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四個新同學



結果這個大眼睛的女孩成了我的伴讀之一,從四月六日起,我就多了四個伴讀:楊廣、司馬令姬和鄭澤、韋靜怡。鄭澤是小末提到過的權臣鄭譯的兒子,十一歲,一同讀書的五人中年紀最大。韋靜怡是上柱國、行軍元帥韋孝寬的孫女,還沒滿七歲,是年紀最小的一個。我也不知道是宇文赟還是楊堅拍的闆,女孩也能做小皇帝的伴讀,這出乎我的意料,原以爲明放風筝暗選伴讀,所以才邀請了貴族小姐,原來小姐們還真在備選範圍内。可能這事鮮卑人的王國,而且是在那個禮法如山的宋朝之前,所謂男女大妨還不存在吧。

早上卯正時分,也就是六點我就起床了,見伴月有點郁郁的樣子,心想可能是因爲從洛陽回來後的這些天我都沒有着意關照過她。她不可能明白,疏遠她就是爲了保護她,親近她隻會害了她,她已經在漩渦的邊緣了,哪天突然消失也未可知啊。等我把皇位坐熱了,才有能力剪除異己、培植羽翼。

用完早膳,在暖春的朝陽下,小末陪同我前往新的教室,正陽宮北邊的敏學齋,估計是取“敏而好學”之意。

“今天是哪位王爺講課?”我問。

“回陛下,今兒是代王。”

“就是父皇将馮小憐賜給了他的哪個代王?宇文達?”

“是啊陛下,哪兒有第二個代王嘛。”

“他還是第一次來授課嘛。”

“可不是嘛,前些天他都告病假了。”小末說着,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

“你奸笑什麽?”

“……沒……奴才沒笑啊。”

“我明明看到你奸笑了,還不承認?!”

“……聖明莫過于陛下,真是燭照萬裏、明查秋毫啊……”小末把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又開始阿谀。

“少拍馬屁!爲什麽奸笑?!”

“呃……奴才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不講或不如實講,就是欺君,你說當講不當講啊?”

小末的小眼睛瞪大了,他絕對料想不到七歲的小皇帝竟能說出如此高水平的語言來,忙欠身說:“回陛下,奴才剛才笑是因爲有一些風聞。代王本來一直以廉儉清高著稱,朝野上下都知道他不好色,身爲親王,夫人和侍姬統共才四人。據說先帝滅佛時,代王奉命清理洛陽的沙門,有個尼姑庵一直都做着*的勾當……這*的意思……”

“朕知道,不必解釋,繼續說。”

“是。那些淫尼們知道啊,一旦别強令還俗,她們就做不成皮肉生意了,何況她們的廟産和所獲淫資也都要被盡數沒收。她們不甘心落得如此下場,就拿出大量金銀企圖賄賂代王,同時派上了十幾個年輕貌美的小尼姑一絲不挂地在代王面前跳豔舞。誰知代王不但不爲所動,還當場拔劍斬殺了兩個在他身邊搓乳撩裆肆意挑逗的淫尼,結果不但這個尼姑庵順利清理,整個洛陽城裏近兩千寺廟、數萬的僧尼都被順順當當地肅清了。代王不爲财色所動的清名因此盛傳一時。”

“三武滅佛”的事我大概知道,史書有載,但沒聽明白小末到底想說什麽:“這跟他前幾日請病假有何關系?”

“陛下有所不知啊,先帝之所以将馮小憐賜給代王,就是想讓天下人看看,同一個尤物,在齊後主那裏就是禍水,而在代王這裏就絲毫不能影響代王的清名,因爲先帝相信代是馮小憐這樣的美色,也不會讓代王沉迷其中,同時也就向世人證明了大周皇族是不溺聲色犬馬的。但事與願違,代王見到馮小憐的那一刻開始就對她奇寵無比,片刻不見都喪魂失魄的。奴才聽說前些天是代王夫人李氏在鬧家務呢,就是爲了馮小憐的事,代王是身上沒病,有心病。”

“哦。”我點着頭,心想這個馮小憐真是個妖精嗎?能有如此大的魅惑力,不見見她可就白來北周一趟了。今天宇文達會不會也大談馮小憐啊?有兩個女同學在,那可就太尴尬了。

來到敏學齋,四位伴讀都已經到了,楊廣、鄭澤和韋靜怡正叽叽喳喳聊得高興,司馬令姬一個人坐在旁邊出神。小末一聲公鴨叫“皇上駕到”打斷了他們,三個聊天的立即噤聲起立就地跪下,司馬令姬卻隻慢慢吞吞地站起來,似乎并不想下跪。

我雙手虛扶,說:“免禮。以後在這裏就不要拘禮了,這裏隻有同學沒有君臣。”

