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是個無人的荒島,大戰結束,船隻便撤了回去。顧璐以戰鬥有所領悟,需要參悟佛法爲理由留了下來。太陽落下,月亮升起,很快的便到了三更時分。沙灘上火光漸漸地弱了下去,顧璐身前勁風響動,睜開眼來,就見到了氣定神閑的摩诃葉。
他臉上露出了笑容,道:“宗主别來無恙。”
摩诃葉走到火堆對面,同樣盤膝坐下,道:“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哦,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哼,你在我背後拍了三下,卻一點傷害都沒有造成,隻是将本座抛入海中,難道不是讓我三更時分過來?”
“哈哈,”顧璐大笑起來,“不錯,我确有此意。之前宗主說要是能接下你一招,便将六神訣仔細說與我聽,不知道現在還算不算數?”
“本座一諾千金,既然說了,那自然是算數的。”摩诃葉的影子在火光中不斷跳動,宛如妖魔,他話鋒一轉,道:“沙加你人才出衆,本座見獵心喜,不如加入我極樂寺如何?”
“額.....”,顧璐也被這話弄得有點懵了,不過仔細想想,也不是沒有道理,大家都是野和尚,跟那群佛門子弟弄不到一塊去,抱團取暖也是個很好的選擇。而且極樂寺名頭雖然,但都是摩诃葉一人打下來的,除了他這個超級高手之外,遍數極樂寺上下,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摩诃葉的幾個親傳弟子,學了一招半式的六神訣,放在江湖上雖然也能算是一流好手,可是跟佛道兩家層出不窮的高手比起來,就顯得有些不夠看了。要是能把沙加這樣的絕世強者拉進極樂寺,摩诃葉隻怕是做夢都會笑醒。
顧璐心中感歎,摩诃葉器量果然夠大,隻可惜.......他搖了搖頭,遺憾地道:“宗主好意,在下卻是不能生受了。”
“嘿,你也不必急着拒絕,此事以後再說不遲。”
說罷,摩诃葉便履行諾言,将極樂正宗所傳的《六神訣》傾囊相授。婆羅門竊取了佛祖的《六神訣》之後,做了不少的修改,顧璐隻是聽了一遍,和原本的《六神訣》兩相印證,便獲益良多。
等到摩诃葉将《六神訣》說完,黑夜已經過去,朝陽升起,将通紅的顔色塗滿了大地。顧璐渾身一震,内力自動在體内運行,三百六十五個竅穴齊齊震動,純淨浩大的佛光奔湧而出,在他身後結成一輪明亮的光暈。
摩诃葉眯起眼睛,仔細地辨識着對方的氣息變化,心中若有所得。
顧璐面露微笑,站起身來,一伸手,四周聲響消失,連空氣都似乎被定住了。他随意地将身後的光暈摘下,化作手中熠熠生輝的明珠,吟道:
“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關勞鎖。
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一句吟罷,手中光芒乍破,帶着佛意禅理的光芒四面八方的照射了出去,當真有照破山河萬朵的氣概。
摩诃葉心中震動,面上露出凝重的顔色。顧璐見了,收了神通,道:“有來不往非禮也,宗主所想,定會得償所願,隻是我隻得到了六神訣前五招的口訣,并沒有最後的那招——如來破,卻是要讓宗主失望了。”
少了最後的那招如來破,前面五招又有何用了?摩诃葉一口氣憋在心中,卻又發作不得,他壓下了心中的怒氣,強笑道:“無妨,大師盡管道來。”
于是顧璐從“羅漢卸”一直說到“觀音亂”,并無半點藏私。摩诃葉心中原本還有些憤懑,但是聽着聽着,心思便都放在了對兩版《六神訣》的思索中。原版的《真*六神訣》比之極樂寺秘傳的《六神訣》,多了一份平和,多了一份浩大,也多了一份慈悲。
顧璐雖然沒有正版“如來破”的全部口訣,但是那些殘片斷句,也讓摩诃葉得以一窺佛陀真意。原版的六神訣裏面,六招之間并不是泾渭分明,也并沒有絕對的強弱之分。如來破固然驚世駭俗強橫無敵,羅漢卸卸盡虛空一樣能直指大道。
火光終于熄滅了下去,顧璐看着閉目沉思的摩诃葉,笑了笑,将他自己對佛法的理解娓娓道來。什麽是佛?什麽是佛法?三法印,三世佛便是絕對的正确無誤?
