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鬼以往到底是做過教書先生的人，機靈勁兒還是不缺的，淩無極甫一說交易，他便了然于胸。

于是他道：“你想拿下卷跟我換上卷？”

淩無極笑道：“不錯，反正上卷你讀了兩年，想必也爛熟于心了。拿一本形同虛設的東西，換一本你渴求已久的，不虧。”

老鬼嘴中咕哝兩聲，狀似考慮了起來。

莫五陵不耐煩道：“這有什麽好猶豫的，你還怕我們拿了東西殺人滅口不成？！”

老鬼：“你敢說你們不會嗎？”

“嘿，這臭老鬼！”莫五陵叫道：“我們是正道俠義之士，豈會做出那等沒皮沒臉之事。”

老鬼：“正道那都是吹給别人看的，你以爲我會如此輕易地相信你們嗎？”

莫五陵正待還口，淩無極擺手制止了他，朝老鬼說道：“我先告訴你下卷的下落，你再把上卷給我，如何？”

老鬼冷笑道：“東西給了你，我還能活着走出這裏嗎？”

淩無極：“我隻知道，東西不給我，你一定走不出這裏。”

老鬼沉默了下來，臉色晦暗不明，片刻後他似是下定了決心，擡頭朝淩無極說道：“我信你一次。”

聞言，淩無極緩緩地笑了，爽快地告知了他秘籍下卷的下落，“你可知中原群山腳下的仙來鎮？”

老鬼：“略有耳聞，聽說是什麽大派庇護的地方。”

淩無極：“下卷就在仙來鎮一位………姑娘家的手裏，我言盡于此，能不能拿到還要看你的造化。”

老鬼：“你說的可是真的？”

淩無極：“我雖不是出家人，可也不願打诳語。再者說，你還有得選擇嗎？”

老鬼沉默片刻，拱了拱身體，說道：“給我松開。”

淩無極腳尖一劃，便見捆着老鬼手腕的繩子被齊齊割斷。老鬼用完好的右手扯開繩子，坐了起來。

淩無極：“給你賠個不是，你那左手是完全廢了。”

若是手腕被掰，尚能再掰回來。可淩無極方才，是直接隔着皮肉踩碎了他的手腕骨。

老鬼：“你少假惺惺，斷手之仇來日我定會找你讨回來！”

言罷，他看着淩無極混不在意的笑容，郁悶地伸手在懷中掏了片刻，撈出一本破舊的藍皮書籍，扔給了淩無極。

那秘籍封皮上寫着三個大字，字如長蟲亂爬，歪扭地不進人眼，正是：大蠱術。

莫五陵掃了一眼，驚疑道：“這個字………”

老鬼：“這字怎麽了？”

莫五陵：“沒什麽，就是太醜了，也虧得你能看懂，費心了。”

老鬼：“…………”

淩無極收好秘籍，道：“你可以走了。”

老鬼不相信地問道：“你真放我走？”

莫五陵接道：“不想走也可以留下，附近山清水秀，也是塊長眠的寶地。”

老鬼冷哼了一聲，轉身撩開馬車簾子，正待跳下的時候，他又回頭說道：“算你們守信，否則我這一身的蠱毒定要跟你們魚死網破！”

言罷，莫五陵突地擡腿蹬了一下，徑直落在老鬼的臀部，将他整個人蹬飛了出去。隻聽一下重物落地的悶哼聲，随即被淹沒在了車轱辘的颠簸中。

衆人：“…………”

莫五陵嗤道：“我一想到方才差點碰到他的身體，就覺得心驚膽戰，這種人早點扔出去的好。”

老鬼一走，青衣才活潑起來，嬌笑着接話道：“莫少主，你方才踹老鬼的的一腳可真神氣。”

莫五陵仰起下巴，傲聲道：“那當然。”

青衣複又笑道：“莫少主，我那是在說你……說你……未免也太壞了吧。那老鬼是裏子面子都丢了個幹淨，哈哈哈………”

淩無極無奈地搖了搖頭，便見莫五陵突地湊近他，壞笑道：“大閨女，說起來你才是最壞的。”

青衣眨着眼問道：“此話怎講？青衣倒是覺得淩道長爲人正直，且守信用。一言既出，驷馬難追！”

莫五陵眼中精光一閃，說道：“青衣姑娘有所不知，讓那老鬼去尋《大蠱術》的下卷，其實就等同于茅坑裏打燈籠。”

青衣疑惑道：“茅……房裏打燈籠是什麽意思？”

莫五陵：“找死啊。”

青衣愣了片刻，突地明白過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道：“那這找死又是何意？”

莫五陵：“我一看到秘籍上龍飛鳳舞的大字，就知道這秘籍是何人撰的。不巧那個……姑娘家，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讓一個半吊子給他的鼻祖送上門去，可不就是找死嗎？”

青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怔愣地看向淩無極。恰巧撞上後者微扯唇角，淺笑的風景，頓時便紅透了一張臉，慌忙地低下了頭。

她心道：淩道長生的真好看，笑起來的時候………教人家一片春心蕩漾。

瑯珰——

突聞一聲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卻是身旁的淩無衣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白瓷相撞而發聲。

淩無極便順手提起茶壺，爲她又滿上了一杯，邊關心道：“路途遙遠，茶不要喝太多。”

淩無衣略一點頭，輕聲道：“弟子記下了。”

莫五陵則在一邊神遊了起來，悠閑地靠在車廂内壁上，開始猜想那老鬼會被仙來鎮的那婆娘以什麽手段給折磨死。

思慮片刻，他又回想起了老鬼方才說的一句話，“斷手之仇來日定會找你讨回來………”

青衣：“莫少主，你做什麽笑的如此……如此…吓人。”

莫五陵突地回過神來，斂起笑意，随口回道：“就是想到了些有趣的東西。”

淩無極掃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大約三柱香的時間，笑楚趕着馬車上官道，銜接的一段路有些颠簸，馬車又開始晃動起來。

青衣坐不穩，身形晃來晃去。她手抓着窗栓，另一邊淩無衣也在虛扶着她的肩膀。

車轱辘奔上官道的時候，一個劇烈的颠簸，青衣往身旁撞了過去，正碰着淩無衣，力道之大徑直将淩無衣撞向了馬車外。

車簾子裹住她的身子，停頓了片刻，淩無極趁勢抓住了她的胳膊。誰知馬車又颠簸了一下，淩無極手中沒有可借力的，便跟着淩無衣一起被甩出了馬車外。

莫五陵非但沒有幫忙的意思，反而捂着嘴偷笑起來。

青衣焦急道：“馬夫，你快停下來！淩道長他掉下馬車了！”

莫五陵安慰她道：“青衣姑娘不必着急，有大閨女在，摔不着他們的。你安心就是，待會兒他們就會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