敏學齋的正屋供着孔孟的排位,教室在東屋,五張書案擺成u形,倆男同學在左,倆女同學在右,我居中,我的對面是老師的桌案,比我們的都大一号。教室的南牆上是整排的窗戶,采光不錯,北牆則豎立着一排書架,上面整整齊齊擺放着線裝書,甚至還有一些竹簡。

我們五個分别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等候代王,大家都沉默,屋裏的氣氛顯得很拘謹。我正想找點什麽話題打破沉悶,代王宇文達到了。

宇文達先以君臣之禮拜見我,然後我和四個伴讀以師徒之禮拜見他。這個四十歲上下的王爺豐神俊朗、儀表不凡,年輕時絕對是個帥哥,現在更是極具中年男人的魅力,隻是臉色不佳,估計都是被馮小憐給伺候的。

“我跟越王、畢王、陳王商量過了,從現在開始,按經、史、子、集給你們授課,我負責講史。今天我先大緻介紹一下從三皇五帝到我大周建國的曆史過程,從明天開始一朝一代地逐個詳細講解。”宇文達站在講台前這樣說。

我一聽就沒了興趣,他們幾個多半不知道這些曆史,但我不但知道從三皇五帝到現在,還知道從現在到公元2008年。聽那些語焉不詳的曆史毫無神作書吧用,隻希望他能盡快講到北周建國到統一北齊的詳情。

五個學生中隻有楊堅在聚精會神地聽講,鄭澤的眼睛一直瞟着對面的司馬令姬,司馬令姬則隻是低頭擺弄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韋靜怡呢雖然端坐但心不在焉眼神空洞,而我在觀察着他們。

好不容易熬到宇文達對曆史的簡述到了尾聲:“到了我朝高祖武皇帝,國勢強盛,君王英明,兩次發動滅齊戰争。第一次是在建德四年,以陳王宇文純、鄭公達奚震和司馬小姐的父親榮陽公司馬消難爲前三軍總管,以越王宇文盛、同昌公侯莫陳瓊、趙王宇文招爲後三軍總管,統六萬人馬禦駕親征。第二次是建德五年,以越王宇文盛、杞公宇文亮、廣公子的父親柱國普六茹堅爲右三軍;谯王宇文儉、大将軍窦恭、廣化公丘崇爲左三軍;齊王宇文憲、陳王宇文純爲前軍,再統八萬大軍親征,蕩平了齊國,江北之地盡屬我大周。”

課間休息時,鄭澤總是跟着司馬令姬轉悠,到不來和我們兩個男孩爲伴,毫無疑問是心懷鬼胎了。可我就不明白了,那個年代的孩子也早熟嗎?跟二十一世紀的小學男生一阿姨那個懂得泡妞?我冷笑看着在院子裏如影随形跟在司馬令姬**後面的鄭澤,沒察覺到楊廣已經來到我的身邊,他用鼻子哼了一聲,說:“大丈夫應以天下爲己任,樹雄心、展宏圖、成大業,功成名就何愁女色?何需他這樣求歡?”

我暗暗贊歎:楊廣就是楊廣,也不負我爲他樹碑立傳啊!

忽然,院子了傳來司馬令姬的喝罵聲:“滾開!你這個小流氓!”

我和楊堅循聲走了過去,就見司馬令姬柳眉倒豎,一臉憤怒煩惡的神色瞪着鄭澤,韋靜怡則在旁邊傻傻地看着。本來鄭澤還是滿面谄笑,見我們走了過來,就換了副臉色,惡狠狠地對司馬令姬說:“你别以爲你爹是柱國将軍就很了不起,我父親要上來就上來,要誰倒台就倒台!”

聽了這話我差點笑出來,這本是小孩鬥嘴時常見的語言,在我這個成年人聽來卻太幼稚了。我忍着笑,做嚴酷狀,說:“鄭公子此話置朕于何地啊?”

鄭澤茫然地看着我,估計是沒聽懂,我隻得用白話:“你父親可以主宰大臣的榮辱起伏,那大周的皇帝是不是他啊?”

這下鄭澤聽懂了,但隻聽懂了表面意思,他說:“不是啊,但天元大皇帝對我父親很好,言聽計從!”

就聽站在我身後的楊廣大喝一聲:“鄭澤!當今天子就站在你的面前,你還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鄭澤終于意識到自己的說的話已經大大冒犯了新皇帝,也終于想起了我不隻是他的同學,吓得趕緊跪下,卻不知該怎麽說,隻是驚惶地看着我。跟這些小屁孩真是沒話可說,我擡眼看了看司馬令姬,她也正看着我,目光裏多了些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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