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城南中心,百米之高的純白豪華官邸,最頂層的房間裏。
公子路晨将一隻手肘抵在白玉石桌的桌面上,托着腮幫,一隻手輕輕地敲擊着桌面,斜着眼睛望着身前滿頭大汗的男人,用懶洋洋的語調問道:“說說吧,爲什麽要做這種事?”
站在路晨身前的男人便是之前的卡車司機文哥,被女仆告知公子在房間裏等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起來,一路過來,坐着電梯到達最頂層的時候,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
進了門之後的第一時間,文哥眼角的餘光就瞥到了那個實力深不可測的管家,正負着雙手、擡着頭站在露台前面看夜景。
這裏有百米之高,卡車司機文哥雖然自诩外家拳高手,從這裏掉下去的話,隻能是死路一條。
卡車司機文哥的雙腿微微顫抖起來。
此刻聽出了公子慵懶語氣裏那抹毫不掩飾的厭惡,他的雙腿一軟,朝着白衣公子的方向噗通一聲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文哥是個聰明人。
他也不說話爲自己狡辯,隻是一個勁地狠狠磕頭。
房間的地闆也用純白堅硬的玉石鋪就而成,富有節奏感的咚咚聲此起彼伏,很快,文哥的腦門上就已經鮮血淋漓。
但是文哥一點都沒有停下的意思,因爲公子路晨還沒有開口說話。
畢竟是曾經走南闖北過的練家子,卡車司機文哥深知:在深淵般的恐懼面前,在死亡面前,小小的膝下屈辱和一點流血皮肉外傷根本不算什麽。
公子路晨的樂善好施是餘城家喻戶曉的事情,可他們這些有機會靠近這個天之驕子、在他身邊做事的人,私底下有一個心照不宣的共識。
公子路晨,其實也是個殺伐果斷的狠人。
他們這些辦事的人,平日裏做事必須要有分寸。
有傳聞,那些膽敢忤逆路家,忤逆公子路晨的家夥,最後都會落得一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傳聞的真假不可知,可有心人細思極恐:一個整天做善事的公子哥,如何能夠讓路家的産業每年都翻倍,如今在餘城真的可以稱得上隻手遮天。單憑那個實力深不可測的管家?好像還不太夠。想必公子路晨也絕非一般人。
怪不得曾經有人酒後壯膽調侃,餘城其實姓路,索性改名叫路城得了。
公子路晨單手支着腦袋,歪着頭望着不停磕頭的男人,看着對方額頭上的粘稠血液将白玉石磚染出了一團猩紅,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抹倦意。
路晨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道:“滾滾滾,記住,下不爲例。”
頭破血流,腦袋早就敲得七暈八素的文哥聞言如獲大赦,繃勁了身上的肌肉組織,立馬就停止了磕頭的動作。
之後他也不敢再多說廢話,直接用自己那雙足以斷磚碎石的大手撕開了自己穿着的外套,跪倒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白玉石磚上的血迹擦得幹幹淨淨。
做完了這一切之後,文哥才站起身來,躬着身子倒退着離開了房間,還不忘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
夜,如此安靜。
純白色調的奢華房間内,隻剩下公子路晨和那個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管家。
管家依舊望着屋外的夜景,忽然開口問道:“公子,這一次怎麽心軟了?”
公子路晨躺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回答道:“你不是說過嗎?神之所以是神,不僅僅是因爲他們可以做到無情無愛,更是因爲他們明明沒有憐憫之心,卻能夠寬恕凡人的貪婪和愚昧。”
“我隻是想提前體驗一下成爲神的感覺罷了。”
“啧,不得不說,這種感覺,還挺不錯。”
黑色燕尾服的管家轉過身來,依舊是那副眯眼微笑的模樣,望着路晨說道:“公子,會不會太早了點?”
公子路晨轉動椅子,讓自己的視線落在外面的那片夜空中,緩緩說道:“億萬年前死去的星辰,它們的光芒剛剛抵達我的眼睛。”
“億萬年太久,隻争朝夕。”
眯眯眼的管家點了點頭,附和道:“公子高見,所言極是。”
路晨一聽樂了,直接站在了椅子上,趴在椅子背上望着管家,笑呵呵地問道:“你個西方土身土長的蠻夷,什麽時候學會的這記地地道道的東方馬屁?”
被稱爲西方蠻夷的管家毫不在意,隻以微笑應對。
公子路晨撇了撇嘴,說道:“你這家夥就是這點太無趣了,内心的喜怒哀樂皆以笑容示之,總讓我捉摸不透,你該知道,作爲這個城市的守護者,我最讨厭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
管家臉上的笑容不變,促狹道:“看來這種讨厭的感覺,近來這段時間内,公子可得好好忍受忍受了。”
管家的語氣有些玩味,看起來就像是對公子路晨之前稱呼他爲西方蠻夷的反擊,看來這對主仆之間的關系,絕對不是外人看來的那麽簡單。
公子路晨聞言,一張俊臉瞬間冷若冰霜,他冷哼一聲,随後離開了座椅,大步走向露台。管家恰如其分地向後退出一步,将露台的正中央位置讓給對方。
路晨的雙手按在露台的白玉欄杆上,俯視着餘城南的華燈初上、歌舞升平,然後又遠遠地瞥了一眼餘城北一片漆黑中的星火點點。
餘城的一切,似乎都盡收眼底。
公子路晨突然仰起頭,任由漫天的星光灑落在他的俊朗容顔上。
“既然是和神殿協商之後的結果,那麽對于他們幾方勢力進城尋求機緣的這件事情,我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但是!”他眨了眨眼睛,碾碎了倒映在瞳孔裏的滿天星光,開口說道,“他們若是過分逾規越矩,踩到了我的底線,就别怪我不客氣,到時候該怎麽做,不用我說了吧?”
管家微笑着點了點頭,“一切都聽公子的。”
從對方的口中得到了這個滿意的答案,公子路晨心中大定。他學着管家的樣子,眯起眼笑着問道:“我給忘了,昨天你才學會的那句話很漂亮的話怎麽說來着?”
黑色燕尾服的管家聞言莞爾,柔聲念到:
“從童年起,我便獨自一人
照顧着
曆代的星辰”
“說得不錯!”公子路晨重重地拍了拍白玉欄杆,身上的氣質陡然一變,仿佛不再是那個剛剛年滿十六周歲的少年,語氣也變得老氣橫秋起來,“餘城已經在路家羽翼的庇護下安然無事近百年,而我,将繼往開來,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管家眯眼微笑,心道今天又學了幾句東方名言,當真是受益匪淺。想來回到神殿的那一天,自己的境界也會水漲船高,讓那些當初嘲笑自己跑到東邊小城市給一個小屁孩做保姆兼保镖的同僚們吃驚不已。
公子路晨歎了口氣,低聲說道:“哎,六份機緣平白無故落到了餘城,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眯眯眼管家笑着答道:“對公子而言,一定是好事。對餘城得其他人來說,則未必了。”
公子路晨展顔一笑,瞬間變回到那個年少輕狂的少年,揚了揚下巴,眉眼飛舞,說道:“這是當然,而且六份機緣當中最大的那份必定屬于我,誰都别想染指。”
“那是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