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轉身,殺氣沖天。
手腕一擡,長槍直指金發男人的面門。
一陣肉眼可視的氣流漣漪以少女爲中心激蕩開來。
「刺拉拉」一陣響,包裹着銀色長槍的布條瞬間撕裂,變成無數片碎布片,如同落葉一般緩緩飄落。
這回,少女是真的生氣了。
金發男見狀,臉上趕忙堆起了示弱的笑容,雙手高高舉起,讨饒道:“别别别,我錯了我錯了,我可不想和你打架。”
金發男人的臉上雖然帶着笑,可是那股笑容總覺得有點玩世不恭的味道,語氣也有些輕佻。
一句話總結:說不清爲什麽,總之就是一個讓人心裏感到極度不爽的家夥。
殺意滿滿的少女估計也是這種感覺,不過她看着對方舉手投降的模樣,還是再一次壓下了身上凝聚起來的殺氣。
對方雖然出言不遜,可她還是做不到對一個放棄抵抗的陌生人出手。
從開始到現在,少女一直給人一種目中無人的感覺,還動不動就用槍抵着别人的喉嚨,可她絕非是氣焰跋扈的驕橫女人。
她隻是喜歡簡單處事,不喜歡複雜。
之前出手制住了金發男人,抵住了對方的咽喉,隻是爲了威懾對方。
除了那種真正邪惡的家夥以外,少女向來都是點到爲止。
而她手中的槍,以及她身體裏的武神之魂,也從來隻有無懼、忠勇、常勝等評價,和殘忍嗜血搭不上半點關系。
古書上有過記載:
長坂坡前折戟碎甲,初聞龍膽;
當陽之下舍生忘死,千年武神。
豪龍膽,從不是嗜殺的兵器。
曆史上唯一一次釋放了真正的殺伐之力,綻放出如日中天的光芒,敵人的鮮血染紅了天邊的夕陽,也隻是爲了守護弱者,不得已而爲之。
就像某位善良絕頂的劍客曾經說過的那樣:真正的強者,都應該以弱者的自由爲邊界。
這也是少女的修行之道:
向強者出槍,才能變強。
再一次收斂了身上以及長槍上溢出的殺氣,少女冷哼一聲,剛欲轉身離開。
情況陡變。
高舉雙手臉上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金發男人忽然握緊了拳頭,雙腿狠狠地跺在了地面上。
炸雷一般的悶響。
地面上頓時凹陷出兩個小坑。
就連橫跨餘城南北的那座古舊石拱橋也晃動了一下橋身,不過懸挂在拱橋底下的那根老劍條,依舊是紋絲不動。
煙塵乍起。
金發男人的身體像是一枚炮彈一樣,迅猛前沖。
隻是半個呼吸的時間,他就已經欺身到了少女的面前。
金發男的身高将近兩米,居高臨下地望着失了先手,隻能匆忙中做出防禦姿态的少女。高高舉起的右拳上,猛然爆綻出璀璨的金光。
“哈哈,剛才是騙你玩的,來來來,今天我們就大戰個一天一夜!”
金發男發出狂放的笑聲,随即一拳砸下。
山嶽壓頂般的沉重。
驟然遇襲的少女剛剛勉強轉過身來,咬了咬牙,繃緊了身體,雙手握住豪龍膽,将手中的長槍橫在身前。
咚一聲悶響。
金光炸碎,銀芒翻舞。
裹挾着金光的拳頭最後落在了銀色長槍的槍身上。
巨大的力量讓槍身彎曲成一個誇張的弧度。
少女的身影更是在塵土飛揚中向下一沉,爲了卸掉對方拳頭上的力量,少女的雙腳深深地陷入了地面。
還來不及喘息,拳風再至。
倉促之中,少女隻來得及擋住金發男人的右拳,防不了他的另一隻左手。
望着那隻将要落在自己腰間的拳頭,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些悔意。
對于眼前這個忽然變臉、陰險偷襲的家夥,少女内心自然是不屑和鄙夷的。
不過此時此刻,她的内心深處,更多的還是對于自己感到失望。
之所以會落入當下的窘境,說白了還是自己那目中無人的臭脾氣惹來的麻煩。以及在之後,少女對于金發男的輕視,放松了警惕。
少女是武神轉世,在很小的時候就讓塵封千年的名槍「豪龍膽」再一次覺醒。本身就是個驚才絕豔的天才。
此時此刻,腦中回想着之前發生的一切。
稍稍有了點頭緒。
之所以恰好在石拱橋這裏遇到了這個一口就能叫破自己手中長槍名字的金發男人,姑且不是巧合。
對方極有可能是提前算計到了自己會來此處,特意等着她的。
至于對方口中那套鍾愛武器爲槍矛的說辭,也極有可能是瞎編亂造的,說不得真。倘若不是這樣,那對方何必空着手前來?
要知道這一次派人前來此處尋求機緣的勢力,每一方都是坐鎮一方、呼風喚雨的存在。
少女所在的師門便是其中之一。
對于這次餘城之行,少女和她的師門尤爲重視,破例允許她攜帶豪龍膽前來。
若是真的到了魚死網破的絕境,豪龍膽在側的她,能夠激發出隐藏在她體内的武神之魂的真正力量,隻是這樣的話,副作用也比較大罷了。
爲自己的輕敵而感到失落,少女稍加斟酌,在電光火石之間還是決定咬咬牙硬抗這一拳。
她擡起頭,狠狠地瞪了一眼像山嶽一樣立在自己身前的金發男。
金發男勾了勾嘴角,再次露出那種淡淡的,讓人極度不爽的笑容,左手遞出的拳頭沒有絲毫滞緩。
“飛吧,女人!”
