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親隊伍裏,郭虎禅看着騎着白馬,想要沖到前面去的哥舒翰,按住了他的肩膀道,“哥舒兄,今天是你大喜日子,這等事情,還是讓我等代勞好了”
郭虎禅說話聲裏,那邊上的皇甫惟明已自大笑起來,“今日迎親,惡狗擋道,哪有叫郎官出馬的道理”說話時卻是朝身後帶來的折沖府士兵手掌一揮道,“叫安西軍的兄弟們看看我們的威風”
皇甫惟明帶來的兩百士兵,都是折沖府裏的好手,也都知道這次那馬家的色中餓鬼欺到了安西軍的兄弟頭上,正所謂天下漢軍是一家,他們怎不賣力幫自家兄弟,何況他們本就和馬家不對付
馬家的家奴們本來正要動手,哪裏想得到那口出不遜的十幾個漢子身後迎親隊伍裏,那些披紅挂彩的吹鼓手和仆婦們忽地如同被劈開的波浪一樣讓了開來,接着便是氣勢洶洶的一夥大漢,俱是穿着绛紅袍子,一眼望去怕是過了百人
頓時間,那馬家家奴的頭子就變了臉色,本來還摩拳擦掌想要動手的馬家家奴們也都怔怔地站定了,不知道該上前還是往後退
郭虎禅騎馬而至,那折沖府的士兵都知道他的來頭,也知是他幫了那叫哥舒翰的安西軍兄弟,因此心中個個服他,卻是齊齊讓出了條道路,好似将軍出行一般
“二爺”程镖頭看到郭虎禅帶了那叫李白的小兄弟過來,和镖師們一禮道
“别急,先聽我說”看到程镖頭喉頭聳動,郭虎禅先開口了,他知道程镖頭想說什麽,臉上笑了起來,“别誤了吉時,别鬧出人命”
看着一本正經的郭虎禅,竟是說了那麽兩句話,程镖頭先是一愣,然後和那些镖師還有折沖府的士兵們都是大喜起來,這不是叫他們打那些狗仗人勢,人五人六的馬家惡奴嗎
“二爺放心,兄弟們下手,包管利索幹淨,不會惹麻煩”程镖頭當即回道,那折沖府的士兵裏頭,也自有領頭的軍官答話,“公子放心,我們知道分寸”
馬家的家奴們本以爲這策馬而來的貴公子是要說些道理的,哪知道三言兩語吩咐完,那些兇神惡煞一樣的漢子們就打上來了
郭虎禅身邊,李白看着镖師和士兵們拳拳到肉地打着那些馬家的惡奴,也不禁手癢起來,不過郭虎禅沒發話,他也不敢動手,隻是偷偷地看郭虎禅的臉色
“我說青蓮,你如今也是文名在外,老這麽想着打打殺殺可不好”郭虎禅看到李白那臉上神情,就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卻是朝他打趣道
“這哪裏是打打殺殺,不過是除暴安良”李白義正言辭地答道,而他前方不遠處,卻是兩個折沖府的士兵追着一個馬家的惡奴打
“除暴安良”郭虎禅一邊說道,一邊朝李白看着笑了起來,開始時李白還目光堅定,但是一會兒之後就心虛了下來
“青蓮,你想當俠客,大哥沒話說,但是俠客也分高下,俠之大者,爲國爲民,大哥隻望你能記着這句話,以後無論是跟人打架,還是拔劍,都想一想”郭虎禅看着李白道,他已經決定了,等哥舒翰的事情了結,便把李白留在敦煌城,他本以爲帶着李白,是對李白好,可是如今想想,自己帶着李白去長安,讓他跟自己一起上太學,和爲李白安排了以後的道路有什麽兩樣
李白愣了愣,不知道從沒有對自己說過這種話的郭虎禅,怎麽突然間對自己說了這麽一番話,不過他仍是點頭應聲道,“大哥說得好,俠之大者,爲國爲民,青蓮必謹記在心,時刻提醒自己”
“人生在世,能得幾回自由”郭虎禅看向了前方一片人仰馬翻的馬家惡奴,朝有些不解的李白,笑了笑道,“再不去,可就沒得打了”
不過片刻間,馬家的惡奴們倒了一地,個個叫聲凄慘,而馬百裏和馬千裏這時也得了自家仆婦禀報,說是後面來了一隊迎親隊伍,不由分說,就把自家的護衛和家奴全給放翻在了地上,這時正人馬喧鬧地過來了
“什麽人這等無禮,竟敢不把我馬家放在眼裏”被長風镖局的镖車給攔了半天,正窩火的馬百裏一下子跳了起來,那病痨鬼一樣蒼白的臉上居然浮起了一抹血紅
“夠了,大哥,人家知道是我們馬家,還照樣動手,分明就是不怕我們,大哥還是不要去自取其辱”馬千裏看着這時如同瘋狗一樣跳起來的大哥,忍不住在旁譏諷道,他臉上的神情陰恻恻的,自家的護衛和家奴給人打了,對他來說同樣是種羞辱,不過不知道對方的底細前,他不敢妄動
