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仆從軍的進攻
帥帳裏,寂靜無聲,柴達看着一圈站在那裏不敢說話的外藩将領,臉色陰沉,兩天裏面一共有十七名士兵失蹤,居然到現在才報上來,看起來這些人都把他當成擺設了
“給我立刻派斥候出去查探,天黑前沒有消息的話,你們自己看着辦?”柴達撂下了狠話,那些外藩将領一個個都是面色緊張,不過卻沒人敢說什麽,隻是應聲後魚貫退出了大帳
十七名士兵失蹤,而且還是無緣無故的失蹤,便是再蠢的人也知道不對勁了,何況是柴達這樣也算是通曉軍略的将領
柴達有種預感,帝**隊已經到了,就在他的大營附近,這時候他不禁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該讓那些瀛洲士兵修整,而應該直接撤退,隻不過如果帝**隊真地到了,那麽他再後悔也已經沒用
被柴達威逼的唐軍外藩将領們離開了帥營之後,都是卯足了勁派出了自己營中的斥候,有幾個是親自帶兵出營
傍晚之前,柴達在自己的帥帳裏,等到了他想要的消息,就在他們大營五裏外,有契丹人的軍營,估摸數目有五千左右
“大人,那些契丹蠻子不知道從哪裏得了消息,知道我們軍中有大批财貨,因此才合兵而來”平武伏是白天親自帶親兵出營的外藩将領之他運氣還算不錯,碰到了僥幸從契丹人的軍營裏逃出來的一個士兵,知道了不少消息
“你确定那隻是契丹人的軍營”柴達看着面前的平武伏,目光裏有些不信,他不相信那些契丹人有這個膽子來拔虎須
“千真萬确”平武伏咬了咬牙,接着擡起了頭應聲道,他相信自己的眼睛沒有看錯,耳朵也沒有聽錯
“把你帶回來的那個士兵傳來見我”柴達沉聲說道,他心中仍舊不能去相信平武伏的話,哪怕他說得再鄭重
不多時,那個頂多隻剩下半條命的瀛洲士兵被帶了上來,柴達面沉似水地問了好幾個問題,才讓人把這個随時都會斷氣的瀛洲士兵帶了下去
看到柴達沒有說話,隻是來回地踱步,刷營裏的幾個外藩将領都是一個個大氣不敢喘上一聲,靜靜地等着柴達的命令
按照那個士兵的回答,那夥契丹人确實是爲了自己軍中的财貨而來,不過那個士兵隻是稍微懂些契丹話,聽得也不是太真切,也未必能全然作數
柴達最後決定還是謹慎些,他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冒險,當即點了手下本部兵馬,讓他們将大營裏所有已經裝好的财貨和挑選出來的上等戰馬連夜啓程送往朝鮮行省,他自己則是親自帶領瀛洲士兵繼續守住大營,看看那些契丹人到底搞什麽鬼
一個時辰後,黑暗的風雪中,唐軍大營後方,兩千名唐軍精銳舉着火把,押着長龍般的車隊緩緩駛出了營門,朝着東南方向的朝鮮行省而去
呼嘯的北風裏,杜明使勁地搓了搓手,看着前方黑暗裏那依稀可辨的點點火光,轉過了身,看向手下幾個奚人士兵道,“你們回去大營報信”
賀失活自從帶着獨活部的人馬後,又回到了杜明身邊,隻不過這一次他已經成了杜明的副官,算是有了軍官的身份,不過他并不滿足于此
“大人,看火光,不像是唐軍全軍撤走”賀失活在杜明身邊,低聲說道着,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表現自己的機會
“應該是護送搜刮的物資先行撤退”杜明一邊答道,一邊翻身上馬,追蹤起前方黑暗裏在風雪中若隐若現的火光追了上去,賀失活低應了一聲後,立刻和其他人一起跟了上去
…
半夜時分,王海賓和王昌齡在帥帳裏,聽完回來的幾個奚人士兵的禀報後,都是有些意外
前幾日從抓回來的那些瀛洲士兵口中,他們知道如今唐軍主将是柴達,當年關隴世族中,柴氏也是大族,和李氏關系不淺,而柴達此人在唐軍中亦是深得李保信任的大将,隻是沒想到這個以豪勇著稱的柴達這次居然這般謹慎
“财帛動人心,有了錢就膽”王海賓待那幾個奚人士兵退下後,才朝王昌齡笑道
“這樣也好,他将兵力分開,也便于我們各個擊破”王昌齡亦是笑了起來,接着走到了地圖前道,“我若猜得不錯,唐軍精銳必然是今晚離開,護送他們搜刮的物資運往朝鮮,隻留那些瀛洲士兵在大營”
“唐軍精銳嗎,倒不知道是否真地不負精銳二字”王海賓的眼神變得銳利,他走到了地圖前,“我帶三千人,劫殺這些唐軍精銳,兩千人留于你督戰?”