這一拳毫無懸念地落在了少女柔軟的腰腹上。
如同撞鍾一般,緊握着長槍的少女像斷了線的風筝一樣倒飛出去。
不過,落在她身上的這一拳,似乎并不像之前那拳一樣暴戾無匹,威力甚至連之前那拳的十分之一都沒有。
尚在半空中滑行的時候,少女就已經調轉了身子。
之後她雙腳着地,再以手中長槍拄入地面三分,在地面上犁出了三道淺淺的溝壑,這才止住了向後的趨勢。
少女輕輕地吐出了胸腹間的一口濁氣,強行咽下已經湧到喉頭的那口氣血,直起身來,死死地盯着那個緩緩收拳從容站立的金發男人。
男人眯起眼笑道:“剛才你讓了我一槍,現在我讓你一拳。”
少女沒有說話,隻将自己的警覺性提到最高。
她已經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對于眼前這個身材魁梧的金發男人,也不再以貌取人。
眼前這個金發男人,總是用讓她不爽的口吻,說着莫名其妙的話,借此撩撥着她的心神。
其中最爲緻命的。
一前一後,一共兩次,總計才四個字。
「女人」以及「好圓」。
這兩次都成功地激發了她身上的殺氣。
或許第一次的時候,自己的雷霆一擊暫時打亂了對方原本的計劃,但是到了最後還是中了對方的圈套。
短短時間内,少女兩次調整爲戰鬥狀态,第二次更是讓自身和豪龍膽的戰鬥意志都攀上了巅峰。
然而最後,都因爲對方的示弱而強行壓下了這份剛剛調動起來的氣勢。
少女所在的國度有一句老話: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所以她才沒有完美地應對金發男人突如其來的這次偷襲。
不過,因爲對方刻意的放水,終于讓少女有了喘息的機會。
少女提起長槍,槍尖斜斜的指向地面。
身上的衣袂無風自動。
在極短的時間内,少女已經再度調整好了氣息,她握緊了手中的豪龍膽,心道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金發男人很明顯也感受到了這一點,臉上的驚訝神情一閃而過,下一秒,望向少女的眼神變得炙熱起來。
他擡起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咧着嘴說道:“真是個好女人啊,要不這樣吧,改天我帶上我的槍矛,再和你打上一架,你若是輸了,就做我的女人如何?”
持槍站立的少女面無表情,眼神越發的寒冷。
金發男不以爲然,挺了挺胸膛,語氣忽然變得略有些猥瑣:“不過今天就先算了,誰叫我隻帶了另外一把不能輕易示人藏起來的槍呢,總不可能現在就把它給掏出來吧。到時候驚吓到了這麽好的女人可不好,哈哈哈。”
金發男人說完就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闆着臉的少女聞言,忽然皺了皺眉頭,眼角的餘光忽然飛快地在四周圍一掃而過,似乎是在尋找着對方口中那把藏起來的槍。看似尋覓無果之後,臉上居然還浮現出一絲絲警惕之色。
金發男自然是捕捉到了這一幕,他伸長了脖子一愣,笑容也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抱着肚子捧腹大笑起來,
“哎呦我的天,居然還是個雛兒,有趣有趣,實在是太他媽有趣了!”
少女依舊闆着臉,不知道對方忽然發什麽神經,不過她剛剛才吃過一次虧,不知道金發男在肖什麽東西。在沒有一擊必殺的把握之前,不願再冒冒失失地出手了。
金發男笑了挺長時間,終于停了下來。
“哎,真的是太可惜了,”金發男忽然直起身,抹去了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毫不掩飾自己望向少女的炙熱眼神:“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現在就把你帶回聖山,然後好好地疼愛你。”
這樣直白輕薄的話,少女還是聽得懂的,她已經忍不住要再度出手了。
金發男忽然撇過頭,朝着某個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語氣有些不屑:“這就要管了?這裏的主人還真是小氣。”
少女也察覺到了一道落到了身上的目光。
“撤了撤了,在我還沒來娶你之前,可别先嫁人哦,不然到時候我殺了你的老公,你可能會哭吧。”金發男人向着少女眨了眨眼,抛出一個飛吻。
一道銀光激射而出。
金發男的身軀從石拱橋上跌落,掉入了河中。
豪龍膽已經飛回少女手中,槍尖上隻挂着一塊赤紅色的甲胄碎片。
河水裏飄出對方的聲音:“謝謝了啊,知道我要遊泳,還幫我脫衣服,你将來一定是個善解人衣的好女人。”
話語的尾音有些模糊,對方似乎是潛入了河中。
石拱橋周圍也已經四下無人,雖然最開始的時候有過幾個旁觀者,不過當看到兩人居然是神仙打架以後,就都被吓跑了。
或許是沒有人的關系,少女露出了真實的小女生姿态,她咬着唇恨恨地跺了跺腳。
之後才轉過身,走入了餘城北的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