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名折沖府士兵,雖然身不披甲,可那一色的赭紅軍服,看上去也是氣勢極壯,皇甫惟明一身象牙白的禮服,讓幾個親兵擡着買來的禮物,帶着手下挑出來的兩百士兵浩浩蕩蕩地往長風镖局的别院而去
皇甫惟明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麽巧,他剛給馬靈詧這個羌種氣得不輕,那位公子就給他送來了這機會,雖說不能把馬靈詧給怎麽了,但是能羞辱下這個小人也是好的
折沖府不比都督府,都護府,隻是用來訓練當地所征士兵,不像都督府和都護府是挑選精兵所充的精銳軍鎮,軍費方面,向來都是樞密院親力親爲,哪像他們折沖府,還得給兵部管着
皇甫惟明所在的折沖府,管着敦煌治所和附近屬縣的所征士兵的訓練,雖然人數早就一減再減,可兩千多人馬的糧草支出,訓練所用的刀箭損耗,也不是個小數目,馬靈詧那個小人,本是安西軍出身,離開軍隊,轉換門庭也就罷了,如今居然狗仗人勢,欺到他頭上來了
各地折沖府的物資補充,大都由當地商人包辦,兵部派員監督,文皇帝即位後,削減軍費開支,比起有樞密院護着的都督府和都護府,地方折沖府的日子卻是越來越不好過
皇甫惟明今日率軍演武,本意是讓兵部派員看看他手下折沖府士兵是何等訓練,不是内地武備松弛的那些折沖府可比,理所當然軍費也應該酌情增加,誰想到包辦折沖府物資的馬靈詧居然和那兵部派員一搭一唱地譏諷他,說他居心叵測,想要邀功生事,妄開邊釁
皇甫惟明當時被氣得三屍神暴跳,一把無名火燒得三丈高,要不是他手下羽林軍校剛來的幾個年輕校尉見機得快,攔住了他,恐怕他當場就要尋機會結果了馬靈詧,最後這演武自是無疾而終
“大人,我們到了”一路上見皇甫惟明臉上陰沉,幾個親兵都沒敢說話,直到到了地方,才開口喊道
“到了嗎?”皇甫惟明在馬上擡頭看去,隻見那長風镖局的别院門口,百多人的隊伍已經排好,披紅挂彩的竟都是些鼓吹手和健婦,而那擡八人大轎也是鎏金濯銀,不知花了多少錢雇來的
“真是好大排場,那位公子果然名不虛傳,不出手則以,一出手必是大場面”皇甫惟明不由自語道,馬靈詧三個兒子,馬百裏,馬千裏,馬萬裏,個個都不是好東西,這一回和安西軍同袍搶女人的就是那老大馬百裏,不過這一回那色中餓鬼一腳踢上了鐵闆,到時候有他倒黴的
别院門口,一身大紅錦袍的哥舒翰看着這如斯盛況,雖是臉上沉穩如舊,可心裏面卻是頗不平靜,這半日光景,恍如天壤之别,他怎麽也沒想到本打算半路搶親的自己現在居然能這般的風光地去迎親
哥舒翰身邊,蓋嘉運也是感歎不已,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才一個時辰的功夫,這麽大的排場就給準備好了
這時看到皇甫惟明他們過來,那别院前排的隊伍自然是讓開了道路,皇甫惟明下了馬,隻帶了幾個親兵擡着禮物到了别院門前,看到一身大紅袍服的哥舒翰,便知道這是今天的郎官,那身旁一身暗紅禮服的中年漢子想來就是郎官的那個叔父了
“我等來得遲了,安西軍的兄弟們莫怪”皇甫惟明和蓋嘉運,哥舒翰等一衆安西軍的同袍見禮後,一邊笑道,一邊讓手下親兵擡上了禮物,“來得匆忙,也沒準備什麽禮物”
“皇甫兄客氣了,折沖府的兄弟們能來,我等已是喜出望外”和皇甫惟明說話的,自然是蓋嘉運這個‘長輩’
收下皇甫惟明送來的禮物,蓋嘉運自是請皇甫惟明去裏面看座請茶,不過皇甫惟明難得遇到蓋嘉運這等安西來的校尉,卻是和蓋嘉運一起站在大門前等候郭虎禅,兩人說起馬靈詧時,都是咬牙切齒,極爲憤恨
“難得這次這麽好的機會,不讓那馬靈詧好看,白白浪費了這麽大場面”皇甫惟明心中本就想借機發難,這次見蓋嘉運也是恨那馬靈詧忘恩負義,當年叛出安西軍,卻是朝蓋嘉運道
“皇甫兄可有主意?”蓋嘉運此時已經知道皇甫惟明叫馬靈詧壞了折沖府的軍費,心裏也是恨極了這個小人,當即問道
