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回暖,雒陽城中的流民也越來越多。洛水之中已經漂浮起了不少的浮屍,大多是病死餓死的百姓,屍體向河中一扔便了事了。
金色的河水緩緩流進雒陽城中,帶着陽光的暖意喚醒了整座城市的活力。
天下大事,決于春秋。這是上古以來的地理氣候養成的習慣,所以當大地蘇醒的時候,東漢朝廷對于西園校尉的安排也下來了!
“陛下糊塗啊!”
曹操痛心疾首地拍打在欄杆之上,眸子裏盡是不忿。
不出唐粥所料,即便他沒有在暗中出手,西園校尉依舊是在十常侍手中變了味。小黃門蹇碩壯健有武略,以内廷之人出任西園軍元帥、上軍校尉,洛陽諸官自司隸校尉以下皆受其轄制。
在這種大背景之下,封谞慫恿皇帝命一個蜀地方士爲曆代先皇修葺墳茔的事情根本翻不起什麽浪花。
“看來陛下是對皇子辯不滿了?”唐粥折了一片花瓣,放在嘴中仔細咀嚼。淡淡的花香頓時萦繞在口中,令他吐氣如蘭。
聞言,曹操也是無奈地歎息了一聲。皇子辯爲何皇後所出,大将軍又在外朝執掌兵馬,嗣君之位一開始便穩固無比。爲人便難免放蕩,浮誇成性,即便是和曹操少年時比起來也是不遑多讓。
在雒陽多日,唐粥曾經遠遠地和曹操一起看了一眼劉辯,隻能說,望之不似人君!
“今日我聽說大将軍接見了不少名士,凡來者無不稱贊其名,到了這個地步,他還沒有看清嗎?”
曹操苦笑着搖了搖頭,此時的大将軍就像是一個操着寶刀的孩童。明明衆人都希望他将利刃砍向十常侍,但是他卻舉着寶刀遲遲不肯落下去。
“大将軍如何應對的?”
“能如何應對?此時正在和一群名士在一起思慮對策呢!今日我來便是向師弟辭行的,雒陽我是不能待了!我與蹇碩有舊隙,雖然我不懼他,但是卻無心與這等小人糾纏。今日我便來取些書冊,帶回谯郡去!”
唐粥呵呵笑着,從一側抽出了一隻大箱子,裏面是整整齊齊碼在一起的書冊!
“這是?”曹操驚呼一聲,急忙抽出了一本書冊,隻見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孫子兵法。字字分明,句句清晰。
這個時代雖然有大太監蔡倫改造了造紙術,但是,紙張依舊是一個稀罕物。無他,隻是因爲洛陽周邊根本沒有大量造紙的原料。
“孟德兄!我以此物來當作送給老師的束脩如何?”
曹操戀戀不舍地将這泛着墨香的書冊放下,回頭道:“師弟有心了!”
嘿嘿!隻是有心可不夠,我還要有錢才行啊!
“這本書抄錄下來,師弟廢了不少心思吧?”
唐粥但笑不語,然後才在曹操觊觎的目光之中蓋上了書箱,轉而滿眼金光閃閃地盯着曹操:“孟德兄!若是我将這些書賣出去如何?”
“不如何!”曹操頓時搖頭,腦袋如同撥浪鼓一樣。
呃?怎麽會這樣呢?你方才不是還說好嘛?
“好是好!但是,我爲什麽要買這種薄薄的書冊呢?如果寫書用竹簡就好了!”
看來使用習慣這個問題不是一時能夠扭轉的,唐粥繼續勸說道:
“可是竹簡費時費力啊!”
“家中這麽多仆役人手,讓他們去削竹子就是了,反正他們閑着也是閑着!”
閑着也是閑着!面對曹操如此強大的理由,唐粥簡直難以反駁。
其實,這個時代,能夠讀得起書的人,基本上沒有n。真正的n還掙紮在溫飽線下,哪裏有功夫?
