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山的冬天比别處來的晚,相應的,春天也就姗姗來遲。山下農田的雪水化了,路旁的野草抽出了枝丫,像是給蔥翠的田地織上了一條淡綠色的毛巾。
而在恒山之上,除了長青的松柏以及耐寒的植木,其他的樹頂依舊是光秃秃的像是大成和尚的光頭。
一個冬天過去了,這家夥不知從廚房裏偷吃了多少東西,整個人成了一隻大肉球。奇怪的是别的胖子都是慢吞吞,走一步喘兩步,大成和尚卻剛好相反。
肥頭大耳的身子在樹林間來回穿梭,偏偏有種身輕如燕的感覺。一個來回之後手中還提着一隻兩腳撲騰灰毛兔子,立在原地口中一吐,一道白煙便蹿到三尺遠的地方而後消散。
“這難道就是傳說之中的佛門功夫?你是如何練的?”唐粥目光裏盡是希冀,不說其他,僅僅是這個範就足夠唬人了。
大成聞言呵呵傻笑,然後将手中的兔子扯過一根枯藤綁上,答道:“俺也不知道是不是功夫,以前在師父門下的時候總是聽他講些呼吸使力的法門,那時也不明白是啥意思。
自從到了後廚之後,俺每日裏操刀解肉,和面生火,用了師父的法子就覺得十分省力,練着練着就成這樣了!”
果然是人傻天照顧,随便燒火做飯都能成爲武學高手。
“這門功夫我能不能學?”
這東西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啊!對于好東西,唐粥那是從來不嫌多,此時已經想要練就一身武藝叱咤天下了。
“這個······”大成露出了爲難之色,盯着唐粥好生看了半晌,唐粥面色一正,神情肅穆地回望大成和尚。
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露出了一副惋惜的表情。
“不行啊!師父說了,這功夫是童子功,破色戒者是不能練的!”
滿懷信心的唐粥露出了失望之色,不過心中還有一點安慰:“至少我原本也算是一個武學奇才,隻是提前破了色戒才不能練武,你們寺内還有沒有什麽無需童子身就能夠練的武功?”
啊?大成和尚一臉詫異,聽完唐粥所說之後臉色便憋得通紅。
“不就是向你讨教一門武學嗎?至于如此敝帚自珍嗎?”
“不是!不是!”大成和尚慌忙擺手,語言之中似乎是有難言之隐。
“有什麽話就直說!佛祖教導我們四大皆空,那這一切就都是空。既然都是空,又有什麽不可以說的?”
兩人沿着山路走上隐藏在恒山之中的寨子,這裏已經無人居住了。除了黑衛還留在此處訓練,便是趙雲等人在此處磨煉技藝了。
大成吭吭唧唧臉色像是紅燒的大豬蹄子,也不明言其中緣由,隻是推脫。
“你們來說說看,大成這花和尚自己吃肉喝酒破了戒,我向他讨一門武學他還左右搪塞!”
遠遠看到左宗年在揮汗如雨地和趙雲對練,每一次出拳都帶起一道白煙。幾日不見,左宗年整個人變得精壯了許多,眼神也犀利了不少。
陡然之間,趙雲便搶得時機要出手,唐粥吼了這麽一嗓子,将兩人打斷了。
趙雲淡淡收回拳頭,冷目掃了一眼唐粥,哼了一聲便抱手而立。
“唐哥!”
左宗年收起了嘻嘻哈哈的樣子,看起來成熟了許多,朝着唐粥躬身一禮,整個手臂都在微微顫抖,額頭也浸滿了汗水。
方才正在戰鬥時不覺得,此時一收手,渾身便陡然汗如雨落。一股冷風吹來,整個人如同身處冰天雪地,不由得顫抖個不停。
“哼!習武之後,便要入藥浴,否則外邪入體,傷神傷身。”
叮囑一番,一轉身,趙雲推開身後的竹屋,一股蒸汽帶着股藥材的清香味翻騰,裏面是早就準備好的三桶藥浴。
噗通!趙雲入桶,隻露出了一個腦袋,雙眼眯縫着似乎睡着了。
左宗年微微一退,也到藥浴中泡下。
“你們泡你們的,我說我的,你們看看這事情是不是大成不對?”
事情的前因後果已經解釋清楚了,大成隻好在一旁露出無奈的神色。
“大成做得對!唐哥你身爲恒山之主,早已不是代表一人之生死了。若有危亡之事,也是我等沖殺在前,誓死也要保護唐哥安然無恙。
這功夫我等會便夠了,唐哥還是在後方穩定人心爲好!”
唐粥臉色一垮,連親親的兄弟都不支持自己,這真是沒救了。
“我看,大成還有些事情沒說吧!”趙雲嘩啦一聲撐着浴桶坐起來,帶起一陣水霧,他的聲音也如同這飄渺的水霧一樣變幻無常。
“以唐粥的根骨,我看便是再練上百十年也不比不上如今宗年的一雙鐵拳!”
這話說的,赤裸裸的羨慕嫉妒恨。
唐粥不無惡意地猜測着這話語之中的含義,然而轉頭卻看到了大松了一口氣的大成和尚。他一路上沒說出口的話就是這!
我去!難道老子還真的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廢柴體質?
“你說的不是真的吧?”
“你說呢?哼哼!”
看着趙雲邪惡的笑容,唐粥覺得還是去找另外一位半專業人士來确認一下爲好。雖然在這方面的水平可能次些,但是人家人品好啊!
“元化先生!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唐粥火急火燎地感到了山中的藥廬,接待的是留守此地的學徒。
“唐帥!您忘記了,先生并不在此處,他去中山治病還沒有回來!”
啊!對啊!華佗去了中山,那自己隻能空手而歸了!隻是,好不甘心啊!
任誰以爲自己是天命不凡,結果最後被拆穿隻是芸芸衆生之中的一個,都難免心中不甘。
“想要叱咤風雲嗎?想要所向披靡嗎?”
這蠱惑的聲音,極具扇動的話語以及恰到好處的時機。唐粥都懷疑天狗這家夥是不是在這幾天裏進行了營銷突擊培訓。
“有事嗎?沒事就回去蹲着去,我這裏現在忙着呢!”
天狗沉默了半晌,直到唐粥以爲他再次沉睡了的時候它才再次開口:“我不是給了你黃帝内經嗎?”
這次輪到唐粥沉默了。
大約有半刻鍾,他才跳起來大罵:“我在恒山,師姐在廣宗,相隔兩地,我倒是想要練啊!可是沒有對象啊!”
又是一陣難言的尴尬和沉默。
等到唐粥氣順了,天狗這才出主意道:“其實我最重要的作用不是傳授黃帝内經,而是通過封神來達到集人望的目的。
隻要你能夠封一位神靈,便可以借用他的人望提升自身的修爲。越是名滿天下香火旺盛的神靈,越是能夠收集人望!”
“便像是波斯那樣?”
“不!那隻山貓隻是最初級的征召,屬于單方面的役使,而且還在我沉睡時發生了逃逸。真正的封神,首先便需要一座封神台!”
“封神台?”
“不錯,就是封神台!”
“那我們是不是還少一件封神榜?”
“那就不用了,那東西是糊弄别人的!”
“那你用這什麽封神台來糊弄我?”
天狗覺得這是一個不好伺候的宿主,他于是苦口婆心地勸道:“真的不是糊弄你啊!這人望,或者按照你的說法叫作氣運,必須要有所依憑才能留存下來。封神台就是一個媒介,後面還可以通過建立廟宇來收集氣運。”
“勞民傷财,此事不可爲!”
唐粥一口拒絕,然後任由天狗如何呼喚也不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