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不甘的咆哮化爲最後絕望的低喃,少年早已淚如泉湧。
天空墜入最後深邃的昏暗,傾聽少年沉澱于内心最深處的悲語,若曦靜靜地撫慰着他的臉龐,無聲地爲他撫拭着眼淚。
這些如同枯海潮水回湧般的話語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不僅沉重,而且還令人感到難過。别說是當事人的感受了,就連聽聞的人也會覺得全身無力。
不過,即便如此,若曦也還是露出了放松似的微笑,她輕輕地喘了口氣。
“我知道你很不容易啦……雖然這麽說有點不好,不過我也總算是有點放心了。若是我說了這麽多你也還是無動于衷,徹徹底底的放棄了自己的話,那我也隻能對你絕望了。”
“……說到底,這都關你什麽事啊。”
許羽楓上斜着眼望着若曦,有聲無氣的吐了一句:“我不甘心也好,不願意也罷。從結果上來說,我已經回不去最初的世界,更做不到引發芙莉娅所創造出來的奇迹。與其讓我懷着罪惡感度過餘生,還不如就這樣将我的一切都交給芙莉娅算了!”
“嘛,從現實的角度上來說的确是這樣沒錯。”
若曦點了點頭,十分坦率的接受這個事實。
不過,在接受這個事實的前提上,她有所質疑。
因此在許羽楓正想繼續說着自暴自棄的話語前,她先開口了。
“但是。”
這是居住在許羽楓的吊墜裏開始到現在,将眼前發生的點點滴滴全都納入眼裏的若曦,才會聯想到的疑問。
“之前我就有說過了吧?”
她露出一臉對許羽楓的自言自語特别無奈的表情,與對他這種消極想法表示否定。
“被奪走的一切,你想不想奪回來!回答隻有一個,你是‘想’還是‘不想’!”
仿佛是用盡全身力氣呐喊出聲,此刻的若曦在許羽楓眼中莫名地變得高大了許多。
“……我,我……”
威嚴感與壓力,瞬間撲面而來,被若曦話語中隐含的力量推壓着說不出話的許羽楓支吾了幾聲,卻擠不出一句話。
“啪——!”
視野朝着右側方向扭去,臉頰傳來炙熱的溫度,刺痛刺痛的觸感傳來……
“爲什麽你這家夥就不能坦率一點直接一點呢!憑什麽要把别人優先于自己,你把你自己當成什麽了啊?箱子嗎?用來給人墊腳的箱子嗎!到底什麽是最重要的,就不能由自己決定嗎!”
面對這樣的許羽楓,若曦終于是忍無可忍了。
直直地揪住許羽楓的耳朵,讓他的目光無處可逃,筆直的面對自己。
“直接的,坦率的說出我想要活下去有什麽不可以!不要逃避活下來的責任,你至今爲止不都是這樣堅強的生活着嗎?不要去把别人當做借口,隻有拯救了自己的人才有資格去拯救别人,你聽懂了沒!”
親眼目睹了許羽楓一路走來的痛苦,在無盡的世界中輪回的死亡,若曦如此呐喊:
“如果你一定要把别人當做是最重要的話,那就請你去救救那個人吧!那個從出生到現在就一直遭遇着不幸的生活,在他人的排擠之下努力喘息,正背負着全世界惡意還在拼命忍耐着痛苦的少年伸出援手!拜托你了,去救救他!”
可我——許羽楓合緊着牙,身體不停的顫抖。
确确實實的,許羽楓是有将若曦的話語聽進腦裏。隻是他不敢去接受,一旦接受這樣的溫暖的懷抱,那他一定會将這個完美的世界破壞掉的。
“可我……就算是回到了最初的世界,也找不到容身之處啊……在一無所知的大家眼裏若無其事的生活,我又不擅長說謊,估計,一下子就會被拆穿的吧……呵呵。”
“這還用說嗎!”
對于這一點,若曦卵足了勁表示肯定。
不過,她卻有一點表示否定。
“爲什麽不能告訴他們呢?沒有拯救到大家失去的人而回到原來的世界,你擔心的是不知道他們會怎麽看待你吧?還是害怕他們因此與你斷絕關系呢?我說啊……如果他們是這種人的話,你憑什麽要對他們付出那麽多!”