“那個病痨鬼模樣的馬百裏,這城中百姓都喚他色中餓鬼,平時仗着家裏财勢,不知壞了多少清白姑娘,今日就算不能要了他的命,也要叫他再不能禍害女子”皇甫惟明壓低了聲音道,蓋嘉運聽後也是大爲意動,兩人都是狠人,此時卻是一拍即合
程镖頭站在不遠處,看到皇甫惟明和蓋嘉運竊竊私語,就知道皇甫惟明定然是在叫唆蓋嘉運,兩人不知道密謀了什麽
這時太陽雖仍當空,但是已經到了申時,酉時一過,那就是黃昏,再不出發,可不能趕在黃昏前,接了娘子趕回
哥舒翰倒還不怎麽急,他那幾個同來的軍中老哥哥們倒是替他着急,不由大呼小叫起來,卻給蓋嘉運一陣喝罵,“急什麽急,公子便是來得晚了,也必有因由”
蓋嘉運剛吼過,同樣等得心急的程镖頭眼尖,看到了駕車而來的郭虎禅,身旁還有個白衣少年牽着匹神駿的白馬,當即朝身旁的镖師道,“還愣着做什麽,二爺來了,還不讓他們都給我讓開”
“公子二爺”一片雜亂的喊聲裏,郭虎禅和李白都到了别院門前,郭虎禅看着哥舒翰他們,卻是笑道,“剛才爲哥舒兄準備聘禮,卻是差點誤了時辰”
“公子恩重,哥舒翰無以爲報,他日公子但有所命,哥舒翰必效死力”哥舒翰看着郭虎禅從車上取下的一匣黃金,還有那匹專門給自己準備的白馬,卻是心情激蕩,大聲道
“哎,哥舒兄哪裏話,今日喜慶日子,别說那等不吉利的字”郭虎禅大笑着搖頭道,接着牽過白馬到了哥舒翰面前道,“來,郎官上馬,咱們接娘子去”
随着郭虎禅的大聲呼喝,那請來的吹鼓手們喜樂齊鳴,那些披紅挂彩的健婦也是提着花籃,撒起香花來,前面自有熟識道路的镖師們在前開道,後面跟着那擡八擡花轎
“吳起,燕丹不過如是也”皇甫惟明這是第一次見到已經名動涼州的郭虎禅,這個英姿矯健,凜然生威的宗室子弟讓他有種可怕的感覺,光是這份毫不做作的慷慨豪邁讓他也忍不住心生好感,不用說那身受其恩的哥舒翰了,換了是他,恐怕也會生出‘士爲知己者死’的念頭來
鼓樂喧鬧聲中,郭虎禅他們終于到了那馬家迎親隊伍給堵着的街道,隻見原本馬家隊伍裏那些吹鼓手和其他仆從都是坐在街道旁,而前方被車馬堵了個水洩不通,叫他們進退不得
“二爺,如何?”程镖頭不知何時到了郭虎禅身邊,看着前方那插着長風镖局旗号卻翻到在地的馬車,洋洋自得道,“馬家有财有勢,也就欺負下百姓,遇到我長風镖局,還不是連個屁都不敢放”
馬家迎親隊伍裏,郎官馬百裏雖然心急如焚,可也不敢朝長風镖局的镖師吭聲,那位郭大少,連他父親都不敢招惹,他不過是個好色的二世祖,哪敢去大放厥詞,隻是把目光看向身邊的二弟馬千裏,想他出面拿個主意
馬千裏卻隻是閉目養神,他從小就看不起這個膽小好色的大哥,這一次要不是父親吩咐,他才懶得陪這個大哥來接那馬家的小娘子,想到那個嬌豔如夏花般的馬玲兒要嫁給這個大哥,便是他也覺得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此時見這個大哥朝他打眼色,他隻當沒看見
“二弟,這可不能再耗下去了,再晚可就誤了吉時了”終于馬百裏熬不過,竟是從馬上下來,到了馬千裏這個二弟面前,親自問道
被馬百裏這樣不要臉面地一逼,馬千裏就是想再裝傻充愣也沒辦法了,隻能道,“我剛才說繞道,大哥你自己不答應,現在我有什麽辦法?”
兩兄弟說話間,後面傳來了喧鬧的鼓樂聲,來得竟然也是隻迎親隊伍,這時穿着常服開道的長風镖局镖師,已自呼喊着擠開了那街尾的馬家隊伍的人
“好狗不擋道,都給爺滾了,别擋了我家郎官去接娘子”程镖頭大聲罵着馬家那些家奴,他本來就是來鬧事的,他早就看不過眼馬家,要不是大少以前吩咐他們不能生事,他早就尋個由頭找馬家的晦氣,再不濟也要逮着馬家那三個壞種打一頓,如今這麽好的機會打着燈籠也找不到
馬家隊伍後面留下看管隊伍的家奴本來就是橫行霸道慣了的,幾時給人這般挑釁過,見到開道的程镖頭他們不過十幾人,卻是回罵道,“哪來的狗,也敢來我馬家跟前亂叫”
馬家家奴的頭子喝罵間,隊伍裏五六十人的健壯奴仆已自趕來,獰笑着半圍住了程镖頭他們,一看便知道這以多欺少的事情平時幹得不少,熟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