就走人了。”完全無視擺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洛威銘的悲情模樣。許羽楓冷漠的連正眼都不帶看他。
威銘大叔的性格就是這樣。總是不把重點說出來。臉上還一副笑嘻嘻的賤表情。想要說出來的話總是不說。片面性的将自己的心情放松完之後又獨自去面對最困難的問題。畢竟都認識了這麽久了。許羽楓自然是了解一些他的性格。
“哈哈……呀。真是瞞不過你呀……果然找你是對的……”
洛威銘将開玩笑的嘴臉收斂起來。漸漸地。浮現在上面的是一張絕望的表情。
見狀。許羽楓的心中逐漸蒙上了一層灰色的不祥預感。該不會……
“好可怕。”
保持了許久沉默之後。洛威銘嘴中出現了這麽一句話。
诶。許羽楓傻傻地眨了眨眼。
“好可怕。好可怕。真的好可怕。羽楓。你明白嗎。那種從遙遠的過去裏撲過來的那種恐懼。回來了。再一次的。回來了。沒有什麽比這樣還要更加可怕的了。羽楓。”
邊說着。洛威銘緩緩地擡起雙手抓着自己的頭發低下頭來。看起來真的是很害怕。很無助的樣子……爲什麽。威銘大叔會變成現在這樣子呢。剛剛那個還在笑嘻嘻的威銘大叔仿佛根本就不存在過。現在留在這裏的隻有一副失去電源的玩具人。
許羽楓在心中默默地咀嚼品嘗洛威銘所說的話語。那份充斥着恐懼與挫敗的酸辛。以及焦急不安卻又無可奈何的苦澀……可是越想要對其理解。卻又感到一層又一層新的奇妙味道。這就好比面對從來都沒有遇到過的物理難題。被說解答了。就連公式都不知道從何找起。
從洛威銘抓亂的頭發間隙中。許羽楓一瞬内看到了他的眼眸。
像是潭水般深沉漆黑的眼眸。
深沉的令人感到畏懼。最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份眼神。明顯的是寫着。。
“失望。”
他在對我感到失望嗎。不對。等等。這家夥該不會是……
“你所說的可怕……是什麽。”
此時周圍突然變得喧鬧起來。無論是走廊外的腳步聲還是人來人往的窸窣話語聲。點滴針刺入人體内的細微磨砂聲。甚至就連遙遠之外的鳥兒啼鳴聲都像是被放大了數十倍的。無比的喧鬧。
“回答我啊。所謂的可怕。到底是什麽啊。。”
雖然我的聲音沒錯。卻一點兒都聽不出來。這是我說的嗎。到底是誰在說話呢。這真的是我的聲音。從我的咽喉之間發出來的嗎。許羽楓深呼吸一口氣。
“太脆弱了。”
終于。眼前那張一直緊閉的雙唇緩緩張開。一詞一字的将話說出來。
“心然的心髒組織原本就已經非常脆弱了。和月婷當年一模一樣。真的好可怕。我爲了不再重蹈覆轍。所以。在事先早就将情況預演成糟糕到極緻的狀況。盡可能的模拟出任何情況。翻閱了無數所有相關的文獻資料。策劃出足以應付一切的完全方案。不過。情況真的是超出了我的所能想象。那孩子的未來到底在那裏啊。”
那顫抖的聲音仿佛就像是徘徊在無限的黑暗之中。
“這根本就是噩夢。從遙遠的過去再度回來的噩夢。哪怕是将多餘的髒器切除。在用線無論怎麽縫怎麽補都無法保護好重要的組織。隻要稍微一碰就會因爲線的壓力而裂開。夾豆腐什麽的跟着相比簡直就像是11等于多少一樣簡單到不能再簡單了。羽楓。你懂嗎。這就好比你拿着一根筷子在水裏攪拌但卻不允許出現任何波紋一樣。”
洛威銘的聲音中透露着些許崩潰的色彩。嘴角間上揚着一層濃郁的苦澀。
“嗯。真是噩夢一樣。”
許羽楓直勾勾的注視着洛威銘。
聽起來非常恐怖。的确。事實也的确一樣駭人聽聞。
但是在洛威銘的雙眼中浮現的。既不是絕望也不是希望。至少。許羽楓是這麽認爲的。
那絕對不是什麽放棄的顔色。
或許……他是對自己感到失望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