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陸塵推着手中那輛生鏽變形的破輪椅向着少女的位置小跑着前進。
最初的時候齒輪軸承之間還有些生澀的感覺,發出了“嘎吱嘎吱”的響聲。讓少年奔走起來略有些難受。
不過在推出了幾十米遠之後,齒輪和軸承之間的磨合就已經變得順暢了不少。
百米的距離其實花不了多少時間。
陸塵趕回少女身邊的時候,那個被他用破收音機砸倒在地的家夥也已經掙紮着站起身來。
陸塵的視線在對方身上以及其周身地上一掃,沒有看到血迹,松了口氣。
其實他剛才真的很怕自己那一丢直接把對方給砸死了。十來歲的窮苦少年,可擔當不起過失殺人的罪名,最關鍵的,若是他真的被關進了監獄,那黑貓咪咪犽誰來替他照顧?
那個從地上狼狽起身的家夥,左手揉着腦袋,右手無力地低垂在身側,龇牙咧嘴,聽到耳邊傳來的腳步身和車輪聲,擡起頭來就破口大罵:“幹你娘的,是哪個龜兒子暗中偷襲我?”
陸塵隻是慢慢地停下了腳步,然後冷冷地打量着對方。
對方和餘城北的絕大多數居民一樣,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賊頭賊腦,說話的時候習慣噘起嘴,斜着眼看人。結成塊的破爛褲腳耷拉着,拖在身後,飄出一股讓人作嘔的尿騷味。
對方正是希斯口中,那個被卡車司機文哥一掌廢了一條手臂的阿強。
對于這些混迹餘城北的真正垃圾,陸塵從來沒有好臉色。
狼狽起身的阿強也看清了來人是那個從來不屑同他們爲伍的倔脾氣少年,斜起眼睛瞅了瞅陸塵,說道:“原來是你這個小雜種啊?你來這裏做什麽,艹,難不成剛才偷襲老子的人是你?”
說罷之後,他就邁着六情不認的步子,朝着闆着臉的陸塵靠了過來,走到一半的時候又忽然軟了下來,似乎是被少年臉上的淡漠神色所懾,咧了咧嘴說道:“這細胳膊小腿的,瞧着不太像啊。”
“你想幹什麽?”阿強的聲音忽然變得猥瑣,掃了一眼平躺在地上的少***笑着說道,“難不成,嘿嘿,你也想要來一發?不是強哥我看不起你,就你這小身闆,可能會吃不消。”
陸塵嗅着那股尿騷味就有些惡心,此刻聽着對方陰陽怪氣的污言穢語,直視着對方雙眼,說道:“滾。”
對方臉上的表情一僵。
“小畜生找死!”
斷手的阿強一聲暴喝,身子向前猛撲。
看不出來,居然還真有點猛獸撲食的味道,想來他外貌猥瑣隻是表象,内心其實有些兇惡。
陸塵看着瘦削,身手卻很是矯健,再加上這些年天天都喝着那可以改善體質的井水,對方的動作在他眼裏着實有些緩慢。
稍稍晃動了一下,就避開了對方的攻擊。
然後順勢一腳踢在了對方的右邊膝蓋上。
斷手阿強一身痛哼,腳下一崴,摔了個結結實實。
陸塵重複了一遍:“滾!”,他不想再理會對方,望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女,又瞄了一眼手中的輪椅,開始思考接下來如何将對方搬上去。
好不容易再度站起身來的斷手阿強心有餘悸地瞥了眼陸塵,忽然啪的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陸塵見狀一愣,啥情況這是?
斷手啊強動作誇張地朝着少年拜了下去,捏着哭泣的嗓音喊道:“大哥,求求你了,就讓我來一發吧。自從我斷了手以後,就再也沒有碰過女人了,我實在是憋不住了啊!”
“憋不住就割了。”
陸塵闆着臉罵道,他還以爲對方要說啥,不料竟是這個。少年是真想再找一個收音機,然後重重地拍到這個色中餓鬼的腦門上。
對方當然不依了,趴倒在地上,手腳并用,動作極度誇張,像一條毛毛蟲一樣拱到了陸塵腳邊,哭天喊地,不知道的人聽到了還以爲他死了爹媽一樣,“隻要三分鍾,不!三十秒都行!”
陸塵是第一次見到這麽不要臉的,縮了縮腳,臉上很是嫌棄。
剛想開口繼續驅趕對方,結果吃了一嘴巴的沙子。
原來斷手阿強之前是在演戲,灑出手心拽着的那把沙塵以後,他一個起身,在懷裏一摸。右手多了塊刀片,擡起手就向着少年的頸動脈刺了下去。
不愧是心狠手辣之人。
少年這才反應過來,來不及佩服對方的演技,本能地擡起手,試圖擋下對方的攻擊。
其實陸塵知道斷手阿強的爲人,昨天希斯說起對方爲何會被折斷一隻手的時候,他内心裏也沒有可憐對方,畢竟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隻是他沒有想到,對方會陰狠毒辣到這種程度。
一道血花濺起。
陸塵居然安然無恙,反倒是那個陰險偷襲的斷手阿強倒在地上,左手死死地捂在右眼上,一邊在地上來回翻滾,一邊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原本跟在陸塵身後不聲不響的貓咪不知爲何出現在了少年的前方。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舔舐着自己的爪子。
循着地面上一點一點的血迹,陸塵還看到不遠處似乎有個布滿了血絲的眼珠子,末梢似乎還連接着一截帶着血的神經組織。
少年的臉上有些不忍,緊接着一閃即逝,下一刻已經推動輪椅向着少女走去。
這個世界上的有些人,真的不值得去可憐。
不再去理會發出殺豬般慘叫的斷手阿強。少年吃力地抱起躺在地上的少女,觸手都是半凝固的粘稠血液,這才發現原來少女的背後,有一道極深的傷口,看起來像是被某種利刃劃開,好在傷口已經凝結。
之後爲了讓少女松開手裏的長槍,陸塵着實費了不少力氣。
将對方塞到輪椅上面,又将長槍橫在少女的膝上,陸塵調整了一下少女的坐姿,讓她不會輕易掉下來。陸塵擦了擦汗,看到輪椅靠背上的那些鐵鏽,想了想還是脫下了身上的衣服,動作輕柔地墊在了少女的背後。
赤着上身的陸塵推着輪椅,保持着一個不快不慢的速度,盡量挑選着平整的道路,向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少年真的很瘦,好在肌肉的線條倒是棱角分明。
身後的黑貓舔完了爪子,如一抹黑色的幽靈一樣哧溜一聲攀上了輪椅,或許是少年赤着身的緣故,這一次選擇蹲在了少女的肩頭。
走出了很遠。
少年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居然還有些顫抖:“咪咪犽,下次我再也不敢偷偷捏你的小肚肚了。你可别掏我的眼珠子啊。”
蹲在少女肩頭的黑貓轉過腦袋,斜着眼看了一眼少年,眼神極度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