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衣街再次熱鬧了起來,劉家老宅再次發生了好笑的事情,劉大敗家子傻了,失了記憶,連自己名字都忘記了,有人說是有趣,有人說是報應,孩童遠遠的朝着劉大傻子丢樹枝,見他沒什麽反應,就越發的歡喜了,樹枝更頻繁的丢了過來,砸在身上,有些發疼,劉衍起身站立,然後一群泥娃子就喔喔的跑了,還能聽見遠處歇涼老漢的責罵,不是罵孩子不應該,而是罵孩子不該接近劉傻子,怕被傳染。
儀鳳四年,高宗李治,武後則天,波斯國王子入長安拜求大唐助他恢複統治,皇帝病恙,天後命裴行儉開試武舉,于江湖之中挑選大才,護送王子入西域。天師明崇俨因醫治陛下有功,平步青雲。
這些,就是劉衍這幾天知曉的資料,愚人一樣的坐在門檻上,将腦袋往門上撞得砰砰響,歇涼的老頭兒趕緊将自家孫子抱進了家門,敗家子又發瘋了,可不敢讓家裏的寶貝孫子在一旁嬉鬧,搖頭唉聲歎氣,造孽喲,可憐的莫娘子,又要被這敗家子打了。
“所以啊,善惡終有報!劉家郎以前在東宮做事,仗着他父親的餘蔭和幾分武藝,何等的嚣張跋扈,對不起了他那副皮囊,你說,生得如此好看的人,怎麽心思就這麽惡毒?不過現在好了,惡人自有惡人磨,也不知道是哪位遊俠出手懲治,廢了他的武藝,如今差事丢了,家裏的錢财也快被敗光了,哈哈,居然還傻了?爽氣啊!”
老頭子敞露着胸膛,棕樹葉子紮成的蒲扇在胸前扇啊扇的,屋裏的老婆子伸出頭來瞄了一眼還在撞頭的劉衍,鼻孔哼了一下。
“誰說不是,就是可憐了莫小娘子,命苦啊,親爹被砍了腦袋,母親直接悲痛而死,自小沒了雙親,現在又被這傻子禍害,可是怎麽好喲!”
老頭子瞪了自家婆娘一眼。
“怎麽好?那也是折騰的,她爹跟着人家跟着造反,能有個落好的?你以後少在那裏亂說話,被人聽了去,家裏頭還活不活了?走走走,呆在門口做個什麽,如今外面亂哄哄的,沒個安甯,咱們過好自家的日子就成!”
兩夫妻進了門,就将大門緊緊關閉了,劉衍如同一條半死的野狗一樣,沒氣力的癱軟在門口,關中人的說話聲不小,兩夫妻的話被他聽了個全,頭就更疼了,穿越還不落個好的?
人要學會接受,學會面對,劉衍覺得自己承受能力還是不錯的,糾結了半月,他徹底的從一開始的茫然和痛苦中醒了過來,雖然還習慣的捏捏自己臉,試探下是不是在做夢,但是隻要看見那個低眉順眼,輕移小蓮步的女子,劉衍就隻能長長的歎氣,肯定自己現在已經是唐人的事實,因爲在後世,這樣的女子,是看都不會看穿着廉價衣裳的自己一眼,因爲她們或者叫做明星,或者叫做網紅!而這裏,她們被稱呼爲姬女。
當然了,樂籍女子做了别人家的小妾,若是那那男主人心善,日子久了,或許會給你一個放良的文書,而面前的莫折蘭,顯然沒有這樣的運氣,遇到了劉衍這樣的混蛋。
劉衍已經不瘋,但是現在每天都是愁眉苦臉的,老天安排你什麽角色,你反抗不了,唯一能追求的,是讓自己過得好一些,可是眼前的自己,能做什麽?打工都沒人要,人家看你一副小白臉的模樣,就直接将你趕出去。
“這也算是被包養了是吧?”
劉衍苦笑,這時候很想喝口烈酒,可是囊中羞澀讓他果斷的将想法掐滅了,呆得實在煩悶,就拍了拍屁股上面的灰塵,看了看身邊的帆布招牌,站立而起,得生存啊,找不到能養活自己的工作,那就隻能去“行騙”了,算命是一個很好的法子,這時候,不僅合法,而且高大上。若是忽悠得準,你會慢慢成爲“大師”,受人敬仰。甚至入朝爲官,比如,那個自己本來想要去尋找的明天師明崇俨,他就是一個非常成功的忽悠大師,皇帝皇後都信他,甚至,在他死後,還追贈他爲侍中,啧啧,這待遇....
