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田小雨走了之後,程方圓替好閨蜜抱打不平,埋怨他說,“你這樣忽悠人家真的好嗎?”
“怎麽就是忽悠了?咱們做的事業是不是偉大?夠光明吧?正義你反對嗎?”
想了想,程方圓說,“這幾個詞都是好詞,但爲什麽從你嘴裏說出來我就覺得變味兒。”
他義正言辭的反駁,“不要小瞧你家爺們兒,但凡世界上的驚天之舉都是小人物做出來的,高尚的事也有俗人在後邊默默無聞任勞任怨。
“打住,趕緊打住,你别往自己臉上貼金,有可比性嗎?”
他還要仔細掰扯,程方圓起身不打算和他糾纏,論起來講歪理,周家人一個賽一個。
他趕緊小心着上前攙扶,噓寒問暖,殷勤極了。
“瞧你一天圍着女人轉的這點兒出息。”嘴上這麽說,程方圓臉上卻帶着笑模樣。
回了小屋,開始翻找,他的衣服絕對不少。
整個京城最大、甚至整個北方也排的上号的服裝業大亨,怎麽可能少的了衣服。
大多數都是新的,沒穿過幾回,捐出去他心疼!
他蠱惑程方圓,“媳婦兒,要不把你的舊衣服收拾收拾,郵過去點意思意思。”
程方圓說,“别打我的主意,要捐你捐,别扯上我!”
他痛心疾首的控訴,“程方圓同志,虧得你還好意思教訓我,說我小氣,下回再教訓我的時候能不能先拍拍良心!”
“蹬鼻子上臉是吧?我捐什麽捐?哪有衣服可捐?”
說起來也是悔不當初,沒懷孕之前想着勤儉節約,愣是沒買過幾次衣服好好打扮。自從有了身子,以前的衣服是穿不下了,想打扮也有心無力。
歎口氣,眼神也跟着哀怨,“不是我小氣,我的體型現在你也看見了,衣櫃裏的衣服除了肥款還是肥款。”
“肥款就肥款吧,連飯都吃不上還哪有資格挑挑揀揀。”
程方圓立着眼睛呵斥,“少站着說話不腰疼,能穿我這樣尺碼的人會吃不起飯?”
他無言以對,仔細一琢磨對方說的還真有道理。
程方圓這裏,他是說不通了,于是把主意打到四丫頭和程老二身上。
他自認爲隻要虎着臉,程老二隻有認命的份兒。唯一有點難度的就是如何說服四丫頭,甚至說服他這個妹子的難度不比說服程方圓小。
去找四丫頭的時候,後者正忙着突擊寫作業。
瞧到這樣的場面,他又覺得心裏不舒服。
“臨時抱佛腳,早幹嘛去了?”
四丫頭現在的性子越來越向程老二靠攏,愛磨蹭,能拖一天是一天,屎堵屁股門子才想起來找茅坑。
他恨恨的白了一眼,咬牙切齒的說,“白天到處喝茶,晚上掌燈續麻兒,什麽臭毛病?”
四丫頭哼哼唧唧的,咬着鉛筆頭子忍了。
他坐下來信手撿起作業本翻看,漫不經心的揶揄,“就你現在的精神狀态,跳級真能跟得上?”
四丫頭捂着腦袋,幹脆連白眼都不惜得給。
他火氣更大了,伸手從四丫頭胳膊底下搶過來,冷笑着說,“小丫頭片子,說不得了?不服天朝管了?”
作業本封皮上印着鎏金大字,不得不承認,四丫頭的字寫的很漂亮。
心裏越發不舒服,他陰陽怪氣,“正經人誰寫日記?”
“你以爲我想寫?還不是學校留的作業。”
他改口說,“既然是學校布置的作業,寫日記還是很有必要的。”
四丫頭擡起頭,古怪的看着他,“哥,不能好話壞話都讓你說了,你的立場呢?”
他舉着日記作勢要打,佯怒,“說一句頂一句,哪來的臭毛病?在學校跟老師也這個态度?你要是我學生,我先買一瓶耗子藥把你藥啞巴了。”
四丫頭哀怨的看着他,“不用你費勁,如果你是我老師,我肯定不用你出手,先把自己藥啞巴了!”
眼瞧得親哥要發怒,四丫頭縮縮脖子,果斷認慫,打岔道,“哥,你找我有事?”
他說,“什麽意思?沒事就不能找你了?你是我親妹子,關心關心你總沒錯吧?”
四丫頭哦了一聲,“那你也關心完了,趕緊忙你的去吧,我要寫作業了。”
他遲疑着,正考慮怎麽開這個口,應付着說,“先不急,你寫别的,我幫你檢查檢查作業。”
說着,他要翻開日記,不成想四丫頭不依,撲上來搶奪,嘴裏還振振有詞,“哥,日記是人家隐私,怎麽能随便看?快點還我!”
“少來這套,你個黃毛丫頭有個屁的隐私。小時候是哪個給你把屎把尿?是哪個給你喂奶洗澡?”
他站起身來,四丫頭張牙舞爪也抓不到。
信手翻開,腦門皺成一道黑線。
“12月26日,星期六,天氣晴。哥走的第一天,想他!”
“12月29号,星期二,小雪。哥走的第四天,想他!二哥和大黑我們仨鏟了院子裏的雪在牆角堆了個雪人。”
“1月2号,新年剛過,大風。阿太和吳嬸做的臘八粥好吃極了!我喝了兩大碗。哥走的第一個星期,想他!媽說雪人化了的時候,哥就該回來了。”
“1月6号,星期三,小寒。今天又下了一場大雪,雪人更大了,我哥大抵上是回不來了,想他!”
“............”
越讀越覺得不對勁兒,後背開始冒涼風,他咬牙切齒,從舌頭尖擠出幾個字,“妹子,你到底是想我還是咒我?”
四丫頭臊的小臉兒通紅,把腦袋埋到他衣服裏撒嬌,“周老三,你真讨厭!”
他哭笑不得,順手揉着小丫頭的腦袋,心裏跟着古怪。
說好的貼身小棉襖,怎麽長大了就變成鐵背心兒軟猬甲,還是刺兒朝裏邊的那種。
說日記是有心吧,說不過去,挺多算是無意。
可他是該笑還是該哭?親妹子是舍不得他走還是希望他走?
“妹子,咱以後還是别寫日記了,你哥我福薄,怕承受不住!”
四丫頭擡頭,瞪大眼睛看着他,氣哼哼的嬌嗔,“不識好人心,懶得理你!”
說着,還在他鞋上狠狠跺了一腳。
他倒吸一口涼氣,心裏升起一個古怪的想法:這麽軟萌的妹子,一巴掌下去,大概會嘤嘤嘤的哭上好幾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