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東的手機因爲在發現的時候，電量剩餘不多，這幾天下來，自動關機了。技術隊重新給手機充電，發現了通話記錄中，确實有兩個人最近一段時間，經常和張東通電話。因爲通話記錄不是最後一個在張東生前聯系他的，技術隊并沒有在意。
一個是張東的小學同學，叫顧欣，現在在一家信貸基金公司工作，幾個月前借給張東十萬塊錢，張東已經還了一多半。
另一個是張東的酒肉朋友，叫李浩，是個業餘的摩托車手，張東的銀行賬戶前一段時間轉出十萬，就是轉給這個人的。
“齊哥，兩個人啊……怎麽排？”懷光有點兒愁，要是一個人就好了，他想着。
齊晗看了看通話記錄，先是和李浩，大多是李浩打來的，然後是顧欣，有來有往，然後又是和李浩的，這回大多是張東打出去的。
“這個叫李浩的人，”
“有問題？”
齊晗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會接話了……就是他，懷光你去吧。”
“老師，那我們呢？”李小莞看着懷光推門出去，有點羨慕。
齊晗看了看他，“你不是有事想問我嗎，現在他們都不在，問吧。”
李小莞想起懷光的那個眼神，心裏突然有點發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怎麽，不想問了，那……”
“老師，您的未婚妻……”李小莞覺得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這話讓她怎麽問得出口啊……
齊晗也不意外，“她已經去世了，”他撐着下巴看着李小莞，就好像她臉上繡了花兒似的，“還有我的孩子。”
李小莞垂着眼眸，點了點頭。
齊晗笑了，“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人生總得繼續吧。”
“那個，老師……我就是，就是……”
“知道你就是好奇。”齊晗拿過桌子上的一瓶飲料，單手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檸檬的味道酸得倒牙。
懷光打聽了附近的摩托車手，在郊區道路邊他們常聚在一起的地方找到了李浩。
“張東被人殺害了，我們需要帶您回去例行調查……”
李浩的眼神往機車上瞟了一圈，“那和我有什麽關系啊？”
“有沒有關系要調查過以後才能下結論，昂。”懷光微微向後轉了轉臉，兩個警員會意，越過懷光向李浩走了過去。
“你們警察也不能亂抓人吧……”李浩的手壓緊了摩托車把手，神情緊繃。
懷光注意到李浩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心裏有了一絲警惕，這小子要跑！
李浩猛地翻身上車，确實是摩托車手熟練地身手，不過可惜懷光動作更快，一把拉住了摩托車尾的擋闆。摩托車的前輪騰空，轉了幾圈，重重跌下，李浩被他按住，上了被铐。
“還想跑？”
齊晗咂咂嘴，有點兒嫌棄地把飲料推得很遠，仿佛心有餘悸。
放在他外套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喂，嗯，帶回來吧。”
李小莞圓圓的眼睛看着他，單純無辜。
“李浩已經被抓了，過一會兒就回來。我有點兒事，你讓他們在審訊室等我。”
“哦。”齊晗沒有要帶上她的意思，她也不好總是跟着，乖乖地坐在原來的位置。
齊晗繞去了法醫實驗室。實驗室裏沒有其他人。陽光透過窗簾照進屋子裏，炙熱地滾燙着，但是屋子裏的溫度讓齊晗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孟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齊晗撈起沙發上的空調毯，輕手輕腳地走到辦公桌後，蓋在孟夏身上。
警局裏多少人希望能得到美人法醫的青睐垂青，齊晗當然知道，隻不過在他看來，孟夏更像是一個專業知識豐富的同事，一個善解人意的妹妹，而不是一個讓他心動的女人。
齊晗坐在沙發上，脖頸靠在上面，被空調吹得冰涼的皮面凍得他一哆嗦，不過他還是閉上了眼睛，在這裏休息一下也不錯。
孟夏醒來時，柔軟的珊瑚絨薄毯溫暖着她的每一寸皮膚，她愣了一下，就看到了靠在沙發裏睡着的齊晗。
無處安放的長腿支棱着瘦削的棱角，蒼白的臉上沒有半分血色，眼睑下垂着一小片深色的陰影。
孟夏心底一片柔軟，她走過去，輕輕拍拍齊晗的手臂，“齊晗，”
“嗯……”齊晗喃喃呓語卻鑽進了孟夏的耳朵裏，“羅笙……”
她愣了愣，不知道該不該縮手。
齊晗睜開了眼睛。
“早上有什麽事嗎，懷光說你找我。”他恍如未見孟夏懸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
孟夏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是多心了，現在的齊晗根本不會在意什麽。
“你身邊那個實習生……”
齊晗淡笑，“就爲了這個……你知道葉楊有個女兒吧？”
孟夏眼神微微遲滞，旋即了然，“難道是……”
“嗯，”齊晗轉開了目光，“葉楊是真的不心疼他女兒，才會把她按到支隊來。不過，李小莞确實也不錯……我不想因爲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的錯，就耽誤了她的前途。”
“張東怎麽突然借了你10萬塊錢？”
李浩臉頰還腫着，上面留着被壓在地上掙紮時的印子。審訊室裏燈光昏暗，看起來有些猙獰地可怖。
“你們警察怎麽這事兒都管啊，銀行啊？”
懷光對他這态度有些動怒，但也無可奈何。
齊晗不急不慢地在一旁開了口，“那咱們換個問法，你爲什麽要拿張東的錢？”
“我可沒拿，”李浩仿佛是在責備他們亂扣帽子，“警察叔叔，你可不能亂按罪名吧！”
“好，那我們再換個，”齊晗的筆在筆錄紙上一上一下地彈跳着，“你爲什麽要殺張東？”
“不是我殺的！那個時候他已經死了！我就是……”李浩突然收了聲，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說漏了嘴，也似乎是齊晗臉上漸漸放大的笑容。
站在外面的九哥淡淡道，“成了。”
李小莞目瞪口呆，這麽迅速的審訊她還是第一次見。
太酷了！
齊晗慢悠悠地道，“你就是覺得不解氣，又來了一刀。”
李浩目光呆滞，重重地跌回椅子裏。
李浩承認了自己發現了張記拉面店的暢銷秘密，以此來威脅勒索張東。
他收到10萬塊以後，很快就花完了，又想再行勒索的時候，沒想到張東居然主動聯系他了。
隻不過這一回，兩個人的角色做了對調。
張東發現了他在摩托車比賽中作弊，和投賭人沆瀣一氣，作假赢錢。
“我如果不殺了他，以後就再也不能在這個圈子裏混了……所以，我就跟蹤他，尋找機會殺了他。沒想到，被人先下手了……”
齊晗站了起來，後面的事，他們都已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