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虎禅立在馬車的華蓋頂上,看着四周人聲鼎沸,摩肩接踵的場面,目光卻是落在幾個正自往自己這邊擠來的人身上,這幾人看似被人擠着過來,但是腳下卻站得很穩
許顯純和賈廷看到郭虎禅居然笑了起來,都是不由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結果正被他們看到那幾個人在人群裏手東靠一下,西摸一下,不過須臾功夫就連偷了十幾人
許顯純和賈廷一起失笑了起來,枉他們還以爲郭虎禅跑車頂上好玩是少年心性,現在才明白過來,這車馬擁堵,正是慣盜橫行的時候,看那幾個蟊賊被少主在車頂上用目光一掃,便自覺避開了他們的車馬,兩人才不由暗歎自己是真地老了
郭虎禅倒是覺得有趣,那幾人被自己看到之後,都是離了他車隊所在的數丈範圍,自去别處地方偷了,不過就在郭虎禅笑起來的時候,他忽然看到了人群裏有人朝自己冷冷瞥了一眼
夏鐵棠把目光從那輛鎏金寶蓋的馬車頂上收回,腳步晃動間,已是跟上了那幾個慣盜;按朝廷制度,縣尉掌地方治安捕盜之事,通常大縣二人,小縣一人,玉門關雖然不設縣,但是每日商旅如過江之鲫,那些慣盜也是絡繹不絕,是以在玉門關特設縣尉,并捕役,快手兩百人,專司緝盜
郭虎禅身旁,許顯純和賈廷也上了車頂,當夏鐵棠離開時,兩人正看到他的身形,賈廷當即笑了起來,“我當是什麽人,原來是六扇門裏的同行”
衙門俗稱六扇門,缇騎司有偵緝之權,許顯純他們以前辦事的時候,在地方上也能調用縣尉所屬的捕役和快手,所以對于這緝盜的事情也知道些
“哦,那些人是六扇門裏的”郭虎禅聽到賈廷的話,不由朝人群裏看去,發現那幾個慣盜四周有幾個高瘦精幹的漢子正朝他們擠去
“玉門關每逢開關大日,那可以稱得上遍地是賊想當年,有不長眼的蟊賊偷到了和天家有關系的商隊頭上,惹得大人發火,缇騎司出動了數千人馬,把玉門關内外查了個底朝天,抓的賊人連敦煌城裏的牢房都不夠用,最後都關到了玉門關守軍的大營裏”賈廷說到這裏,卻是感概了起來,“就那樣子,也是我們一走,玉門關就又遍地是賊了”
“少爺,你剛才雖然吓走了那幾個慣盜,不過恐怕也壞了玉門關這裏的縣尉好事”許顯純在一旁道,玉門關的縣尉向來是苦差事,不像其他地方的縣尉,可以在衙門裏辦公,而是每天在外緝盜,比那捕快的班頭好不到哪裏去
“這裏賊那麽多,怕是當賊的好處比别的地方要多得多”郭虎禅對于自己壞了玉門關縣尉緝盜的事情,毫不在乎,隻是看向許顯純和賈廷問道
“那是自然,能出入玉門關的商旅,哪個不是富得流油,在玉門關當賊,運氣好了,做一票就能金盆洗手,回家當老爺”許顯純笑眯眯地答道,他可不敢再把郭虎禅當小孩子看,郭虎禅這麽問他們,恐怕是想到了什麽
“許叔,賈叔,咱們坐下來說話”郭虎禅盤腿坐在了車頂上,朝許顯純和賈廷說道,他過去是三合會的白紙扇,自然不是什麽好人,在他看來這玉門關簡直就是專門爲他準備的地方
“少爺可是有什麽主意了?”許顯純和賈廷坐下後,都是看向了郭虎禅,想知道郭虎禅會讓他們做什麽事情
“許叔,賈叔,我想在玉門關…”郭虎禅頗有興緻地說了起來,玉門關是富得流油的地方,每天有那麽多商隊進進出出,所以才有抓不完的盜賊
許顯純和賈廷聽着郭虎禅說下來,兩個人都是越聽越覺得郭虎禅是天生做大事的料子,玉門關這裏雖然遍地是賊,可是那些厲害的慣盜背後往往都有幫派,通常他們招子也亮得很,不敢找有背景的商隊下手
