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黃袍加身
洛陽城的城門前,火把照亮了夜幕下的城牆,城頭上值守的帝國士兵看着城下報上郭虎禅名号的軍隊,雖然不敢怠慢,但仍舊沒有打開城門的意思,而是由城門校尉派遣了傳令兵前往行宮的樞密院臨時行在禀報
“殿下莫怪,末将職責所在,不得不如此行事”城頭上,那名守夜的校尉朝城下被一衆黑色騎兵簇擁着的騎影抱拳高聲說道
“帝**規如此,你做得很好”郭虎禅擡起頭,朝城牆上那名抱拳緻歉的校尉朗聲道,這時他焦躁的心莫名地平靜了下來,耐心地等待了起來
這時郭虎禅身邊的親軍士兵已經從馬上下來了,他們牽着馬匹,輕輕地拍打着馬脖子,或者輕輕地揉着馬鬓,從薊縣一路快馬加鞭趕回來,饒是他們的戰馬都是從北地百裏挑一的良駒,這時候也都精疲力竭,需要很長的時間一段來修養
洛陽城内的街道上,隻有傳令的帝國士兵策馬發出的踢踏馬蹄聲,自從賀氏擺駕洛陽後,整個洛陽城就開始執行宵禁,一入夜原本夜夜笙歌的秦樓楚館全都打烊歇業,而普通百姓則是待在自己家裏,數着日子過
洛陽城在前朝乃是隋室營建的東都重鎮,太祖皇帝席卷天下時,卻是以堂堂正正的軍勢壓服了當時割據洛陽的王世充等隋将,幾乎是兵不血刃地拿下洛陽城,使其免于戰火所摧毀,而在帝國開國後,洛陽城雖然不複隋室的重要地位,但仍是中原重鎮,經濟富庶,學術昌明,其保留的前朝宮殿一直都被打理得極好
仰仗于洛陽城的富庶繁華,随賀氏一起出奔長安的功臣世家,各級官員,士子,百姓,都得到了極好的安頓,而其中幾座行宮是作爲了臨時的樞密院所在
大批的功臣世家,還有程務挺,薛讷等人是直接索性待在了樞密院,一來也可以省去不少麻煩,當城門處的傳令兵一路狂奔到樞密院,通禀後方才下馬步行到時,已經睡下的程務挺和薛讷已經連忙換好了衣服,隻不過兩人百忙之中,卻是連衣襟都系反了
“殿下回來了,太好了”程務挺和薛讷知道郭虎禅已經回來,但是卻沒有想到回來得那麽快,居然已經到了城門前了,兩人當即帶着一批趕來的功臣世家的子弟,全都是興沖沖地取了馬,朝着城門趕去
對于那些功臣世家的子弟來說,他們可是比任何人都加盼着郭虎禅回來,當日長安城内鄭國公府一戰,不但德高望重的賀正陽戰死,便是他們的父輩裏也有不少死于當場,而他們離開長安城後,各家的産業也都是被郭元佐給統統查抄了個幹淨,可謂是折損慘重,如何不叫他們咬牙切齒地痛恨
隻是郭虎禅一日不回來,他們也隻有按奈下來,但如今郭虎禅到了,便是不需要北庭大軍,就如今洛陽城外聚集的十萬大軍,他們都覺得可以直接去把長安打下來
浩浩蕩蕩幾百号人策馬在洛陽城内空曠的街道上狂奔而過,在寂靜的夜裏如同驚雷般,不知吵醒了多少沿途的人家,那些被驚醒的百姓都是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隻有幾個膽大的出了門,結果看到的隻是揚長而去的帝國騎士
當程務挺和薛讷帶着人到城門口時,洛陽城内已有不少人家亮起了燈火,尤其對于一些知道些風聲的人家來說,這時候便成了他們能對鄰裏人家誇耀的資本
緊閉的城門終于打開了,長長的甬道裏,已經排列好隊伍的帝國士兵手執火把,照得如同白晝一般,郭虎禅一提透骨龍的馬缰,帶着身後蘇文煥等衆将和一衆親兵馳進了甬道,他已看到了在前方下馬等候的薛讷,程務挺等人
“恭迎殿下還朝”程務挺帶頭大聲道,然後身後跟來的一衆功臣世家的子弟俱是同時行禮道