“好”王昌齡點了點頭,比起那些瀛洲士兵,那些唐軍精銳才是他們最主要的獵物,兩千帝國精銳也足夠他用來壓制那些仆從軍了
“那我去了”王海賓說話間,已自大步走出了帥帳,很快他們所在軍營裏,三千名帝國士兵被自己的長官喊醒,然後他們起行裝來,不到半個時辰,三千人已經全副武裝地出了大營,消失在了如墨的夜色中
…
翌日清晨,當柴達還在自己帥營裏想着是不是要和那些契丹人打一仗的時候,挑開的帳簾外,一名外藩将領急步而進,卻是向他禀報大營外來了兵馬
走出帥帳,柴達上了親兵牽來的馬匹,便帶着一衆趕到的外藩将領,朝大營前而去,登上哨塔,柴達一眼就看到了在雪地裏緩緩而來的數千兵馬
這時下了一夜的雪已經消停了些,可是白色的雪原上,那幾千騎兵鋪展開來,叫柴達一時間也難以判斷出詳細的數目來,不過唯一讓他心裏松了口氣的是,這些騎兵不是帝**隊,确實是那些契丹人
柴達臉上露出了譏諷的笑意,要是帝**隊來了,他還會忌憚一二,可是這些契丹蠻子,他卻是絲毫不怕
“讓你們的人馬準備出戰”柴達回頭朝跟上來的幾個外藩将領吩咐道,他現在倒是有些相信眼前出現的契丹蠻子是爲了他們從各部掠奪的财貨和馬匹而來
聽到柴達的命令,那幾個外藩将領臉上都是露出了混合着殘忍和喜意的神情,飛快地下了哨塔
瀛洲士兵雖然不入柴達的眼,可他手下這些好歹也是瀛洲各地豪強訓練的家兵爲主,戰鬥力還是頗爲強悍的
摩率騎在馬上,看着前面打開的唐軍大營裏湧出來的瀛洲士兵,臉上毫無懼色,他這邊五千騎兵,就是不用帝**隊出手,也能打敗這些矮子
草原上的漢子多半不高,身材以粗壯爲主,隻不過眼前那些瀛洲士兵矮,也自是讓摩率心中生出了幾分輕視,竟是全然不管先前定下的策略,直接揮刀帶着手下的契丹騎士就沖向了那些以步軍出戰的瀛洲士兵
摩率帶兵一沖,他後面那些仆從軍各營出戰的各族騎兵也是氣勢洶湧地跟着一起沖向了前方的那些瀛洲士兵
戰場一側遠處的高地上,王昌齡看着一下子就全軍壓上進攻的己方人馬,臉上沒有半點表情,這都在他的預料之中,那個叫摩率的契丹人沒吃過唐軍的虧,又有帝**隊給他撐腰,自然和他手下的契丹騎士膽氣足得很,至于跟他們一起的仆從軍是複仇心切,不這麽打才怪了
王昌齡冷眼看着手下的五千騎兵和瀛洲士兵組成的步兵軍陣撞擊在了一起,這是一次很好的觀察唐軍戰力的機會,唐軍以漢人士兵爲精銳,瀛洲士兵爲主力,那些漢人士兵數目不多,倒是這些作爲主力的瀛洲士兵需要摸清其虛實
紛飛的雪塵裏,原本沖鋒甚爲猛烈的騎兵在瀛洲士兵射出的強勁箭矢下,頓時栽倒了一片,寒冬雪原,本就不适合騎兵大規模沖鋒,因爲厚厚的積雪會減慢騎兵的度,讓他們遭受到多的弓箭襲擊
而瀛洲士兵雖然不受柴達喜歡,可是仍舊配備了相當數量的強弩和硬弓,摩率也是沒有想到,對面的那些矮子的弓箭居然這麽兇狠,不過他仍是沒有退縮的打算,弓箭再兇狠如何,隻要被他們沖進去,還不全都得死
觀戰的王昌齡的目光變得有些吃驚,雖然唐軍此時的箭陣威力不管從強度還是連續性上都不如帝**隊,但是毫無疑問已經有了威脅帝**隊的能力,當然讓王昌齡在意的是,唐軍擁有強弩,隻是不知道唐軍全軍上下擁有的強弩數量究竟有多少