要是能把那些慣盜和他們背後的幫派都給收拾了,那光靠跟那些在玉門關往來客商收錢就是日進鬥金的營生,不用說還有那些慣盜那裏也能收錢
許顯純,賈廷能進缇騎司,自然不會是什麽良善之輩,聽了郭虎禅的打算,兩人沒有絲毫反對的意思,那些江湖幫派不過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東西,要收拾他們還不是小事一樁,重要的是他們能從這事情裏看到郭虎禅的雄才大略
“少爺,那什麽幫派是江湖上的說法,按照朝廷制度,叫結社,得去當地官府報備,記錄在案,少爺要是想把玉門關的幫派都給收拾了,就得在官面上有人”許顯純在一旁道,玉門關的那些幫派大大小小不下數十,那些幫派背後鮮少有什麽值得注意的靠山,隻要他們想辦法把玉門關縣尉弄成自己人,自然能把那些幫派都給收拾了
郭虎禅在一旁聽着許顯純和賈廷的話,他雖然有主意,但是一些細節上他遠不如許顯純和賈廷熟悉,反正這事情他也不急,等到了敦煌城,和杜老大見了面,看看杜老大的情形如何再說
“要是可以的話,與其收玉門關的縣尉,倒不如安排我們自己的人去當這個縣尉”郭虎禅起身朝許顯純和賈廷道,接着饒有興趣地看向了前方忽然鬧起來的車馬隊伍
這時被那幾個慣盜光顧過的客商們已是發現了身上的東西不翼而飛,一個個喊叫了起來,頓時本就有些亂的隊伍加亂了
人群裏,本來就待要動手的夏鐵棠當即立刻大喝了起來,“六扇門辦案,不相幹的都别亂動”說話間,已是摸出了自己的縣尉腰牌高舉了起來,而他手下的那些喬裝打扮的捕役和快手們都是動起手來
幾個慣盜當場就給人贓并獲,給拿了下來,還有幾個則是往人群裏一鑽,像泥鳅似的鑽來鑽去,那些捕役和快手則是大呼小叫着在後面緊追不舍,一時間整個官道上的隊伍大亂了起來
郭虎禅看着那捕快捉賊的混亂場面,看得是津津有味,這時候馬車裏的阿青聽到外面的抓賊聲,也是翻身上了馬車頂,看着那幾個在人群裏逃跑的慣盜,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
“阿姐,不覺得外面臭了?”郭虎禅看到阿青出來,就知道她想幹什麽,卻是打趣道
“還是臭得很,不過車裏太悶了”阿青頭也不回地答道,目光卻是落在了那個慌不擇路竟然朝她和郭虎禅的方向逃來的兩個慣盜,忽地從馬車上跳了下去,穿着紅裙的她就好似大漠裏的火雲一樣,看得邊上的人都看花了眼
郭虎禅看着跳下馬車的阿青,看到邊上不住搖頭的許顯純和賈廷,卻是笑道,“許叔,賈叔,我看阿姐來當這個縣尉也不錯”郭虎禅倒不是開玩笑,太祖朝和太宗朝的時候連女将軍都有過,阿青隻是當個女捕快頭子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那兩個奪路而逃的慣盜也是倒黴,遇上了阿青這個煞星,兩人隻是看到眼前一團紅影,接着臉上就挨了阿青的劍鞘,給打翻在了地上
那追來的幾個捕役和快手看着捂着斷掉的鼻梁,一地碎牙,口裏都是血沫子的兩個慣盜,隻覺得臉上一疼,待看清阿青是個漂亮姑娘時,沒人敢說些平日裏的調笑話,隻是從懷裏掏了繩索将那兩個慣盜綁起來,接着朝阿青拱手道,“多謝女俠出手相助”
阿青像模像樣地回了個禮,而不遠處郭虎禅看着阿青一本正經的江湖做派,也是忍不住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