而唐粥的紙質書,對于那些高門大戶裏的人來說,恐怕還沒有竹簡讀來習慣。
“可惜了!可惜了!原本想要大發一筆橫财,但是現在看來隻能将這些書籍定義爲奢侈品了!這一本書,我要賣千字五金!”
“不值得!不值得!”
曹操搖了搖頭,一本書能夠賣上數十金便不得了了,唐粥竟然還想要賣上千字五金。這一本十萬字的孫子兵法豈不是要賣五百金!這簡直抵得上幾匹上好的蜀錦了!
“孟德啊!你知道這些紙張是哪裏出産的嗎?”
“它們是在吳地,集山川水靈之氣,方才造就這一等一的吳紙,不遠千裏送到了雒陽來,再由老太尉橋玄親自校準。這些是簡簡單單的書籍嗎?不!”
唐粥站起身,n地揮舞着手臂道:“這是情懷!是大漢前太尉橋玄對士族後背的殷殷期待,是希望他們能夠學有所成,爲大漢效力的願景!”
你方才還說這是給先生的束脩來着,怎麽這會又成了先生親自校勘的書籍了?
“看來師弟是找到了量産之法了,那這一箱書我便先笑納了!先生那裏,我便不透露了,你親自告訴先生吧!”
曹操去告辭之後便離開了橋府,而唐粥也送了一箱書籍到橋玄房間。
後者看了,拍着書箱,良久沒有講話。
“這紙張”橋玄摸着略帶有澀感的紙張,感慨道:“是從吳地運來的?”
唐粥點了點頭,道:“這是我從将作大匠陽球那裏買來的蔡侯紙之法,然後送到了吳地令人招募匠人,以本地的竹木爲原料,造出了這些紙張!”
橋玄欣慰地點了點頭,灰白的眼珠陡然盯着唐粥道:“那府中那些孩子你打算如何處理?”
聽到這裏,唐粥臉色頓時一黑,這些天這些熊孩子在小喬的慫恿下可是把自己害得夠慘。半夜裏朝窗戶裏扔石子什麽的就算了,還将死老鼠什麽的扔到自己房間裏面。
結果一群孩子沒吓到别人,反倒是幾個女孩子先被吓哭了。
“先生明鑒!造紙之事,已經在吳地落地生根,如今隻要這紙質書鋪張開來,便能夠盈利創收。
我之所想,乃是命他們前去吳地,或爲學徒入造紙坊,或爲學子入書院進學。鄉野之中,沒什麽名師,但是也總算是識得文字!”
說到這裏,橋玄反而是歎息了一聲:“這些孩子在我這裏,沾染了軍旅之氣,反而疏忽了文教!你的想法很好!隻是,既然要延請講師,便不可湊合了!
我在吳地有一舊交,如今應當在會稽,你既然在那裏建立造紙坊,可持我書信,請其爲這些孩子開蒙授學!”
唐粥一直低着頭,沒看橋玄,聽到這裏也點點頭表示同意。先生爲官五十年,可以說是知交滿天下了。他既然說是舊交,那就應當不是什麽庸才。
反正一隻羊是趕,一群羊也是放,這個時候不趁機塞點自己人進去怎麽像話?
“至于這書籍嘛?你也不用擔心,既然孟德帶走了一箱,那明天這雒陽的世家子弟之中便都會知曉這件事了。到時,恐怕來求書的人是絡繹不絕了。
我也命管家持我的拜貼,将此書送到太傅袁隗家中,明日這些書籍就會出現在皇子辯的課業之中,陛下也會知曉了!”
這個時候,唐粥才不禁感歎有個好先生的助力。幾乎不用自己怎麽動手,這知名度就完全打出去了。
“對了!我這裏有本釋誨,你先爲我抄寫出來!”
接過那厚厚的竹簡,唐粥頓時苦了一張臉,我這都是活字印刷出來的,我哪裏會抄書啊?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