“各位不必多禮”郭虎禅亦是從馬上跳了下來,然後扶住了折身的薛讷和程務挺,接着看向了後面那些功臣世家的子弟
城門樓下,不便說話,郭虎禅讓身邊來洛帶着親軍在後,自己卻是帶着蘇文煥和程務挺還有薛讷直接先往行宮去了
對于長安城當日事情,郭虎禅所知不詳,尤其是賀正陽這個舅公之死,他是毫無所知,當程務挺告訴他實情時,饒是他心中早就有所心理準備,也不禁爲之愕然,一直以來賀正陽這位舅公對他可以說是竭盡心力爲他籌謀,可他卻連報答這位長輩的機會都沒有
“殿下節哀,老叔父在天有靈,也必然不願看到殿下消沉的樣子”程務挺在旁說道,現在他們可全都指望着郭虎禅奪回皇位,重振帝國國勢軍威
“我知道”郭虎禅在馬上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中感慨,如今他真是半點都不能松懈,雖然郭元佐被逼在長安城内,可是隻要一天不拿下長安,他就不能稱得上獲得全勝
看着前方燈火通明的宮殿,郭虎禅不由朝身旁的程務挺和薛讷問道,“皇祖母她老人家身體還好?”
“太皇太後身體安泰,殿下但可放心”程務挺并不知道賀氏身體情況,隻是朝郭虎禅答道,然後知趣地和薛讷沒有再随郭虎禅一起入宮,兩人清楚郭虎禅這般星夜趕回,隻怕是心中挂念太皇太後,還有那位阿青姑娘和小殿下,他們便是有再大的事情也不必急在這一時
此時行宮裏,阿青已經換好了衣服,抱着兒子急匆匆地到了賀氏的寝殿,她沒想到郭虎禅居然那麽快就回來了,一切就宛如做夢一般,叫她有些難以置信
點亮了全部宮燈的大殿裏,郭虎禅連身上甲胄都不及脫去,便已大步跨入殿中,當他看到見蒼老的賀氏,還有抱着孩子的阿青,這幾年裏的思念之情一下子爆發出來了,“奶奶,阿青”
賀氏和阿青看到郭虎禅,臉上都是露出了笑容,而阿青懷中的郭景隆這時則是睜着一雙烏黑有神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父親
郭虎禅看着阿青懷裏虎頭虎腦的兒子,一下子停了下來,看着這個打量自己的小家夥,心裏生出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這就是我的兒子麽?’
“小虎,還不叫爹?”看着懷裏的兒子盯着丈夫,就是不說話,阿青不由急道,而賀氏則是在一旁笑了起來
“爹,抱抱”郭景隆朝郭虎禅伸出了雙手,奶聲奶氣地說道,父子之間的血緣是怎麽也割不斷的羁絆
“好”郭虎禅看着突然朝自己張開手的兒子,大笑了起來,然後一把從阿青手裏接過了兒子,高高地舉了起來,這就是他的兒子,流着跟他一樣的血,許多年後他會老去,可是這個孩子卻将繼承他的事業
看着高興地抱着兒子的郭虎禅,阿青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他們這一家終于是團聚了,她不用再每天擔心郭虎禅會不會回不來
“奶奶,我回來了”抱着兒子,郭虎禅朝賀氏大聲道,舅公死了,他這個世上除了幾個還沒見過面的姑母外,就隻有賀氏這個長輩了
“嗯,回來就好”賀氏點着頭,明明有很多話想跟這個孫兒說,可到了嘴邊也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是夜,郭虎禅陪着賀氏和阿青說了很長時間的話,直到阿青提醒,郭虎禅才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和阿青退出了大殿,讓賀氏休憩
