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雀到底滑頭不過老家賊,親哥威逼利誘雙管齊下,四丫頭的小皮箱空了一小半兒。
表面上苦大仇深,實則内心裏沾沾自喜。
親哥打這些衣服的主意,她又何嘗不是想着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壓歲錢老娘幫着攢了兩年,“留着給你買新衣服”的承諾也該兌現了,要不着親閨女就要光着出門了,天寒地凍,喜兒也遭不住。
程老二自是沒有發言權,他也不缺衣服,反正都是麻五隔一段時間就大包小裹的送過來,在捐贈衣服這件事上,他自認是砧闆上的魚肉,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左右躲不過去。
還不如大大方方的順了他姐夫的心,還能連帶着刷刷好感。
程老大肚子裏的小東西怎麽說也是他親外甥,他不信姐夫還能真一點舊情也不念。
這就是交換的藝術,用胡大師的話來講就是夫不争,蓋天下莫能與之争者也!
李佳也含淚捐出了幾件衣服,非常不舍。
她不是小氣的性子,表現的如此不舍,全是因爲捐的衣服是給她大孫子準備的。
從滿月一直到五周歲的衣服,春夏秋冬常服睡袍都準備得齊全,她想借着這次機會替大孫子做做善事。
捐贈的衣服,周揚的意思是直接郵過去,郵給白明亮。
可李佳不放心,大孫子的貼身衣服必須要專人親自押送,一點也不能馬虎,幹脆隻能勞煩田小雨同志。
對婆婆的興師動衆,兒媳婦哭笑不得,略有些憂心忡忡,“你說肚子裏這個萬一要是個閨女,到時候可咋整?”
周揚臉色一喜,也不是沒有可能,雖然大夫的意思說很大概率上是個小子,可話也沒說死,如果真是個閨女那可太好了。
他搓着手,傻呵呵的點頭,“如果你說的是假話,我就當真的聽,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就太好了。我稀罕閨女!”
“你呀!”程方圓笑罵一句,無奈的甩甩腦袋,如果到時候真生個閨女可就鬧笑話了。
婆婆就差敲鑼打鼓地昭告天下了,到時候生不出帶把的,婆婆還不得吐血三升?
而且最關鍵的是,她婆婆連下奶的禮都收了不少,到時候面子往哪放?
總不能玩狸貓換太子那套把戲。
周揚摟着她說,“别想那麽多,生男生女都一樣,當然閨女更好一點,可你真生個帶把的,咱也不能說不要是不?”
“你敢!”程方圓嬌嗔。
孩子對娘來說真是身上掉下來的肉,咋能不心疼,更何況這塊肉眼下還沒掉。
她幽幽的問道,“哥,都說望子成龍,你覺得咱們的孩子以後能成龍嘛?”
他安慰道,“别想那麽遠,爹娘都不是龍鳳,期盼着孩子成龍也太不靠譜了,對咱的孩子,我沒有那麽高的要求,隻要不成蟲,不成敗類就行。”
“爛泥扶不上強!”
對教育下一輩的問題,兩口子看法頗大。
程方圓的想法肯定是希望孩子德智體美全方面發展,行行做狀元。
不過周揚倒是沒這麽大的追求,他曉得從計生實施以後,尤其是八零九零後的小孩活得太累,一般的情況都是老子娘,再加上老子娘雙方的老子娘重重看護。
這麽多雙眼睛注視之下,雖說是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裏怕化了,但有得必有失,這個年代的孩子太累。
隻不過教育子女的問題,大人的影響頗大,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應該講究一個潤物細無聲。
子女是爹娘生命的延續,爹娘都想讓子女活成爹娘沒活到,而又想活到的那個模樣。
殊不知,孩子想的,隻是活成自己想活成那個模樣。
程方圓說,“對了,媽前些天問過咱倆是什麽章程?”
他一頭霧水,狐疑的搖頭,“什麽章程?”
程方圓把手伸進他衣服裏邊,抓他的肚皮,“孩子的名字!”
她心裏清楚,婆婆在孫子的取名上,也想發表一番看法,可是礙于有趙蘭香和大姑的前車之鑒,生生咽回去了。
取名上可不能馬虎,大概名字會跟着孩子一輩子。
又聽奶奶和婆婆說四丫頭的名字是親哥取的,她覺得很有水平,才請示一下。
周揚不敢大意,拱蹭着靠起來,把程方圓也撈起來,沉吟一會,問道,“名字這東西,說白了也是大人對孩子的期望,你想咱孩子将來成爲什麽樣的人?”
程方圓沒想到他又原封不動的把皮球踢回來,當下帶着惱怒的情緒說,“要是按照我的意思,周成龍就挺好聽。”
“别,放過孩子吧!”他趕緊打斷,周成龍這個名字響亮而不夠文雅。
“說得輕巧,你倒是出個主意啊!”
他斟酌着語氣,“咱的孩子出生就是大富之家,人這一輩子追求的就是大富大貴,富有了,幹脆就叫周大貴吧!”
“你讨打!”程方圓用力在他肚皮上抓了一把,嗔怒道,“正經點!”
“要不叫周一鳴,正所謂一鳴驚人!”
程方圓微怒,拿眼皮翻了他一下。
“周一飛?一飛沖天。一舉成爲人上人。”
程方圓靠起來,咬着嘴唇,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泛出冷光,朝他喊道,“三娃子,你是純心找别扭是吧?
一鳴驚人?一飛沖天?哪個是好名字?照你的意思,我兒子豈不是應該叫周一夜.......”
她捂着嘴,噗地一聲,咯咯笑出來,“一夜暴富。”
他嘀咕道,“萬萬不行,這個名字俗不俗先不談,關鍵是太别扭,容易産生歧義。”
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可不是鬧着玩的。
一夜暴富不假,可還有一夜白頭,一夜十起。
關鍵還有個低俗不堪的詞組叫做一夜N次.......
“這個不行,那個不行,你倒是取出個像樣的名字來!”
沉吟了一會,周揚反攥着程方圓的手,摩擦着說,“周洲吧,三點水那個洲。一來同音疊詞叫起來好聽上口,二來洲字,聲州,從水,老周家一直有以水字取名的習俗。”
越想越覺得滿意,他搖頭晃腦的輕吟,“洲者,水鄉澤國也,水利萬物而不争,詩經又有雲:關關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全娶了算逑!”
程方圓埋怨道,“什麽跟什麽,你想讓我兒子當花花公子?我不同意!”
他趕緊解釋,“我開玩笑的!先秦時楚國王孫圉與晉定公設宴論寶,王孫圉提及楚國之寶,有雲:又有薮曰雲,連徒洲。
洲者,多草之湖也。在王孫圉眼裏猶勝楚國先王的白衍,洲之一字,猶勝白玉,所以這個洲字的美好可見一斑。”
程方圓跟着點頭,“不錯,就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