“李唐餘孽必須被全部殺幹淨,一個不留”王昌齡聲音低沉地自語着,他最擔心的莫過于那些李唐餘孽會将強弩制造的技術教給那些和帝國爲敵的國家,甚至于将帝國的各種文化科技同樣流傳出去
在長安雖然過去曾有過爲數衆多的外國遣漢使,但是有關帝國任何文化科技方面的典籍圖冊,如果沒有鴻胪寺的批準,任何試圖攜帶出境者都會被缇騎司派人緝拿追殺
正是因爲如此,帝國才能在控制絲綢之路後,雖然擴大了和西方之間的貿易後,始終保持着文化和技術上的優勢,王昌齡一直都認爲太祖皇帝當初定下的策略非常正确,隻不過現在對于那些李唐餘孽來說,他們未必會遵守這條規矩
雪原上,列成布陣的瀛洲士兵們看着突破了箭陣闖進來的蠻子騎兵,并沒有太大的混亂,在此前的戰鬥裏,雖然都是軍中的那些漢人武士用騎兵戰術擊潰那些蠻子,但是他們也好歹是打了十幾仗,面對過蠻子的騎兵沖鋒,因此并不害怕
随着手中刺出的長槍,并沒有被騎兵沖鋒氣勢撼動陣形的瀛洲士兵們阻擋下了沖鋒而來的契丹騎士,兩軍陣前随着被刺落馬下的契丹騎士,短兵相接的肉搏戰開始了
摩率從馬上摔下後,揮舞着彎刀,和兩個執着長刀撲上來的瀛洲士兵糾纏起來,他沒有想到這些矮子看着貌不驚人,可是厮殺起來卻很兇悍
隻不過片刻間,落馬和被阻擋的契丹騎士和瀛洲士兵絞殺在了一起,結陣的瀛洲士兵不出王昌齡的意料之外占據了上風
看着交戰沒多久就開始撤退的仆從軍騎兵,王昌齡沒有多少奇怪,唐軍的軍制,戰術都是完全照搬帝國,學得倒也有模有樣,那些毫無紀律和戰術的蠻子怎麽會是他們的對手
柴達看着被打疼後退卻的契丹人,心裏有些猶豫,那些瀛洲士兵多半不會騎馬,頂多就是騎馬的步兵,若要作戰的話就必須下馬重結陣,這時候他不由有些後悔把手下的騎兵都給派走了
唐軍中,漢人士兵全爲騎兵,瀛洲士兵爲步兵,騎步戰術全部照搬帝**隊,柴達将手下的騎兵全部派去護送搜刮而來的财貨和馬匹回朝鮮行省,手頭上卻是沒了可以用來乘勝追擊的兵力,此時看着那些契丹人初戰不利敗退後重整旗鼓,卻是大爲懊惱,剛才若是他手下騎兵都在,一次追擊就能把這些契丹人給殺個丢盔棄甲
王昌齡笑了起來,看起來他手下的那些仆從軍将領倒也不是太蠢,沒有跟那些瀛洲士兵的戰陣死磕,而是直接退了回去,重整隊
王昌齡可以想象得到,那個柴達此時難看的臉色,這些草原上的蠻子有一個最大的特性,那就是除非是你擁有讓他們徹底畏懼的力量,否則的話即便你能暫時擊潰他們,他們也會像锲而不舍的狼群一樣一次次重集結,再次動進攻
“大人,我們要不要?”王昌齡身邊,一名帝國校尉看着學乖了的那些仆從軍,散開了騎兵陣形,在唐軍的陣線前來回地奔馳射箭,還有一些下馬的士兵舉着圓盾,不時地沖近唐軍跟那些瀛洲士兵搏殺,卻是有些心癢難耐
“再等會兒”王昌齡揮手道,唐軍的虛實他們已經清楚,那柴達如今手上頂多七八千瀛洲士兵,他不必那麽着急,就先讓那些仆從軍好好跟唐軍玩玩再說
王昌齡本來的軍略是,摩率帶領的獨活部騎兵和仆從軍詐敗yin*唐軍追擊,然後把唐軍帶到他預設的戰場,然後圍殲唐軍,不過現在唐軍顯然隻剩下以步兵爲主的瀛洲士兵,那個柴達也不是個蠢到會用步兵追擊騎兵的庸将,所以他原先的軍略已經行不通了