“小虎,今天跟太奶奶睡好不好”郭虎禅臨去前,賀氏卻是把郭景隆這個曾孫子留了下來,不過郭景隆顯然是不太願意離開郭虎禅這個第一次見面的父親身邊,但他的意見顯然沒什麽分量
回到阿青的宮殿,郭虎禅任由這個妻子爲他卸去了身上的甲胄,感覺到阿青輕柔的動作,郭虎禅有種家的感覺,這讓他那顆在這幾年的戰争裏變得堅硬冷酷的心也不禁溫暖起來
鲸脂點着的宮燈的柔和光芒裏,郭虎禅輕輕擁着阿青睡下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回到阿青身邊,他才覺得原來自己已經這般累了
阿青躺在郭虎禅的懷裏,聽着那輕輕的鼾聲,小心地爲郭虎禅拉上了毯子,她知道丈夫這幾年一定很辛苦,他心裏藏着很多東西,但是卻不能告訴别人,隻能一個人背負,作爲妻子,她隻有默默地在丈夫背後支持,任何話都是多餘的
看着郭虎禅熟睡後的臉龐,阿青淡淡地笑着,然後她也睡着了
翌日,當陽光透過宮殿上方的琉璃瓦,照射進來時,郭虎禅已經醒了過來,他伸了個懶腰,神清氣爽,他不知道自己已經多久沒有睡得這麽舒服了
“起來了”阿青早已下了地,看着從床榻上下來的郭虎禅,她笑着爲丈夫穿起了衣服,而一邊的幾個宮女則是站在一邊,手中捧着太子才能穿的衮龍服
在阿青的服侍下,郭虎禅第一次換上了和他身份相匹配的朝服,這時的他已經不是昨晚那個在妻子面前放下所有心防的普通丈夫,而是重變成了那個算無遺策的鐵血霸主
先和阿青一起去拜見了賀氏,逗弄了兒子好一會,答應了若幹條件後,郭虎禅才前往行宮的正殿,他如今回到洛陽,最緊要的事情就是盡快整合城中各方勢力,然後一舉拿下長安城,鼎定大局
大殿内,宗楚客,姚崇,宋璟,丙元糼,薛讷,程務挺,蘇全忠,長孫谵,魏叔玉等一幹文官和功臣這時候已經全都達成了默契,等會郭虎禅這位殿下一出來,第一件事就是要讓這位殿下正式稱帝,同時昭告天下
“殿下駕到”随着高力士洪亮的嗓音,一身太子衮龍服的郭虎禅出現在了殿中衆人視線中,這裏面大半人都沒有見過郭虎禅,其中不乏一些太宗朝時的老功臣
郭虎禅身材雄偉,眉目英挺,而且自幼練武,搏殺于疆場,統禦千軍萬馬磨砺出來的霸主氣勢像極了當年的太祖皇帝,太宗皇帝還有他的父親郭廷昭,尤其是他的五官是酷肖其父
一刹那間,殿内的一幹老功臣恍惚間有種錯覺,仿佛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就是當年被太宗皇帝寄予厚望的太子殿下,這時候他們心底裏連最後的一絲疑慮也全部盡去
看着滿殿花白頭發的老臣雙眼通紅地看着自己,郭虎禅略微一思索就知道他們定是感傷起當年他父親的事情,于是也自是溫言撫慰
很快大殿裏,提起當年父親在河中被人暗害的事情,一幹老臣,尤其是當年東宮黨舊部俱是咬牙切齒,泣不成聲,要不是太子殿下被人害得不能歸朝,帝國又怎會淪落到如今邊境烽煙四起的地步,他們這些人不會白白蹉跎二十多年,報國無門
“殿下乃大漢正統,郭廷美父子竊據皇位,如今理當還政于殿下,還請殿下立即登大寶,昭告天下,以正視聽”宗楚客作爲文官首領,自然是當仁不讓地站了出來,大聲說道,一臉的大義凜然
随着宗楚客開聲,大殿裏,薛讷,程務挺等人也都是一個個高聲附和,到最後大殿裏數百文武官員全都拜倒請郭虎禅臨朝稱帝
