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裳這句話的意思很好理解,既然你自己都說了這件事是陳嬷嬷一手安排的,那陳嬷嬷必然是要見過朱家的人。那等下朱家的人來了,便是讓雙方見上一見,事情便見真假了。
劉氏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血色褪盡。
她根本沒想到這一層。
眼見着就有人去宣見朱家的人了,劉氏的臉色越來越慌亂無措,而看到她這樣的臉色,先前還堅持劉氏應該沒錯的左殇景,立馬就明白了。
“母親,你最近總是把陳嬷嬷跟王嬷嬷記錯,你再好好想一想,到底是不是陳嬷嬷。若是記錯了,需得立刻禀明公主!”當着雲裳的面,左殇景也隻能這樣提示劉氏了。
在劉氏身邊,最貼身常見的兩個嬷嬷,就是陳嬷嬷跟王嬷嬷,左殇景可以猜到如若這件事情,如果不是陳嬷嬷去做的,那必然就該是王嬷嬷在處理。所以,這時候,他就直接将王嬷嬷給提了出來。
劉氏如何聽不明白左殇景暗示的話,她努力地将臉上的慌亂藏起來,故作鎮定地說道:“我、我弄錯了嗎?如若那件事,我是交給陳嬷嬷去辦的,不過陳嬷嬷前幾天身體不舒服,告假了幾天。”
說“陳嬷嬷”身體不舒服,還告假了幾天,可陳嬷嬷先前明明一直都在的,劉氏的這個說法,瞬間就讓左殇景明白她聽明白了自己的暗示,松了一口氣的他,說道:“那你就是弄錯了,剛剛那才是陳嬷嬷,告假的人,是王嬷嬷。”
“啊?告假的人是王嬷嬷?”劉氏一副才知道的樣子。
左殇景點頭:“對。”
“那我是弄錯了,”劉氏趕緊對雲裳說道,“禀公主,是臣婦記錯了,處理如若事情的人,是王嬷嬷,不是陳嬷嬷。”頓了一頓,劉氏自己還跟着又找補了幾句,“臣婦年紀大了,對身邊這幾個老人,最近老是記錯,還請公主諒解。”
看着劉氏這拙劣的演技,雲裳心中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但她最終卻還是選擇了“相信”。
“這麽說,如若的事情跟陳嬷嬷其實無關?”
“是的,是王嬷嬷處理的。”
“那就把王嬷嬷也抓起來了,”雲裳一邊吩咐青果,一邊還好心地問劉氏的意見,“你一定是給王嬷嬷要求,讓她給如若找一個好人家,可她最後卻欺上瞞下,給如若找了朱氏那樣的人家。如此刁奴,本宮處理,你沒意見吧?”
“……”劉氏能怎麽辦,她隻能點點頭,“公主英明。”
雲裳勾了勾唇角,沒再說什麽。
這邊,很快,朱家的人還是被帶上來了。
當朱磊跟朱氏被帶上來的時候,兩人剛一看到雲裳,就先後叫道:“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啊……”
兩人對雲裳的稱呼,着實是讓在場的人都愣了。
“怎麽,還不相信本宮是公主?”雲裳好笑地問這兩人。
關于自己公主的身份,在說如若身份的時候,雲裳其實就已經告知了這兩人,但跟她之前暴露身份時候遇到的情況不一樣的是,朱磊跟朱氏竟然不相信她公主的身份。
那時候,一來是雲裳比較趕時間,二來也不屑于給這兩人解釋,索性就認下了“女俠”的身份,用毒藥逼着兩人就範。
雲裳問話的話音剛落,朱磊朱氏就急急地點頭,迫不及待且不約而同地說道:“相信相信,小人相信。”
看那樣子,相信不相信沒看出來,倒是他們對她的害怕,被展現得淋漓盡緻,似乎是生怕自己說得慢了,下一刻就會毒發身亡。
雲裳其實也是非常理解他們此刻的急迫的,畢竟她告訴他們的三天就得服一次的解藥,馬上就要過三天的時效了。
“瞧你們這樣子,分明是還不相信本宮呢。”雲裳說道。
“小的真的相信,絕對沒有絲毫敢懷疑的……”朱磊都快哭了,要怎麽才能證明他相信了?
