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動之後,張如晦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又擔心起來,問道:“先生,你傳我的好像是佛門武功,這個不礙事吧?”
顧璐不以爲然地道:“何爲佛?何爲道?萬法唯心造,佛本是道!”
說完,他也不等張如晦有什麽反應,邁着步子大踏步的就走了。再不走,他可要難受死了。
“先生,先生”
不管張如晦如何呼喚,顧璐隻是悶頭狂奔,一次都沒有回頭。
小道士怅然若失,看着除他之外空無一人的山谷,懷疑剛才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他想象出來的。或許是修爲增長太快,所以引發了心魔?可是,身體中流淌着的力量卻是真實不虛的,有如星河倒懸,江河流轉,浩浩蕩蕩,無可阻擋。這是最爲存粹的力量,不含一點雜質。
他忽然想起了過往讀過的那些志怪雜談,輕聲曼吟:“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吟吧,心中陰霾一掃而空,他仰天長嘯,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顧璐悶頭狂奔,他現在武功既高,耐力又強,一步便是數丈,不多時便奔出了十餘裏,這才放慢了腳步,向着北邊而去。一路上他都在思考一個問題,爲什麽隻是對着别人念了幾句詩恩,是念了念秘籍,就會出現那樣的情況呢?
是不是有什麽隐藏的前置條件?
懷着這樣的思索,他回到了河南經略司,在交回了文書之後,他向劉秉忠讨了封敕書,就打馬趕往了嵩山。嵩山是五嶽之一,山峰雄俊,勝迹如雲,少林寺就坐落在嵩山上。
拿着敕書的顧璐帶上了一隊漢軍,耀武揚威的就殺到了山下。知客僧一看這情況不對,立刻往山上報警。還沒等上面的指示下來,滾滾煙塵已經到了面前,這和尚隻得硬着頭皮上千,問道:“幾位施主,不知來此有何貴幹?”
顧璐穿着花色的僧袍,鼻孔朝天,大咧咧地道:“我,沙加,打錢不是不是,奉經略司劉大人的命令,前來清點少林寺僧産,還不快叫你們掌門出來迎接?”
知客僧忍氣吞聲,敢怒而不敢言,唯唯諾諾,都不知道在說什麽。忽然見,一聲佛号遠遠地傳來,幾個灰袍的僧人遠遠地走了過來。當先一人,胡子花白,面色和善,聲音卻很是洪亮。
“阿彌陀佛,見過幾位施主。”
“喂,老和尚,我們是來清點僧産的,還不快快把名冊和地契都交出來?”
老和尚笑眯眯地道:“好叫這位施主得知,本寺一向是由史将軍管理的,卻不知大人是奉了哪一位大人的命令。”
“史将軍?”顧璐把眼睛放低了一點,“是史天澤嗎?好啊,你們少林寺跟朝中大将勾結,難道你們是想要造反?”
他的聲音很大,還在造反這兩個字上面加大了音量,震得周圍的和尚士兵們耳中嗡嗡作響。老和尚心中一驚,暗道:好厲害的獅子吼,今次真個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施主說笑了,我們少林寺一直都是良民,每年都有足額繳稅的,可萬萬不敢造反。”
“胡說,”顧璐瞪起眼睛,大大咧咧地道:“本官查過了,你們少林寺把這登封縣一半的熟田都占了,交的賦稅才那麽一點,還敢說是足額繳稅了的?”
老和尚不溫不火地道:“确實是足額繳稅了的,要是不信的話,可以查賬。”
“查賬就查賬,前面帶路!”
顧璐藝高人膽大,跟着老和尚就進了不遠處的涼亭。老和尚把一本賬冊拿了出來,放在了石質的桌面上。顧璐冷笑,翻開一頁,卻見到裏面夾雜着一張銀票,面額足有五千貫。正在失神的時候,老和尚道:“施主,這些賬冊可是記載的足夠清楚了?”
“哼,有點譜,但是還不夠!”
“那施主可以再看這個,”老和尚慢吞吞地伸出手來,在桌面上一按,石質的桌面就凹陷下去了老大一塊。
顧璐眼皮子跳了跳,冷笑道:“想唬我?”
他冷着臉,把五千貫的銀票揣進懷裏,然後立馬換了一副面孔,笑呵呵地道:“貴寺果然是良民,大大的良民。恩,聽說少林寺有座藏經閣,裏面有無數的武功秘籍,能不能讓我看看啊?”
老和尚低下了目光,道:“本寺收藏的隻是一些強身健體的粗淺法門,大多數都是佛門經義而已。”
顧璐哈哈一笑,道:“那正好,本座其實師從天甯寺,說起來也是一位佛子,貴寺的經書正好拿來一觀。”
老和尚心道,好啊,原來是外道旁門的異端,怪不得上來就是這麽氣勢洶洶,也怪不得收了錢就換了一副面孔,可惡的異端!