面對此情此景,郭虎禅自也清楚,隻怕這是薛讷他們早就商量好的,即便今日他不答應,他們也會三勸九進,而自己也終究會披上龍袍,所以他沒有任何虛僞矯飾,因爲這皇位本就是屬于他父親的,屬于他的,現在他隻是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當郭虎禅答應時,拜倒的文官們稍許有些錯愕,修文之世以來,他們都已習慣了文皇帝以來的那套虛僞矯飾,在他們看來,郭虎禅應當再三推辭,等他們三勸之後,方才登大寶稱帝
不過那些出身軍方的老功臣卻是喜出望外,郭虎禅這是霸主本色,這種舍我其誰的氣魄和太子殿下一般無二,這才是大漢需要的雄主
…
不過旬日,郭虎禅回到洛陽稱帝的消息,便傳遍整個中原,雖然郭虎禅手上并無傳國玉玺,但是郭虎禅身份所代表的正統性以及手上所握有的力量是長安城的郭元佐望塵莫及的
尤其對于各地的帝**人來說,郭虎禅這個這些年帶兵戰無不勝,廓清北境,對敵人鐵血冷酷的皇帝才是他們心目中的帝國皇帝
雖然沒有盛大的登基儀式,但是當郭虎禅一身天子衮服,在洛陽城頭,面對城外彙聚的十萬帝**人,振臂接受歡呼的時候,沒有人敢小觑這赫赫軍威所帶來的帝皇威嚴
在洛陽城外彙聚有段日子的帝**隊,很快就開始拔營前往潼關,從郭虎禅登基稱帝開始,長安城裏的郭元佐就被他們視做竊據皇位的僭主
而這時候洛陽城的行宮裏,宗楚客和程務挺也是重建内閣和樞密院,一道道任免公文從洛陽城發往各地,他們按照郭虎禅的意思,要各地都督府,折沖府安穩地方,而地方官員亦是同樣,總之就是不能亂
郭虎禅登基稱帝之後,數道诏書也發往了北方,他麾下的薛猛,王海賓,李林甫,李秀行等等衆人俱是得賞,而同時傳去的诏令亦是讓北庭都護府注意防範草原上薛延陀和回鹘有可能的異動
當诏令傳到後,郭廷烈,薛猛等所帶的大軍三軍士氣無不大振,郭虎禅稱帝,他們可都是從龍的功臣,日後前程遠大,這時候就連向來沉穩的薛猛也是坐不住了,在李林甫的撺掇下,和王海賓一起向郭廷烈請爲大軍先鋒,帶領騎兵精銳趕往潼關,總之他們不願錯過這一仗,雖然這仗未必打得起來
“咱們這皇侄霸氣,我看長安城裏已經鬧翻天了”帥營裏,看着興沖沖離去的薛猛幾人,郭廷明則是朝郭廷烈說道,當日郭虎禅帶兵到薊縣後,雖然隻逗留了幾天,但是給他留下的印象極爲深刻,尤其是這個侄子和大哥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五官,叫他幾乎是沒有任何想法,就徹底和郭廷烈一樣,全心全意來輔佐這個侄子
“隻怕長安都護府裏先自鬧翻了”郭廷烈亦是笑道,雖然文皇帝當年在長安都護府花了不少心血,可是帝**隊幾十年的傳統,再加上兩朝老兵那盤根錯節的關系,他就算能在将領方面換上不少心腹,可底下的士兵卻不一樣,長安都護府裏,多少關中子弟兵,又有多少各地老兵子弟,他們可跟那些将領不同,未央宮裏那個廢物侄子臨時抱佛腳,想用财帛來收買他們,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何況如今大勢他們一方,但凡是腦子清醒的,都不會給他們那個廢物侄子陪葬,“看起來咱們也得加快些度,要不然等咱們那皇侄拿下長安,咱們卻還沒有回去,這臉可就丢大了”郭廷烈朝郭廷明說道
“我看揀選精銳,其餘大軍留駐,以防草原有變”郭廷明想了想後道,雖說薛延陀和回鹘未必有膽子趁火打劫,可多些防備總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