都已經被這樣直接的撬開胸口上的枷鎖,要說一點作用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若曦的話語就像是小鹿一般,不,是一群有着粗礦鹿角的雄鹿以20馬赫的超高速将許羽楓的心牆橫沖直撞的破壞殆盡。
許羽楓濕潤的眼眸漸漸有了色彩,他低下頭呢喃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心然她們一定會用盡全力揍我的,一定……”
“那就好好的跟她們說清楚,跪下來也好,露出胸部也好,要老老實實地道歉喔!隻要說出了你想活下去,她們就一定會原諒你的。當然,是在告訴大家發生了所有事實的情況下。”
若曦将許羽楓的腦袋輕輕地抱住,像是在照顧小孩子似的仔細撫摸着。
“無論是遇到什麽樣的困難,你不都一樣是咬緊牙關跨越過去了嗎?即便是面對蘭特蕾娅那樣的存在,不也是不顧一切的戰勝了她了嗎?現在和以前都是一樣的,隻是一個不幸的對象改變了而已。爲了自己、好好的站起來,做出反抗。”
依偎在若曦的懷中,許羽楓的身體微微的顫抖。
在這個幸福完美的世界中,許羽楓是不被需要的。
許羽楓是這個世界的一個污穢點,這裏絕對不需要他的存在。
那麽,換句話來說,這個世界對于許羽楓而言也自然是一種不能容許的存在不是嗎。
“……我,真的可以嗎?”
在嬌小的身軀裏稍微地動了動,少年微弱的呐喊,傳達了離他最近的若曦心裏。
“最後,我再問一下……隻是單單因爲我一個人的任性而已,就要破壞掉這個美好的世界,真的可以……嗎?”
“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麽呀~!”
女孩輕輕地拍了拍許羽楓的腦袋,哼道:
“稍微給自己一點信心呀真是的,就算是不相信自己也好歹相信一下你所愛的他們吧?他們可是值得你舍棄一切也要守護住的人們喔。”
說到了這裏,若曦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稍微的側着頭繼續說:
“再說了……如果大家真的都不原諒你的話,那麽給你指出這條路的我自然也會陪着你的。就算是從主角變成了最終反派**oss也好,你的人際關系線路圖至少也會從我這裏開始吧。所以完全大丈夫哒!啊哈哈,不過估計會很不容易呢,畢竟我們倆就相當于是将那些複活過來的人們再度埋入土裏似的,不過呢,到了最後也一定能夠風平浪靜。在你擺脫不幸前,我會照顧好你哒~!”
仿佛于全世界爲敵這種事隻不過是粗茶淡飯的小事般,若曦露出自信的笑容。
在已經不知怎麽辦才好的地步中,做出會令所有人厭惡的舉動。
這個抉擇究竟是好是壞,許羽楓并不知道,也不會有誰會知道。
或許在這裏默默地選擇死亡,才是所謂的貫徹着“大義”之舉,而試圖對此舉起戰旗,逆反世界的許羽楓,無疑是最爲惡劣最爲無恥最爲J邪的惡徒。
就算是這樣……
“……我想回家。”
許羽楓低聲啜泣,低聲的呻^吟出聲,他放松了緊咬出血的牙龈。
受盡折磨的少年泣不成聲的渴望道:
“……我想回家,不是這個冰冷冷的家……我想回去啊,自私也好,醜陋惡心也好,但我真的好想好想回家……不要奪走我的容身之處呀!那已經是我最後的家了,還給我啊!”
抛棄一切虛僞的僞裝,這隻是一個受夠不幸命運的少年發自内心的哭喊。
“将你的不甘與憤怒,好好的告訴那個迷惘的魔女,她所做的是錯的。”
若曦輕輕地撫慰着少年的腦袋,可能是由于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陽過于耀眼,讓她也不自覺地眯起眼睛來。
“那麽就約定好了喔。”
若曦捧起許羽楓那讓人提不起精神的哭臉,仔仔細細地用食指拂去他的淚水。
女孩臉上的笑容,仿佛就像是一名母親解決了對于青春期的發展過于迅捷而感到驚慌的女兒似的,在松口氣的同時又帶着一點小小的得意。
“我們出發吧!将那個此時此刻也許正自以爲是大獲全勝的魔女給狠狠吓一跳!”
刺破黑夜的晨曦從窗外直直照S進來,如同輕柔的光之羽似的披散在兩人身上。光芒四S,已經下定決心的許羽楓眨了眨灰色的眼瞳,将目光彙集在這輕柔的曦光之下,握緊拳頭。
“嗯……絕對,不會讓她爲所欲爲的!”
因長時間坐着而感到顫抖的雙腿勉強站直,受到擠壓的血Y從血管從滾動,身體頓時發熱起來。許羽楓将視線彙集在另一側,那裏是門口。
在那扇厚重的鐵門的内側,一柄通體透明的水晶長劍靜靜地C在瓷磚上,黯然無光。
斷罪幻劍——緣分之神莉歌·伊洛斯特的專屬神器。
許羽楓手輕輕地摩挲着劍柄,将上面系着吊墜的不鏽鋼鏈子纏繞在自己的右手上。可能是視角問題,當長劍再度被擡起時,四S的光耀重疊在劍身上,散發七彩的氣息。
方向與目标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改變過,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或是觸手可及的未來,隻是許羽楓将自己的雙眼給遮蔽起來不願意去面對而已——所以,現在要做的事情隻有一個。
被重重推開的門扉傳來吱吖聲,少年的決意順着迎來的清風緩緩流淌,拂至女孩的耳畔邊緣,随風吟響。
“這是我與她之間的最後戰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