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弼馬溫



商路在恒山打開之後,最爲明顯的變化便是這裏成了真正的貨貿中心。洛陽沒有的東西恒山有,洛陽有的東西恒山也有,八百裏太行山内日夜騾馬不停地運載貨物。

塞外幽州就是最大的一個财源,不僅有貨物源源不斷地運送過去,還有一批批的草原馬運回來。跑馬梁上如今成了真正的跑馬地,如今已經有了上萬匹駿馬在繁衍生息。

養馬是個苦力活,不僅需要時刻注意馬群動向,還要會識馬相馬,負責爲良種馬牽線搭橋勾搭母馬。

張二虎口中吐掉一根雜草,盯着遠處馬群出神。在他周圍是戰戰兢兢的馬夫,天知道這位鼎鼎大名的将軍怎麽會突發奇想來到這裏養馬來了?這裏也是将軍們能來的地方嗎?

這群馬夫如今最大的任務已經不是養馬了,而是照顧這位将軍老爺。

養不好馬最多隻是被責罰,伺候這位稍有不慎就可能會傷筋動骨。

馬群悠閑地散落在草地之上,如同一張碧色的毯子上綴着琥珀寶石。

忽然,一群騷動出現,受驚的馬群微微向腹地位置跑去。

正躺在一旁優哉遊哉的張二虎忽然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從一旁馬夫手中奪過鞭子,大聲喝道:“還在這裏愣着幹什麽?還不快去放馬!沒看到那馬群都受驚了嗎?”

“是是是!快去放馬!”爲首的馬官撫了撫歪斜的冠帶,催促着手下,然後一臉媚笑回頭道:“張将軍您看!”

“看什麽看!你也去?”

張二虎一個呼喝,馬官臉色一垮:“啊!這我也去?”

“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

“我去!去!張将軍莫動!莫動!”

馬官哪裏能夠讓這位将軍真的動手啊?急忙滾過去和那些殺才一起撫慰馬群。

“虎帥這是好大的官威啊!哈哈!”

微風輕吹,唐粥踏着搖搖擺擺的草葉來到了跑馬梁,在他身後還跟着伏元這位大管家。

張二虎笑哈哈行了一禮,開口道:“多虧了唐帥給末将安插的那位程宣義,讓我是好一頓休養啊!您是不知道啊!咱這南征北戰可是留下了一身傷,正好趁着這個時機養養舊傷。

這跑馬梁風景秀麗,人也少,清靜,正适合我養傷!”

遠處,那些馬夫們都伸長了脖子看向這裏,恨不得把腦袋湊到旁邊來偷聽這裏究竟說了些什麽。

伏元揮了揮手,自有弟子搬來卧具、案幾,眨眼之間,這裏就出現了一個對坐的小酒桌。

“來!陪我小酌一杯!”

張二虎大刺刺跪坐下來,也不待侍者倒酒便将酒壺奪過來對口牛飲,而後長呼了一口氣:“痛快!”

他這看似無禮的舉動,實際上都是在向唐粥發牢騷表達不滿。你無緣無故要在我的下屬裏塞人,我表達一番不滿還不行嗎?

唐粥也不反對,反而樂呵呵等他将酒喝完,又命人送上新酒。

“程宣義進入軍隊不是我一人的意願,整個太平道都是如此。自此以後,這些人就是軍中常客,不僅負擔監軍之責,更有先斬後奏之權。

将來若是我扛着大旗不按廣宗命令來執行軍務,怕也是要被這小子拿下解付到廣宗去!”

“他敢!”張二虎大眼一蹬,臉色因喝了酒漲得發紅,“聖主這是要做什麽?難道其他渠帥就任由廣宗拿捏嗎?”

“放肆!張将軍你醉了,不可再胡言亂語!”

一旁的伏元臉色都白了,這話也是能當面說的,他直接招呼弟子想要将滿身酒氣的張二虎壓住。

“幹什麽?幹什麽?我沒醉!我說的有理,這還不讓說了!”

幾個弟子根本壓制不住張二虎的一身蠻力,個個被拖曳得左右搖擺。

啪!

唐粥一掌拍在案幾上,氣急敗壞地吼了一聲道:“好了!都下去!你們攔他幹什麽?他還能将這天捅翻了嗎?”

深深看了一眼滿臉不爽的張二虎,唐粥又爲他斟了一樽酒:“這宣義使之事,乃是我向廣宗提議的。

太平道上上下下三十六位渠帥除了你老大我,其餘的都在廣宗當乖學生呢!這輩子估計是沒有掌軍的機會了!

太平道上下一體,軍令如一,是我提出的布局。程宣義之事,也是我拖延到今天才提出來的。

你在這裏放馬也有十餘日了,起初還有白虎兵的弟子來找你,但是,最近還有嗎?”

不說不知道,張二虎細細一想,那群小崽子是真的三五日沒有給自己送好酒來了。

他嘟嘟囔囔地罵道:“真是來了新人就忘了舊人啊!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咱老張現在就是那大戶人家裏受氣的大婦,窩窩囊囊活着就是給人小妾騰位置的!”

見他說得可憐,竟然還抹起了眼淚,唐粥心裏不停地提醒自己,要去安慰他!要去安慰他!