可惜自己注定是抱不了他的大腿了,占據了這個身體,卻沒有得到傳說中的金手指,記憶神馬的根本沒有繼承,難道是靈魂細胞不相融?這涉及神學體系了,劉衍了解有限,雖然很可惜不能利用這身體花了那麽多錢打造的關系網,但是反過來想,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自己不用編排那麽多的謊言去解釋。
“折蘭啊,晚上的稀粥裏面能少放一些腌菜麽。”
說實話,糙米粥加腌菜,吃幾頓還能咽下去,但是天天吃,實在不是個頭啊,這也是劉衍急着出去賺錢的原因,他不想自己被餓死。
“....嗯。”
遲疑了半響,莫折蘭輕輕的點頭,然後繼續低頭洗衣服,這些不能斷了,家裏就靠着她接的一些縫補的活計過日子,一天沒有了活計,第二天可能連稀粥都喝不起!
上次大着膽子将家裏的情況說與了劉衍聽,本來以爲他又會發瘋打自己一頓,可是後來這家夥就傻了,整天發癔症一樣念叨着奇怪的話語,擔驚受怕了半個月,就是怕他發瘋了會打自己,可是好像這擔心是多餘的了,雖然兩人的話語少得可憐,但是劉衍好像換了個人似的,說話輕聲細語,問完了,又低頭在那裏沉思,沒有變臉,沒有發怒,這讓莫折蘭慢慢的将懸着的心思放了下來,這幾天話多了幾句,今日還挑了個布簾,上書一個測字,哦,這是準備出去算命了。
莫折蘭不稀奇劉衍爲何有這本事,因爲劉衍的父親以前就是算師,後來牽連到謀逆大罪,被殺了腦袋,不過皇帝是仁慈的,念及他父親多年的功勞,又給他父親平了反,将劉衍送到了東宮任職,劉衍本是窮苦人,卻沒有窮苦人的品質,去了東宮之後,有了地位,有了錢财,就開始變得混蛋,暴發富形象十足,嚣張跋扈,或許是老天都看不過去他的惡劣,派人廢除了他的武藝,讓他沒了作惡的本事,而東宮那邊,卻又突然将他開革出去,理由是他調戲良家女!
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習慣了大手大腳花錢的劉衍,還做着自己再回東宮的夢,花了大把的錢财去疏通關系,可惜處處碰壁,錢是出去了,事情卻沒有辦成,幾年下來,家徒四壁了,能賣的都賣了,莫折蘭在想,他有一天會不會将自己夜賣出去,因爲,他好幾次醉酒之後打自己,雙手捧着自己的臉蛋,那模樣,有不舍,也有決絕的狠辣。
古代的女子都是一根筋的,嫁雞随雞嫁狗随狗的思想根深蒂固,縱然劉衍對她千般不好,在她沒有被劉衍賣給别人之前,她還是要努力操持着這個家,心裏或許也有一些年少的期盼,期望劉衍能變好,自己能夠從一而終,這是一個了不得的名聲,老人都說了,這樣能在下輩子投一個好胎。
所以,劉衍這半個月的變化,她看在眼裏,喜在心裏,心腸軟和了下來,劉衍問話,她也就回答得溫柔平和,若是劉衍能一直這般下去,她會非常的歡喜,掙不着錢沒關系,她覺得自己能養活兩人,日子凄苦了些,但是總比再回到教坊的好。她是大戶人家的閨女,她希望自己走的時候,幹幹淨淨。
劉衍自然不知道她内心的那些愚蠢的想法,将粥喝完之後,他就提了提竹竿子撐的招牌,說了一聲我出去了,絲毫沒發現莫折蘭微張的小嘴,他是在跟自己交代麽?這樣子,實在很像書裏寫的模樣,是不是他回來的時候,自己守在柴扉邊,兩人相迎,再道一聲,我回來了?唉喲,羞死個人!
唐朝的女子是曆史上最開放的,但是再如何,他也是在古代,容易羞澀,就比如面前的小丫頭,劉衍不過奉承了一句小娘子生得真是好看,那臉蛋都紅到耳根子裏去了。不過就算如此,她還是堅決的搖頭,不算命,讓劉衍感到非常失敗。
一個上午沒有絲毫的進賬,反倒是被人嘲笑了好幾次,不過,外面打滾了那麽久,他自然不會将這些閑言碎語給聽到心裏去。自顧自的摸了摸兩撇用頭發做成的胡須,告訴自己,吾乃高人也。
“撲哧,你也算高人?命學乃天地玄妙,窮極一身,能得一二者,已是了之不起,你一個未及冠禮的少年郎,也算高人?來來來,你來看看,這,才是真正的高人!”
順着小丫頭的青蔥手指看過去,劉衍不得不贊歎了,侍衛開道,童子護持,身居車銮而面如古井,不起波瀾,着華貴道袍,持雪白拂塵,掐蘭花道指,念無量天尊。
“這就是當今陸地神仙,受萬人敬仰,天師明崇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