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裏張陳生夫婦顯得局促不安。懷光自告奮勇，“齊哥，我去吧。”

齊晗看看站在自己另一邊的李小莞，“你去。”

“我？”李小莞的驚詫大于了興奮，突然也變得局促不安了。

“嗯，”齊晗沒有要改主意的意思，“就按我剛剛告訴你的問，别心急。”

李小莞猶猶豫豫地進去了，不過沒有往他們這邊看。

九哥不放心地看看齊晗，發現他正饒有興味，似乎是準備看一場好戲。

“能行嗎？”

“大概他們已經做好了坦白的準備，讓小朋友鍛煉一下，提升提升業務能力，不然，葉局以爲我看不起他閨女。”

張陳生夫婦看到李小莞，表情明顯松動了。兩方局促不安的人，都感同身受對方的情緒，齊晗笑意盈盈，甚是得意。

“你們知道販毒是什麽罪名嗎？”

“……知道。”

“那爲什麽還要在拉面裏摻毒？”

“小姑娘，”張陳生咽咽口水，“你是本地人吧？”

李小莞氣勢不輸，“我是警察。”

“……警察同志，”張陳生妻子開了口，“我們是從縣城來打工的，你可能不知道，經營一家店面有多難……”

李小莞下意識地看向那面鏡子，站在外面的齊晗看看九哥，露出一個笑容，其實他剛剛隻教了李小莞一句話，就是在張陳生夫婦可能說出：小姑娘，這種稱呼的時候，要說：我是警察。既把雙方的關系拉回到一個層面上，也給了對方坦白從寬，和警民一家的感覺。

這叫心理戰。

裏面張陳生的妻子繼續說道，“最開始我們隻是想拉一點回頭客而已。他們說這隻是一種調味劑，但是他們不知道怎麽拉上了我們的兒子，我們也是後來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麽調味劑……兒子也染上了毒品，送去戒毒所，回來依舊沒有完全擺脫他們……我和老陳就想，如果我們不再用他們給的純度很低的毒品，說不定我們的兒子，就可以不和這些人混在一起了。”

“所以，其他店面的生意漸漸變得冷清了。”齊晗自言自語地慢慢說道。

“我們解雇了他們安排在我們家的每個連鎖店裏的人……雖然生意差了很多，但是，我和老陳的良心勉強過得去了一些。”

李小莞問道，“那爲什麽那一家的生意……”

“因爲他們威脅我們，如果我們再解雇掉他們的人，就殺了我兒子……”

張陳生臉色也很難看，他安慰着自己的妻子。

“那爲什麽一開始不報警？”

“我們以爲……按照他們說的，兒子就不會有危險了……”張陳生的妻子泣不成聲，“都是我們自己造的孽啊……”

“……”面對兩個白發人送黑發人，傷心欲絕的父母，李小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齊晗蹙了蹙眉，拉開門把手也走了進去。

“張東在遇害之前有沒有跟你們說什麽。”

張陳生夫婦愣了一下，最後張陳生似乎想起了什麽，“就在他遇害的前一天，他回家來的時候跟我們說，他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是沒有跟我們明說，他說他第二天還要再求證一下……”

“不過，他說了一句，上次毒品交易的時候，瞥到了一個穿着警服的人……”

齊晗臉色變了。

“老師，您怎麽知道張東會跟他父母說這麽多啊？”李小莞毫不掩飾自己的崇拜和敬仰。

“你注意到這對夫婦的穿着了嗎？”齊晗沒有放慢步速，李小莞一路小跑地跟在他身後，“他們穿着老式的呢料褲子，但是上衣卻是流行的款式。張東遇害的時候也穿着相同牌子和款式的衣服，不出意外的話，衣服是張東買給他父母的，技術隊和外勤組已經在去張東家的路上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答案。不過我們不妨先假設張東是個孝順的人，這些人出爾反爾，在張東父母沒有違反他們定下的規矩之前，沒有必要撕破臉，更何況張東還是他們的毒品輸出的對象，那麽在遇害之前，張東極有可能跟父母說了些什麽，有可能是關于兇手的，也有可能是關于發現他死了，卻覺得不解氣，又狠狠地給了他一刀的那個人的。”

“哦，那我們現在是……”

齊晗一腳踢開了門，扯起坐在椅子上的趙千，“說，你們安插在警局裏的人是誰？”

趙千明顯是被吓了一跳，但看到齊晗，又恢複了坦然，他冷冷地笑着，“怎麽，齊晗，你還想弄死我啊？真不知道你知道了自己的未婚妻是個毒販的時候是什麽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九哥從後面趕上來一把扯開了齊晗，“你冷靜一點。”

齊晗的後背撞在牆上，神情痛苦，他沒有再動，靠着牆，微微喘着氣。

九哥的表情狠厲，倒是把李小莞吓得不輕。

趙千還沒有冷笑出聲，就聽到了九哥陰恻恻的聲音，“我告訴你，我們不能把你怎麽樣，因爲我們是警察，但是你自己的下場，你應該清楚。好好想想，給自己争取立功的機會，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天。”

趙千臉上譏諷的表情不見了，他看着九哥，眼睛裏閃着不确定的光。

齊晗站了起來，“走吧。”他叫在一旁呆愣的李小莞和有些茫然的懷光。

“那個……老師，”李小莞剛開口，就被懷光的眼神怼了回去。

齊晗望着白闆上的貼的關系圖和證據出神。

李小莞好奇又委屈地看着齊晗。那件事發生在她還沒畢業的時候，警局内部的事，在警校都傳開了。

一邊是齊晗在案件破獲中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一邊是齊晗的未婚妻居然就是案件中隐藏最深的卧底，校園八卦的力量被發揮得淋漓盡緻。

“齊哥，技術隊确實在張東家裏找到了外套的收據發票。”

齊晗點點頭，并沒有覺得意外。

但是李小莞卻暗暗地驚歎，表情誇張。

齊晗摸摸鼻子，眼睛微眯，“讓他們查看一下張東的通訊記錄，看看有沒有最近頻繁聯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