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内閣的想法
皇帝住在了大帳裏，皇城給燒成一把廢墟，長安的消息自然用不了幾天就已傳回了洛陽，對于那些本來就有心要提出遷都之舉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老天都在幫他們。
于是又是雪huā般的各種提議遷都至洛陽的奏章送進了内閣，張九齡，姚崇，宋璟他們幾個這些日子看着那些奏章，卻是一概擱置了下來，皇帝早就跟他們透過底，不會遷都，當然要是換了一般皇帝，長安的皇城被燒掉大半，張九齡他們幾個肯定也會想法子勸着改變主意，不過如今這位陛下可是太祖皇帝那般的霸主，認定的事情就絕不動搖。
“這些人真是糊塗。”内閣雖說有七名宰相議事，不過現在這個内閣，真正做主的是張九齡，姚崇和宋璟他們三個，另外四個不過是資曆德望夠高，拿來應景的。
如今張九齡他們三個就在一塊，至于另外四個，都是年紀太大，精力不濟，白天的公文看完後就回家休養了，他們都是官場上的老油條，當然知道自己這個宰相是個什麽回事，也沒人想着要争權，現在這位皇帝可是眼裏不róu沙子的主，搞些小動作，那不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
随手扔掉手裏那本奏章，張九齡忍不住歎氣道，長安皇城的那把火，可是燒活了這洛陽城裏不少人的心思，就連那些原本沉得住氣的也動了那念頭。
“他們不是糊塗，是利yù熏心。”姚崇在一旁接話道，反正遷都鬧來鬧去，都不可能遷到江南去，長安和洛陽，皇帝以後是要走太祖皇帝的路子的，對外用兵爲多，那自然還是長安合适，眼下這幫子想要鬧遷都的，不是沒腦子，就是别有用心。
“話也不能這麽說，皇城被燒，陛下住進了大帳，這叫個什麽事。”宋璟是河東人，從感情上來說，他倒是希望能遷都，不過他也清楚，皇帝好戰，帝**隊也需要仗打，而帝國擴張的方向隻能是向西，隻要這一點不變，帝都就隻能是長安，輪不到洛陽。
“其實陛下大可以先在洛陽理政，等長安的皇城重建之後再回去。”宋璟看到張九齡和姚崇看向自己，卻是沉聲說道。
“宋相說得也有幾分道理，不過陛下隻怕不會聽我們的。”張九齡皺了皺眉道，雖說長安和洛陽相隔也不算太遠，快馬往來，一些緊要的公文也是能及時送到皇帝那裏，可這終究不是長遠之計。
“我說陛下不會是早就想好，要把政務全都扔給我們吧？”姚崇這時忽地說道，這話也就是他敢說，張九齡和宋璟就是心裏那樣想也不會說出來，如今他把這話一挑明白了，張九齡和宋璟都是沒了聲音。
皇帝是強悍的霸主，三人誰都清楚，雖說皇帝在洛陽的時候，對于政事也是頗爲熟練，那段時間裏各種公文和事務都處理得井井有條，可是等一把六部和各衙門的官員選了之後，就把什麽事情都扔給了内閣，就是說聲怠政也不爲過。
開始三人還以爲皇帝那是要cào心如何拿下長安城，可是如今長安城拿下了，皇城被燒，南宮各衙門幾乎成了一片白地，他們這裏内閣和六部都不能回去辦公，而這皇城重建也不是一年半載就能完工的事情，按道理皇帝該回洛陽，暫時以洛陽爲都，優先處理帝國各地的政務，而不是在長安城裏搭了大帳，幹脆地住了下來。
“我看陛下是要安撫長安百姓，才不回來吧。”張九齡開口打起了圓場，雖說他也覺得皇帝那是根本不想去處理那些繁瑣的政務，才不願回洛陽來，可他們不能也不該那樣去想。
“姚相，不管陛下是怎麽想，但是陛下既然将政事托付給我們，那就是對我們的信任，我們把事情做好了就是，何必想那麽多。”宋璟也是在一旁道，姚崇在他們三個裏，年紀最大，脾氣最直。
“我知道你們的道理，可是各地那麽多公文，總有你我處理不了的吧，這萬一要是有個什麽大事，陛下不在這裏，一來一回公文傳遞，卻是得耽誤多長的時間。”姚崇朝兩人道。
“那我等還是聯名上書，請陛下拿個主意吧？”張九齡見姚崇沒有退讓的意思，卻是取了個折中的意見，不過他也佩服姚崇的公心。
“也好。”宋璟點了點頭，皇帝自有皇帝的想法，不過他們身爲臣子，說出自己的意見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當下便是由張九齡捉刀代筆，寫了道奏章，然後三人署名，卻是用火漆封了，喚了人和其他幾道需要皇帝看過的緊要公文一起送往長安。