顧璐從來不這麽認爲。他很明白,受限于人類感官上的局限,能夠接收到的外界信息都是有限的,是殘缺的,因此每個人的“理”都是盲人摸象的結果,都不過是真正大道的一個面罷了。所以,他從未曾有過自滿自得之心,也從未有過門戶之見。他人的理論,隻要有可觀之處,他都是很痛快的就接受了。
而且,他自認爲資質并不算高,要不是開了外挂,連跟摩诃葉這樣真正的天才坐而論道的額資格都沒有。但是在摩诃葉的眼中,沙加不但是天資橫溢,而且心胸開闊氣度恢弘,更在他摩诃葉之上。放眼天下,論心胸之寬廣,大概也就楊堅能跟他比一比了。
顧璐所言的佛法,跟摩诃葉的理解有很多近似的地方,也有很多不同之處。他本是靜聽,後來忍不住開始出言反駁。顧璐也不着惱,條理分明地跟他讨論起來。
兩人坐而論道,從日升到日落不曾停息。到了夜間則是各自打坐調息,整理白天所得。一連三天,都是如此。對顧璐來說,難得有人能跟他談論武學理論和對佛法的理解。對摩诃葉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
武功到了他們這個地步,每前進一步,都是艱難無比,都要付出比之前多出十倍的努力和汗水。極樂寺立足中原,号爲天下第一大派,然而外面都是豺狼虎豹,内部也有各種問題,摩诃葉須得變得更強,才能支撐住這般鮮花着錦的局面。
有了這個和人縱論武功佛法的機會,摩诃葉也很是珍惜。他和顧璐先是談論佛法根本,在了解了彼此的堅持之後,再論武功這樣的細枝末節。兩人彼此印證,短短時日之中,竟然将原版的《真*六神訣》補全了十之八九。
這一日,兩人談論到日落,摩诃葉站了起來,喟然道:“閣下乃是當世英雄,這區區海南之地,又如何能容得下你這樣的人物?不若随我回大興,那裏才是英雄豪傑用武的地方啊。”
顧璐拍了拍手,道:“有機會定然是要去的,不過卻不是現在。”
“哦,沙加大師可是有什麽顧慮?”摩诃葉道:“本座在皇帝面前還有些顔面.......”
顧璐搖了搖手,道:“不是宗主想的那樣,如今嶺南宋缺尚在堅持,我又豈能扯他後腿?”
摩诃葉皺起了眉頭,道:“我輩中人,又何須以家國爲念?”
“哈哈,人各有志,不必強求。隻要宋缺一日不降,我就永遠站在他這一邊。”
“哼,要是他降了又如何?”
“若是宋缺降了隋朝,”顧璐悠然道:“我便是去大興城又如何?楊堅一世之雄,我也是想見上一見的。”
“那本座便在大興城中靜候佳音。”摩诃葉雙掌合什,雖然行禮,但是雙目中依然能看到勃勃的野心。
又兩天後,在天下會地盤上的一座前後三進的院子裏面,顧璐端坐在上首,他身上的其他傷口都已經愈合,但是胸口被刀砍傷的地方還有一條豁口。也是他太過托大,想要試試敵人的成色,兼且金鍾罩剛剛被摩诃葉打的碎裂,所以才被砍了一刀。那刀是神兵級數的利器,鋒刃上塗抹有一種很奇特的毒藥,而且刀光中蘊含了使刀者的玄妙意念,加上他有自己的某些考慮,這才讓他的傷口至今不能愈合。
吳明坐在下方。看着顧璐胸口的傷勢,眼神有些微妙。顧璐注意到了吳明的眼神,知道對方大概想着什麽,卻不說破,溫言道:“吳先生身體可好了些?”
“.......”
“吳先生爲何一言不發?”
“敗軍之将,豈敢言勇?”吳明梗着脖子,道:“如今落到了你們手裏,還有什麽好說的。”
“吳先生這是說什麽話?”顧璐笑眯眯地道:“吳家乃是南朝名門,在下想要結交都還來不及呢。”
吳明冷笑,翻了翻白眼,道:“我是出身南朝望族不假,但是誰告訴你我是出自于吳家了?”
“咦,先生不是姓吳嗎?”
“我叫吳明,吳明啊!”吳明昂起腦袋,道:“一聽就是化名好不好?”
“哦,是這樣啊!”顧璐摩挲着光頭道:“原來如此!這麽說來,我跟吳先生倒是有些相似了。”
“?”
顧璐笑呵呵地道:“我在外面以沙加的名号示人,卻少有人知道,我本性顧,單名一個璐字。這年頭,大家在外面混,沒幾個假身份都不要意思說自己是混江湖的。”
你是出家人好不好,說什麽混江湖啊!吳明心中吐槽,看着顧璐笑眯眯的神情,心中一動,顧家那也是南朝的名門望族啊。莫非,此人便是顧家放在外面的頭面人物?一想到這裏,吳明心裏生出了很多的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