“你去調動其餘各營仆從軍加入戰場”王昌齡朝身邊剛才說話的那名校尉道,唐軍不可能遠離大營,那他就隻有擺明車馬強攻了
唐軍大營前,對于契丹人那飄忽的騎射,和那些時不時紅着眼舉盾沖殺過來的蠻子,瀛洲士兵開始感覺到了壓力,而柴達也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眼前的契丹人動的進攻,一點都不像這些蠻子所能辦到的,柴達的眉頭緊鎖,尤其是那些悍不畏死地沖近搏殺的蠻子,簡直就是根本沒有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好像牛皮糖一樣粘着正面瀛洲士兵的五千騎兵,這時已經傷亡了六百人,要是換了平時部落間的普通戰争,這樣的傷亡足以讓他們退卻,可是現在摩率仍在支撐着,因爲他已經得了王昌齡的命令,不斷地進攻,不要給那些唐軍喘息的機會,而他們的援軍很快就會到達
四面八方響起的馬蹄聲讓柴達大驚失色,因爲從遠處那揚起的大片雪塵,顯然是爲數衆多的騎兵殺了過來,而他絕不會認爲這些騎兵是自己人,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些騎兵是沖着他們來的
很快,柴達和那些瀛洲士兵的視線中,那些奔馳而來的騎兵所擎的旗幟變得清晰起來,那是赤色的軍旗,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如同奔騰而來的赤潮
柴達面如死灰,如此浩蕩的聲勢,不下數萬騎兵,他這裏區區八千不到的瀛洲士兵,要如何抵擋得住
這時原本尚自士氣高昂的瀛洲士兵随着那越來越響的如潮馬蹄聲和沖入視線的帝**旗,也不禁失去了原本的氣勢
柴達此時已經顧不得去管到底那些帝**隊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他現在隻想着要如何抵擋住接下來的猛攻,隻有把戰事拖到夜晚,他才有機會帶着親兵營安全地撤離,至于那些手下的瀛洲士兵,到時能逃出多少算多少
報仇心切的仆從軍各營兵馬一到,就立刻從四面八方開始猛攻起唐軍大營來,他們的進攻毫無章法,而王昌齡也沒有任何的指揮,因爲唐軍大營已經亂了起來
柴達親自加入了戰場,而他手下的親兵隊是分成數隊,前往受到猛攻的幾處方向督戰,以免被那些打着帝**旗的蠻子騎兵給攻破大營,導緻戰局崩潰
王昌齡帶着兩千帝國騎兵出現在了戰場正面,雖然手下的帝**官和士兵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渴望參戰,但是他依然沒有任何下令進攻的意思,在他看來那些仆從軍做得還不夠,他需要唐軍承受到大的壓力,直到帝國士兵一投入戰場,就會讓他們立刻崩潰時,他才會下令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