燭光搖曳，随着關上的門，房裏的光很快又靜了下來，算是解決了一樁問題的三人，開始交換起對北方邊境的意見，這事情可不比先前那件，回鹘幫薛延陀打仗，這種事情他們以前可是想都沒想到過，就連樞密院裏那幫老功臣也是一樣，當初北庭都護府的加急軍報送回來時，薛讷這個前太尉可是把那軍報壓了兩天，最後才送去長安皇帝那裏的。
“回鹘蠻子倒是有些意思，他們幫薛延陀人一把，卻也是幫自己一把，北庭都護府的重兵可都壓在雲中到遼東那一線上，他們在西邊，薛延陀人要是沒了，接下來可就輪到他們。”張九齡說道，雖說打仗的事情向來歸樞密院管，可到底打不打，什麽時候打，他們内閣也是有說話的分量的，當然現在這種情況，這打仗的事情，樞密院說了不算數，内閣說了不算數，皇帝說了才算數。
“這些蠻子學了乖，隻怕不好對付，回鹘蠻子在草原西面，隻怕早和吐蕃蠻子還有大食番子勾搭上了。”姚崇看着案上攤開的地圖，皺着眉頭道，他們三個雖然不精通軍事，可是這眼光還是有的，如今草原上一分爲二，回鹘在西，薛延陀在東，要是以前朝類比的話，倒有些當年東西突厥分治草原的意思。
“隻怕還不隻這情況。”宋璟搖了搖頭道，然後在瀛洲那裏點了點道，“别忘了，還有這裏，要是李氏餘孽跟那些草原蠻子和大食番子勾搭上，可是相當麻煩的。”
“怎麽勾搭，李保那老賊還在我們這裏，難不成他那兒子小賊，還不要他這個老子的性命了。”姚崇卻是不以爲意地說道，當初皇帝沒殺李保，甚至還故意派人放消息到瀛洲，就是想到了這一點。
“這可難說。”張九齡在旁邊自語了一句，他卻是不信李保的兒子會因爲這個老子，而甘願投降，不然的話他們早就派人送降表來了，不會到現在瀛洲那裏什麽動靜都沒有。
“陛下要對薛延陀和回鹘動武，那是肯定的，不過是什麽時候打的問題罷了。”張九齡朝姚崇和宋璟道，按他們的意思，如今算得上是天下初定，最好是能拖上一兩年，把國内的事情給理順了，再收拾薛延陀和回鹘不遲，不過且不提皇帝好戰，隻怕樞密院那些人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跟這些草原蠻子開戰了。
“不用想，這個冬天，陛下就會往北面增兵，就算不往大了打，來年開，也肯定會去襲擾薛延陀。”姚崇說得肯定，而宋璟和張九齡都沒話說，按皇帝過去做的事情看，十有**會這樣，不過唯一叫他們不能确定的是，皇帝似乎在讓廷尉府整頓吏治，首先拿了長安官場在開刀。
“那姚相的意思是，我們是勸陛下…”張九齡看向姚崇，這件事情上，不是他們三個要保持一緻的意思，而是整個内閣和文官集團都要保持一緻，隻有這樣他們才有可能改變皇帝的主意。
“薛延陀和回鹘的那些養不熟的狼崽子敢呲牙，陛下那是肯定要狠狠打回去的，要勸陛下先不動武，根本不可能，倒不如想辦法把戰事規模控制下。”姚崇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其他自己心裏也是想着該狠狠教訓那些草原蠻子一頓，那些草原蠻子從來都是畏威而不懷德，跟他們講道理，遠不如用拳頭來得管用。
“姚相的意思是來年開，叫樞密院小打幾仗就行了。”宋璟看向了姚崇，他覺得姚崇想得太簡單，不說皇帝，不說樞密院，光是邊境的那些帝**隊，要是得了出擊的軍令，會往小了打，說句難聽的，從修文年以來，帝國都多久沒主動跟周圍那些國家打仗了，軍隊上下憋了那麽久，好不容易等到這機會，往小了打，隻怕到時候那些将領士兵每個人腦子裏想得都是大幹一場，把薛延陀和回鹘一起拾掇幹淨了。
“小打幾仗，我們說了，樞密院會聽嗎，将士們會聽嗎？”姚崇搖起了頭，宋璟能想到的，他又怎麽會想不到，“陛下怎麽想，會不會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得讓陛下知道，我們是什麽想法就行了。”
姚崇的話讓張九齡和宋璟都是心中一下子明白過來，兩人一齊看向了姚崇，要不是姚崇提醒，隻怕他們又要想差了，“這道奏章，各寫各的。”姚崇朝兩人道，然後拿起了筆，打仗不打仗，其實根本由不得他們做主，但起碼得讓皇帝知道他們是怎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