但是,還是沒有憋住不厚道地笑了。

“哈哈!哈哈!”唐粥一樂身後的衆人也樂了。

“有什麽好笑的?老子這是被風迷了眼!”張二虎眼珠紅潤,說起話來透着一股子哀怨。

“好了!都不許笑了!将白虎兵給張将軍的禮物都送上來!”

好酒,臘肉,加上白虎兵自己蒸的饅頭都送了上來。

一見這些東西,張二虎老臉一紅,三兩下抹幹了淚水,轉而哈哈大笑,拍開一壇酒水喝了一口,又撕了一條臘肉,便嚼邊大笑不止:“我就知道老子的兵不能就這麽忘了老子,不然回去非用鞭子抽死他們不可!”

“自從程宣義宣布了新的軍令之後,軍營進出都有條理,這些東西便沒有機會被送出來了。唐帥正好來看你,就從白虎兵的駐地将東西捎帶了回來!”伏元在一旁解釋。

張二虎将東西一放,然後嘿嘿笑了笑,看着唐粥深沉的臉色道:“我就知道唐帥還是念着我的,既然這些都是唐帥的安排,那我就什麽也不說了!

我這就下山,一切事情都聽程宣義的,保證不出一絲一毫的差錯!”

看着一臉誠摯的張二虎,唐粥心中松了一口氣,總算是将這頭犟虎給降住了。至于接下來怎麽安排他,唐粥沒有說,反而是搖了搖頭,然後揮手讓人送來了一隻大鐵籠子,外面用白布蒙上。

“這······”張二虎看了看伏元,後者點頭示意,于是他便走上前去查探那籠子裏的東西。

一上來便是一股騷味,似乎隔着布簾還能感受到張二虎的接近,裏面吱吱發出了兩聲叫嚷。

掀開白布,一陣唧唧歪歪的叫聲響起,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是一隻······猴子!

“這是什麽意思?”

衆人心中同時冒出了這樣一個問号,但是,唐粥沒有解答便悠悠地離去了,隻留下滿地思索的衆人。

伏元也要跟着唐粥走,卻被張二虎一把拉住,回頭便看到他毛絨絨的惡心笑臉:“老哥哥!您是唐帥身邊的紅人,老張我讀書少,也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還請老哥哥指點一二。”

“呵呵!聽說張将軍最近也在攻習武略,不知有何進益啊?”伏元笑眯眯地回應,拉着張二虎靠在酒壇肉山旁就地坐下了。他故意留在後邊沒走,就是爲了給張二虎提醒内中緣由的。

“哎呀呀!說出來真是羞煞人!老張看天書,那是字認識我,我不認識它。一看這玩意我就腦袋疼,一提起來我這又疼了!啊呀!方才說的什麽來着,忘了!忘了!”

伏元一拉張二虎的衣袖,笑道:“好了!這裏沒有别人,就不用再演戲了!我告訴你便是了!”

說着,兩人回頭看了看被困在籠子裏上蹿下跳的猴子,伏元指着這猴子,又指了指遠處的馬群道:“不知道張将軍是否聽說過,馬群易得瘟疫,古人将一隻猴子放進馬廄,上蹿下跳的猴子跳來跳去,攪擾得馬群不得安甯,來回亂動。

這樣一來,這馬群就不易染上瘟疫。這種猴子還有一個名堂,叫作弼馬溫。”

張二虎聽得是一愣一愣的,這意思唐帥是準備讓我在這裏養一輩子馬當馬夫啊!連這弼馬溫都準備好了!

“這不行!我老張還要上陣殺敵,怎麽能夠在這裏養一輩子馬呢?唐帥走遠了沒?我去追追看!”

“慢着!慢着!”伏元起身攔住了火急火燎的張二虎,“我這還沒說完呢!這裏還有下文,你怎麽就走了?”

“哎呀!讀書人就是吊人胃口,你倒是快說啊!”

“本來這弼馬溫也沒什麽,但是,最近唐帥講的一個故事倒是給了我不同的感受!”

“什麽故事?”張二虎急忙催促着伏元,他心中也是焦慮得不行啊!

“這是一隻猴子的故事,原本也是一隻得了道行的猴子,被封爲了弼馬溫······所以,這隻猴子最終護衛太一神在人間傳法,由小小弼馬溫成了一代大聖!”

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故事在張二虎這裏得到了最大的回應,這家夥聽得如癡如醉,最後更是一拍大腿,吼道:“大丈夫當如弼馬溫是也!”

“噤聲!噤聲!”

伏元在一旁連忙拉扯發瘋的張二虎,後者一臉尴尬道:“明白!明白!大丈夫志向不可輕易示于人前。”

我怕的是被你連累一起被笑話!

翻了一個白眼,伏元急忙細細将個中道理說清楚:“唐帥之意,是将你放在這裏養馬練兵,他日練出一隻縱橫天下的騎兵,護衛太平道!

你放心,一切糧秣都有我來安排,你隻管練兵。這些騎兵要能夠做到:養馬,馴馬,騎馬,殺敵。

到時候,這些騎兵唐帥可是要檢驗的!”

“你放心!”張二虎眼中光彩耀耀,若是說這個時代還有什麽比美人金錢更能夠激起男人的荷爾蒙,那就是駿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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