顧璐也伸手在桌面上按了按,一陣晃動之後,桌面隻是稍微的凹陷了一點點,跟老和尚按的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然而老和尚身上的氣息突然就變了,他眼中露出深深的戒備的神色。因爲顧璐是把整張石桌一起按了下去。
下面可都是石頭!
真是見鬼,哪裏冒出來的這樣的高手?老和尚看了看顧璐,在心裏面又加了一句,還這麽年輕!
不過既然都是釋家弟子,那就沒必要那麽防備了。老和尚也看出來了,這個異端修煉的也是一身佛門正宗的武功,不在寺内收藏的那些武學秘籍之下,如果不是更高的話。
“既然這樣,那就請施主入寺内觀看,隻是這些人卻不能帶進去。”
“好說好說,就讓那些家夥在外面住上十天半個月的好了。”
“這十天半個月的,本寺沒有那麽多糧食可以吃啊!”
“胡扯,你們少林寺是登封最大的地主,糧草何止萬石?”顧璐嗤笑道:“區區兩千人,就算吃上一年也不會把你們吃窮。”
老和尚無奈,就隻能任由這些強人在山門口駐紮了下來。這些人都是顧璐讓師叔八思巴找劉黑馬借來的,步騎混雜,器械精良,是北地首屈一指的勁旅。即便是跟忽必烈的侍衛親軍比起來,也不會差了。
帶隊的将領是劉黑馬的本家侄子劉吉笙,一個名字很吉利又文雅,但是顧璐一聽了就覺得這家夥會很倒黴的人。劉吉笙是典型的武人,粗通文墨,弓馬娴熟,他帶來的這些人都是劉家的私人部曲,拿着公家的錢糧,訓練自家的兵馬,順便還能在地方上勒索一番,算是一舉數得。
既然顧璐也是高手,那老和尚也就由得他去藏經閣裏面翻閱。當然,在那之前,已經拖了好長時間,足夠裏面的人把七十二絕技之類的武功秘籍給藏起來了。
顧璐也不以爲甚,薩迦派的底蘊并不會比少林寺低,無論是佛法還是武功,都是各有獨到之處。薩迦派是藏傳佛教,手段上質樸而野蠻,但是高深精妙之處,并不在禅宗祖庭之下。
他随意地翻閱着前人的著述,遇到覺得有點意思的,就多翻幾頁,覺得不怎麽樣的不能自洽的,就快速跳過。花了兩三天時間,将藏經閣中的萬卷經書翻過一遍之後,顧璐覺得,那些長篇大論的都是些廢話,真正有用的不過就那麽一點點。
号爲禅宗祖庭,但是現在的這些和尚,卻多是沉迷于神通武功之中,自達摩渡江而來之後,禅宗在佛法上的建樹獨樹一幟,面對着天地變色的動蕩,最終也隻能從武功神通之中求得出爐。
所以說,理論雖然好,但是想要實現,卻是一個很大的問題。自古都是大道易見,小術難求。他放下一本《伏虎拳》,再将《金剛經》拿起,然後又換了一本《伽楞經》。邊上全程陪同的一個武僧一直關注着他,看他沒過多的關注武功秘籍,而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佛經上,心中不禁肅然起敬,暗道:雖然是個異端,倒也一心向佛,着實令人佩服。
《伽楞經》是一部大部頭著作,洋洋灑灑上萬字,經文之間,還有後人手書的注釋。兩相對比,讓顧璐收獲不小。從《伽楞經》中能夠推出《九陽神功》,這樣的家夥,已經可以跟達摩祖師相提并論了。
他越看越覺得有意思,看過一遍之後,已經将經文和對應的注釋都記了下來。
(你學會了《九陽神功》,等級lv1,)
(你領悟了從理論到實踐之間的一些法門,智力1)
如果說從《伽楞經》到《九陽神功》可以這樣轉化,他倒也可以嘗試着從《中觀唯識輪》中推演出一兩門武功出來。當然,光靠這部經書是不夠的,還需要有一定的武學理論和修行經驗才行。
接下來的幾天,他要來了筆墨紙硯,就在藏經閣裏面開始書寫。因爲剛剛看了《九陽神功》的緣故,他不可避免的受到了裏面一些武學理論的影響,寫出來的東西自然而然的就偏向了純陽方向。
靈思如泉湧,下筆如有神。他一直處在某種迷醉的狀态之中,腦海中靈感不斷迸發,他寫寫停停,有時候思索大半天之後,才寫下一句話,有時候又揮毫如雨,洋洋灑灑上千言。
有時候,他又會把前面的塗抹掉,重新寫上一段。
對于這樣的情況,武僧早已經将他的舉動報之方丈,老和尚過來一看,覺得這個可以有,便吩咐下去,讓他人不要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