朱氏這邊,她更着急:“公主,你就是公主,你快把解藥給我們吧,馬上就到時間了。”
“其實,”雲裳好笑地看着兩人,慢慢地說出了一個讓兩人目瞪口呆的“真相”,“第一次給你們喂的那個就是真正的解藥,吃一次就已經解毒了,”也不需要兩人問什麽,雲裳索性一次性說完,“三天必須吃一次,那個是本宮騙你們的,這世上,哪裏會有這樣的毒藥?”
這樣的毒藥,當然是有的,不過在這個世界,應該還沒人“發明”出來,但對雲裳來說,卻是小事。
然而,盡管是小事,也沒有必要專門爲了這樣兩人去費時間,所以,雲裳這一次并沒有騙朱磊跟朱氏,她第一次給他們的解藥,就是真正的解藥了。
對于這樣一個“事實”,朱磊跟朱氏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敢相信。
“女俠,你就别跟我們開玩笑了,”朱磊哭着說道,“你說我們到底還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對,我們改,我們一定改,求求你把解藥給我們吧。”
朱氏這一次卻沒有繼續說話,而是用狐疑的眼神望着雲裳。
“唉——”雲裳歎口氣,“既然你們不相信,那本宮隻好給你們證明一下了。”
朱磊朱氏頓時瞪大了雙眼,仿佛是在等着看雲裳怎麽證明。
但讓他們怎麽也沒想到的是,他們等來的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事情,而是——
“按住他們兩個。”雲裳對不遠處的侍衛吩咐道。
“是。”兩個侍衛領命上前,一左一右地按住了朱磊與朱氏兩人。
“女俠,女俠,你這是做什麽啊?我們會乖乖聽話的……”朱磊不知道這一出是什麽意思,以爲是雲裳擔心自己反抗,他趕緊大聲地表明自己的“忠心”。
雲裳皺了皺眉,“讓他們兩人都閉嘴。”
“是。”兩個侍衛再度領命,然後就堵上了朱磊跟朱氏的嘴。
雖然嘴巴被堵上了,但這并不妨礙兩人的反抗,尤其是眼見着時間越來越接近毒發的時間點,兩人越來越着急,隻可惜不管他們用了多大的力氣,抓住他們兩人的兩個侍衛,都巍然不動。
“唔唔唔唔……”不能說話,但兩人還是勉強地從嘴巴裏發出了一些唔唔聲。
這聲音跟他們剛剛的大吵大鬧相比,已經算是安靜不少了,雲裳也就沒管他們。
對于朱磊朱氏以及雲裳現在搞的這一出,除開知道内情的如蘭如若等人,其他的人,皆是一副驚愕不明,尤其是朱磊朱氏開口閉口叫雲裳“女俠”的時候,他們的震驚就達到了頂峰。
雲裳知道他們的困惑,但她并沒有要給他們解釋的意思,更沒有相關義務,她隻是在旁邊稍微等待了一下,看着朱磊朱氏從洶湧的反抗,再到發現根本撼動不了侍衛一點半點之後的絕望,然後她就見時間差不多了。
“時間已經過了,你們不還好好地活着嗎?”雲裳好笑地望着已經快絕望的兩人。
雲裳這麽一說,兩人這才發現,“毒發”的時間已經過去了,而他們都還好好的。
這樣的發現,讓兩人都露出了驚喜的神色來,而等消化完了這一好消息之後,朱氏的眼神顯然就開始不安分起來了:她在不斷地打量現在庭院裏的全部人。
看着這些人,他們的穿着裝扮,似乎都不比“女俠”差,尤其是那位雍容華貴的老夫人,那一看上去就非同凡響。
咦,等等!
朱氏的眼睛突然亮了。
她認出劉氏來了。
有一次她去左府見她家那大伯跟大伯母,然後就在小花園裏,劉氏突然來了,大伯母當時讓她藏身到了小花園的假山裏,然後她就有幸近距離地觀察了劉氏一番。
那可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那麽接近這些貴婦人,可不是得仔細好好地看嗎?
