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六月的流火照進雒陽城中之時,曹操意氣風發地來到了橋府。
還未進門便嚷嚷開了:“師弟!師弟!這次閹宦定要被一舉屠滅了!”
院内花香四溢,這些日子唐粥除了攻讀那些冗長的古文,便是和師姐一起擺弄這些花花草草了。
最愛的,還是書房内的一盆蘭草。
此時,他正站在花盆之旁松土,曹操哈哈大笑着走了進來,一拳砸在肩膀上,險些将這盆寶貝蘭草砸了。
“經過這麽多日的準備,大将軍已經說服了陛下重置西園八校尉,兵成之日,便是閹宦束手之時!”
翻了一個白眼,唐粥将蘭草侍弄好,然後轉到一旁拿起一卷孫子兵法看了起來。
西園八校尉最後好像是不了了之了,具體是怎麽回事自己還真不清楚。
兵法看了半晌,曹操還在一旁未曾離去,看來是要聽聽自己的看法了。
放下竹簡歎了口氣,唐粥不由地轉過頭去問道:“我一直有一個疑問,我大漢自王莽篡位、光武中興以來,奉行的便是強幹弱枝的國策。外罷郡兵,内省校士,除邊兵以外,天下兵馬悉受大将軍節制,爲何還要多此一舉置練西園軍士?
大将軍一聲令下,雒陽兵馬無不遵從,閹宦之人随手可擒。何須大軍來到,但付一小吏足矣!”
唐粥說完,便見到曹操哈哈大笑指着自己道:“事情若是真的如你所說那般簡單便好了!這天下乃是陛下的天下,十常侍不過仰仗陛下寵愛,才有了今日胡作非爲的權勢。
他們也并非是孤家寡人,朝廷之中無數将校每月都會送上孝敬銀子給他們。否則,這雒陽京官他們便當不下去。如今的京營,早就爛透了,若是陡然整肅,反而會讓那些閹宦察覺!”
唉!歎息了一口氣,唐粥心道果然,閹宦一黨也不全是宦官,在他們後面已經衍生出了一個龐大的利益群體。許多高官别看明面上和宦官鬥得兇,其實私底下也有不少勾連。
至于爲何史書上沒寫,那就是保護同類的心思在作怪了。将士族這個群體搞臭對大家都沒有好處,所以隻好一筆帶過了。不過,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幾十年後的晉朝卻是将這些醉生夢死的家夥狠狠抽了一巴掌!
“孟德說得好啊!這天下乃是陛下的天下,我們在這裏操心個什麽勁?走吧!書反正是沒心情看了,我們出去走走吧!”
一說出遊,曹操便沒了興緻,雒陽城早在他二十歲便逛遍了。
兩人走在路邊,路上行人來去匆匆,還有不少蓬頭垢面的乞丐。
“這些都是下面州群趕來的流民,如今這麽多人進城,已經嚴重幹擾到了雒陽城的安全。
上次日食,城中作亂幾十起,有七成都是這些人做下的!執金吾已經開始清理了,但是清理一波卻還是有一波趕來,雒陽城中的大牢已經裝滿了。如今城牆外面已經是人山人海了,白日裏這些人進城求活,晚上便出城歇息!”
兩人說着,便開始向城外走去,想要去看一看這人山人海。
結果還未走到城門樓下,便見到内城之中一聲鑼響,叮叮當當出來了不少人。
最先的是一群道士,擡着米麥等物,一車車招搖過市。
在後面還有一群白衣麻布的大漢,同樣簇擁着一個道人跟在最前面那些人身後。
而在最後面的便比較搞笑了,一群和尚低頭念經,身後也是一車車的糧食。不過比起前兩撥的招搖,這些和尚就比較低調了。
“這些是什麽人?”曹操頓時露出了疑惑之色。
一旁的家仆立即開口道:“公子!這些人都是蜀中和江東過來的道人,相傳道法精深!不過他們一直定居在城外,還沒有入城。
每日裏倒是有不少達官貴人前去拜見他們,金銀珠寶送上去的不計其數。他們這是拿了一部分出來采買食物供給城外百姓食用,在外面那些百姓裏很有威望!”