馬百裏看着突然間神情變得陰狠的二弟,一下子給吓住了,雖然給譏諷得厲害,他竟然說不出話來,讓邊上幾個老家奴也看不下去,心裏對這個廢物一樣的大少爺沒了指望
“吩咐下去,把路讓開”馬千裏朝底下的人道,這時就算他不讓路,人家照樣能打出條道來,與其自取其辱,倒不如故作大方
原本給馬家隊伍占得滿當的街道頓時清出了一大半,馬家請來的吹鼓手和轎夫們看着比他們排場還大的迎親隊伍從眼前路過,都是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猜測着這迎親隊伍的來曆
騎着白馬,一身大紅錦袍的哥舒翰,端得是給襯得英武挺拔,馬家隊伍裏的人拿這個郎官和自家的郎官一比,根本就是天差地别,簡直羞愧得要死
馬千裏看着焦躁的大哥,忍不住道,“你急什麽,長風镖局不好惹,我們過不去,這夥人就過得去了”
聽了馬千裏的話,馬百裏心情才好了些,這時看到那夥迎親隊伍上來,一眼看到騎着白馬的哥舒翰,他的臉一下子拉長了,他生得樣貌不好,自然也見不得别人比自己生得好看,何況同是郎官,再加上後面不時傳來的隻言片語,讓他心裏加嫉妒
“我說大哥你就别瞪了,你把眼睛瞪出來,你也比不上人家”看着自家大哥那沒出息的樣子,馬千裏忍不住刺他道
這時原本守着倒在地上的空镖車的幾個長風镖局的镖師看到開道的程镖頭,連忙手腳飛快地把車子推到了一邊,擋了馬家隊伍大半個下午的道路不多時就給清理了出來
不遠處,馬千裏看着這一幕,臉都青了,他是聰明人,自然一眼看出那長風镖局和那迎親隊伍是一夥來着,而他們竟然擋着他們去迎親,這還用問嗎,那夥人就是沖着他們馬家來的
“大哥,看起來那夥人是要跟你搶親了”馬千裏看向邊上隻是一臉驚愕,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大哥,冷聲道,“不知是馬家那小娘子,另有别的相好,還是那老虔婆,擺了我們一道”
“二弟,你說什麽,我怎麽不明白?”馬百裏看着不屑地看着自己的二弟,心裏惱火,可他又不明白這個二弟到底在說什麽,隻知道有人要跟他搶老婆
“還沒看出來嗎,長風镖局攔着我們,和那夥人是一起的,那夥人也是奔你那小娘子去的”馬千裏差點就直接指着這個大哥的鼻子罵蠢貨
“那該怎麽辦好?”馬百裏這時看到了郭虎禅他們隊伍裏那踏着齊整的步子走過的兩百穿着紅袍子的折沖府士兵,給吓住了,口中隻是喃喃道,“他們這麽多人”
馬千裏已經懶得去理會這個沒用的大哥,朝邊上的随從罵道,“還傻呆着做什麽,還不給我回府向老爺禀報,就說皇甫惟明帶人跟我們搶親”馬千裏不認識穿着郎官衣服的哥舒翰,也沒注意到邊上的郭虎禅,蓋嘉運,隻是卻認出來皇甫惟明這個折沖府的都尉
馬千裏話音未落,卻隻聽得身邊傳來一聲慘叫,隻見那沒用的大哥不知什麽時候上了馬,卻又給人立而起的馬匹掀翻下來,摔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這是怎麽回事?”馬千裏撥開了身邊的人,奔到了他這個一母同胞的大哥身邊,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大哥胯下一團殷紅,看上去好像是給發狂的馬匹踩斷了子孫根
“到底是怎麽回事?”馬千裏紅了眼睛,像是要擇人而噬的野獸一樣看着四周面色發呆的仆從,厲聲喝道
“二公子,我們也不知道,那匹馬就發了狂,把大少爺給掀了下來,我們隻顧着拉住馬兒…”那出來答話的漢子越說到身後,聲音越來越小
“沒用的東西”氣極的馬千裏一巴掌抽在了那漢子的臉上,被人搶親還好說,如今大哥這個模樣,他回去怎麽跟父親交待
“二公子,那馬平時溫馴得很,不會無緣無故地發狂,小的剛才拉住馬匹時,卻看到了邊上多了塊石頭”看着提着馬鞭子,胡亂抽打的馬千裏,一個漢子忍着疼喊道
馬千裏手裏的鞭子停了下來,這時他回頭看向了身後已經疼得昏厥過去的大哥身邊,手摸下去,竟然沾了一手的帶血碎石,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猙獰無比,站了起來,低聲咆哮了起來,“皇甫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