也是因此,她就記下了劉氏的長相。
所以,這位就該是那位非常了不起的相國夫人,是頂頂了不起的人物啊。
“夫人,救命啊,救命啊,”認出劉氏來,朱氏就仿佛是終于找到了自己的靠山一般,她當即就對着劉氏求救了起來,“這個人,就是這個女的,她冒充公主,她……”
朱氏還沒說出更多的内容來,就被劉氏狠狠地呵斥了回去:“住嘴,膽敢在公主面前胡說八道,你是不想活了嗎?”
劉氏是真的有些搞不清楚這新出現的兩人到底是怎麽回事,一會兒叫雲裳女俠,一會兒又什麽中毒,但有一件事她卻是很清楚的,那就是這個朱氏妄想拉自己下水。
聽聽她剛剛說的那些話,說雲裳冒充公主,這明顯是活得不耐煩了,劉氏可不想要給自己找麻煩,當下就打斷了朱氏的話。
“不是,她不是公主,她是假冒的,她……”
“大膽!”劉氏見朱氏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在你面前的,便是我玄國堂堂正正的二公主,你竟敢說她是假冒的,來人,拉下去杖責三十,打到不胡說八道爲止。”
劉氏是挺威風的,而且她認爲自己這是在幫雲裳,那些侍衛或是丫鬟婆子,就該立馬上前,按照她吩咐的做。
但,略微尴尬的是,她一聲吩咐之後,别說沒人上前去拉朱氏下去挨打,甚至都沒有人響應她的話。
場面,一度,有些奇怪。
不過這奇怪,朱氏卻是沒有感受到的,因爲她的注意力都在劉氏說的前半句上面:這是玄國堂堂正正的二公主!
二公主,二公主……
對于劉氏的身份,朱氏是确定的,她不存在假冒的可能性,所以她說的話,也不可能是假的,尤其還說對方是公主,這更不可能是假話。
所以她說雲裳是公主,那就一定是公主了。
所以,她真的是公主?!
朱氏倒吸一口氣,再度用震驚的眼神看雲裳,這一次,震驚的眼底更多的是驚懼可怖。
“看來,這一次是終于相信本宮的身份了。”雲裳似笑非笑地看向朱氏。
“女、哦,不,公主,公主饒命啊,小人瞎了眼才認錯公主了,求公主大人不計小人過……”
雲裳冷冷一笑:“你虐待本宮的宮女在前,對本宮不敬不重在後,還強取豪奪他人家産,犯下如此重罪,竟然還妄想本公主放過你們?”
朱氏愣了一下,毫不猶豫地就出賣了她的大伯跟大伯母,“公主,這些都是我們家大伯跟大伯母教的,他們說如若是不得主子喜歡的丫鬟,要我們好好地幫着教訓教訓。我們也不敢不聽啊,”
類似的話,其實朱氏之前也給雲裳說過,隻不過,當時的她,堅定地認爲自家是進了土匪,所以說的時候更多是求饒的話。而現在她知道雲裳公主的身份了,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在雲裳這邊肯定是過不了的,所以再開口說的時候,她說話的内容就偏向于推卸責任了。
“這些話,你就留着跟大理寺的人說吧。”跟鄭家一樣,雲裳也打算将朱磊跟朱氏送去大理寺。
“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啊……”
此時此刻,朱氏跟朱磊也隻有不斷地哀求饒命了。
雲裳讓人重新給他們帶了下去——其實她之所以會讓朱氏跟朱磊來這一趟,表面上看上去似乎是爲了證實劉氏說話的真假,但實際上,她卻是爲了讓朱氏跟朱磊知道自己公主的身份,省得到了大理寺那邊,還一口一個“女俠”的,雖然大理寺肯定是不敢管她的閑事,但聽上去也有些奇怪,就還是趁早先解決掉“誤會”好一些。
至于劉氏、左知琴說話到底是真是假,雲裳其實一點都不在乎。
她今夜裏設計的這一出,其實主要針對的對象,是秀月陳嬷嬷以及王嬷嬷三人。
爲何是這三人呢?
因爲這三人,正是左知琴跟劉氏身邊最爲親近且心腹的人,現在三人都被她用正常且合理的理由看管起來,對劉氏左知琴來說,無異于失去了左膀右臂。
不過,更重要的,還是這三人的價值:她們這麽多年都跟在左知琴跟劉氏的身邊,手裏關于主子們的“資料”想必是非常豐富的。
這麽重要的三個人現在落到了雲裳的手上,做過不少虧心事的兩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