聽到威望這個詞,曹操便冷哼了一聲道:“妖言惑衆!我看其聲勢,比老師所說的太平道還要猖狂!”
唐粥在一旁靜默不語,曹操也沒了遊覽的興緻,兩人尋了一家酒肆,喝了半天酒,看着這群道士和尚收買人心。
末了,曹操起身便走。
“客官你的酒錢?”酒保攔了上來,結果被一腳踹翻。
“滾開!”
我曹日天在雒陽城喝酒什麽時候給過錢?
回到橋府之後,唐粥進了書房思忖了一會兒,現在張修和于吉已經在城外住下了。兩人也知道不能過于張揚,隻是在城外建立道場,收買人心。
不過,這可不是唐粥想要他們做的。他們可不是什麽山野旮瘩裏走出來的遊方道士,張家幾代天師,技術精湛。
他們是,專業的。
“師姐!”
唐粥幾乎沒有思考便推門進去了,結果隻聽到裏面一聲刺耳的尖叫。
然後,一陣風聲響起,匆匆趕來的蔡柳芽看着門外鼻青臉腫的唐粥面露疑惑。
嘿嘿!唐粥讪笑兩聲,指了指房間内道:“那啥!你進去勸勸師姐!順便告訴她,我在外面等着她。”
蔡柳芽走了進去,然後便看到了一臉哭哭啼啼的張甯和在一旁臉色紅紅的大喬。看着大喬嬌豔欲滴的臉蛋,蔡柳芽猛地記起,方才是要我準備洗澡用的花瓣來着。
難不成?蔡柳芽緊盯着大喬看,反而讓後者臉色更紅,局促地絞着衣裙,最終咬唇告辭了。
路過院外,大喬看了一眼腦袋上烏青一塊的唐粥,臉蛋更是紅得如同熟透的櫻桃。
大喬一走,房内的張甯便松開了手絹,躺在了床上,眼角一滴淚都沒有:“呼!累死我了!”
“聖主!唐師兄他說······”
“好了!什麽都别說了,讓他直接進來!”
蔡柳芽轉身出去,然後朝唐粥使了使眼色,帶着他走了進去。
一看到唐粥烏青的腦袋,張甯便噗嗤一笑,然後哈哈笑着停不下來了。
頭角峥嵘了不止一分的唐粥露出了一臉黑線,看着調皮的師姐也是無語:“師姐!你下次洗澡能不能不要這麽大白天的,而且能不能不要留其他人在這裏!”
一旁的柳芽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聖主洗澡被看到了,不是橋家小姐!那唐粥這頓揍挨的還真是······
看着蔡柳芽反應過來的神色,張甯直笑得肚子疼,彎腰躺在床上起不來。
唐粥忽然臉色一沉,揮了揮手,對一旁的柳芽道:“蔡師妹!你還是先回避一下吧!”
張甯立即就覺察到不對了,翻身就去拉轉身吃吃笑着的柳芽。結果,唐粥半道上便把她攔腰抱在了懷裏。
然後,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哈哈哈!”
房内傳出了一陣嬉鬧的笑聲,聖主張甯形象大毀,簡直不成了樣子。
“好了!好了!你找我來什麽事情?先說正事要緊!别鬧了!”
唐粥哼哼笑着,這才放過了師姐。
看着她縮在卧榻上的模樣,唐粥這才覺得頭頂的傷口好了些。
“我打算讓師姐聯系内廷封谞,讓他爲張修助一把力!”
唐粥還沒有說完,結果就感到膝下癢癢的,然後便看到一條玉腿從膝蓋上上纏了上來。
再擡頭,便看到了師姐如水的眸子,這個時候什麽陰謀詭計都沒了!唐粥嗷了一聲便撲了上去,而在門外的蔡柳芽則是眼睛一翻,跺了跺腳,挪到了外院大門處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