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郡到西北的第一戰,是任千岚當上帝位後,第一次收到戰争的喜報。
但,她隻高興了那麽片刻的時間。
她用了那麽久的心思,才把藍郡從大将軍貶爲了兵卒,現在卻又因爲西北之事,讓他重新官複原職,這讓她如何開心得起來?
尤其,藍郡打了勝仗後,竟然不趁勝追擊,一舉将外族趕出岚國,連廊檐都沒收回,就原地駐紮在了另外一個邊鎮上,任千岚非常懷疑他就是故意打算拖着,好保住自己的大将軍之位。
可,邊關危機,藍郡又是她目前唯一可用之人,任千岚便是再想整藍郡,現在也根本不敢動他分毫。
沒辦法,任千岚隻得派了心腹到藍郡身邊,讓他替她死死地看住了藍郡。
所幸,藍郡修整一番後,開始收複廊檐。
從戰争開始到廊檐被占領,一共用時三個月,而從藍郡去邊關到收複廊檐,時間卻用了大半年。當廊檐被收複回來的勝利傳送回帝京後,再也忍耐不住的任千岚給藍郡發下了第一道聖旨:要求其交接軍務給副帥,而本人即可回朝述職。
可讓任千岚做夢也想不到的是,幾年以來,從未忤逆過她,不管是貶低還是晉升都從未說過半個不字的藍郡,竟然婉拒了她的旨意。
望着回信裏言簡意赅地說什麽回複軍情緊急,暫無法脫身的話,任千岚怒火大盛,她撕爛了藍郡的信,再發一道聖旨,要求藍郡即可回朝!
這一次,藍郡直接沒回複了。
任千岚就不信了,又急着追加了四道聖旨,最後一道,也就是第六道聖旨,終于得到了類似于藍郡的回複——由她派過去監管藍郡的心腹轉告的一句話: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原本任千岚就懷疑藍郡遲遲不歸是有疑問,再聽到這句話之後,還有什麽懷疑,當即就确定了藍郡的異心!
原來的命運裏,任千岚在發出第七道密旨之前,将藍郡的家人全部下獄,之後再發出了密旨。但這道密旨跟前六道一樣,石沉大海,得到密報藍郡依舊對她的密旨視若無睹後,惱怒異常的任千岚下令,誅殺了藍郡的全部親人,殃及九族,光是在京師菜市口被砍頭的就有三百人之衆。
但就在所有人被斬首的第二天,一身風塵仆仆的藍郡出現在了朝堂之上。
原來,他在得到第六封密旨的時候,就已經在着手安排離開的事情,等到第七封的時候,他正啓程歸來。可費盡心力爲祖國收複失地,爲流離失所的百姓打造新家的大将軍,回到京師才赫然發現,自己竟然孑然一身了。
藍郡在菜市口那怎麽也洗不淨的血污之地,站了一宿,不言不語,一如他站在朝堂上,望着金碧堂皇鳳椅上坐着的那個人一樣。
“大膽,見着吾王,還不下跪?”陸嬷嬷呵斥着朝堂正中站立的藍郡,神色威嚴,铿锵有力,“衣冠不整、殿前失儀,藍郡,你可知罪?!”
藍郡的衣衫上,尤其腳上、衣擺上,污黑的血迹,觸目可見,但更讓人驚心的,是他那雙平靜得過分、也漠然得冷酷的雙眼——到底是沙場上下來的人,便是沒有刀劍金戈的加持,一身素衣白裹地站在那裏,也能讓人感受到強大的壓迫力。
藍郡被先女王看中,破格提升,除開本身強大的軍事才能,更聞名遐迩的,是他高超的武藝——他曾經一人單挑十二禦前侍衛精英,悉數落敗。
“還、還不跪下?!”陸嬷嬷叫了一聲後,藍郡别說跪下,身子依舊一動不動,冷漠的目光一直也緊鎖在任千岚的身上,這時候,不知道是誰,混在人群裏,這麽叫了一聲,“是要造反嗎?”
聽到這一身,藍郡沒有表情的臉上,唇邊終于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弧度,他依舊冷冷地盯着鳳位上的任千岚,殺意在他的眼中開始醞釀。
任千岚被他這樣盯着,渾身抖如篩糠,但那濃烈的殺意,讓她卻又不動也不敢動。
“快快快,保護皇上,保護皇上……”藍郡的殺意太明顯了,絲毫都不加掩飾,文武百官頓時亂了,一邊叫嚷着,有些人趁亂往外躲。
看着這不堪一擊的岚國重臣,再想想邊陲那邊怕死不敢上戰場、戰争結束卻拼命撈軍功,打壓有功之臣的蛀蟲,這樣的國家,自己竟然想要拼了命去守護,當真是可笑之極。
藍郡忽然笑了。
少年将軍,一舉成名,曾因俊美雅緻而得先女王誇獎,稱其一笑傾城,自此後,藍郡臉上再無笑容。任千岚曾行荒唐之舉,下旨命其微笑,藍郡自然沒有遵從,便是那一次,少年将軍被一貶到底,成了兵卒。
任千岚其實一直沒放下這份牽挂,想要看少年将軍一笑的芳華,卻怎麽也想不到,會在這樣的場景下,見到了這樣潋滟的笑容,當真是奪目光華。
那時,任千岚心中有悔:若藍郡早肯對她這般笑,她怎麽還會忍心貶了他?
“昏君!”藍郡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他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任千岚的身上,一字一句,帶着刻骨的恨意,“我藍家三百二十八口人,以血酬天,若你護不了這國家國泰明安,便詛咒你不得好死,魂魄難安。”
最後一個字落下,藍郡以肉眼根本看不見的身影,奪走了緊圍在他身邊的其中一位禁軍護衛的劍,劍刃冷光一閃,腥紅的鮮血噴射而出。
少年将軍半跪在地上,長劍抵住他的身子,他再次擡眸,看向鳳位上已經驚得傻住了的任千岚,他清俊的臉上沾上了不少自己的鮮血,但卻絲毫不損他的顔,反而紅的血襯着蒼白的唇色,更顯出了一股極緻的蹂躏之美。
一雙黑曜石的瞳仁,幽幽地盯着任千岚,透明了一樣的唇瓣輕輕地掀起,“昏君”兩個字再次從藍郡的唇中說出,隻是這一次,他的生命正在急速的消失,他的聲音輕得也跟消失了一樣,隻是那輕蔑的姿态、清晰的唇形,已經足以讓任千岚“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麽。
任千岚猛地從鳳位上站了起來,惡狠狠地盯着藍郡。
藍郡的第一聲“昏君”,她并沒有什麽感覺,但這一聲,卻讓她惱怒異常,仿佛一個狠狠的耳光扇在了她的臉上,顔面掃地的她幾乎是跳着腳地暴怒叫喊:“給我殺了他,殺了他,五馬分屍、碎屍萬段,我要他不得好死!”快穿之回到前世去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