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每個人,一時都愣住了。
藍鲸!居然是它在水裏将考察船頂了出去!
如果沒有藍鲸的這一頂之力,不光兩艘船會撞毀,捕鲸船和考察船上還沒來得及逃生的人,恐怕要有不少的傷亡。
現在毫無疑問,是藍鲸救了他們。
鲸魚撞船、頂船的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畢竟成年鲸魚因爲沒有天敵,閃避能力十分遲鈍,經常在水裏橫沖直撞。
但這樣的事每一次發生,基本上都屬于破壞性事故。像這種險之又險地将一場船難化解于無形當中的情況,還真是聞所未聞,讓人匪夷所思。
考察船的偏移軌迹,怎麽看都像是掐準了推出去的,而不是鲸魚随随便便一頂了事。
如果說純屬巧合,衆人覺得,這種說法恐怕連他們自己都說服不了。
難不成,這頭藍鲸還成精了?
一時間,雙方人都是面面相觑,心裏也不由浮想聯翩起來。
海洋守護者協會這邊的人,除了疑惑和後怕之外,多少會感到一些驚喜。
畢竟在他們看來,藍鲸之所以這麽做,最大的可能就是知恩圖報,想要将考察船上的“善良”的無辜者救下來。
至于捕鲸船上的那些“惡徒”,則完全是因爲藍鲸有好生之德,順勢而爲罷了……
于是,海洋守護者協會的成員們很快就自己感動起來了,有的還不管不顧地遊到鲸魚旁邊,來回拍着鲸魚,仿佛見到了久違的老友一般。
“上帝保佑,這頭藍鲸一定是主派來的天使!啊,主……”
一個協會成員眼裏閃爍着激動的光彩,喃喃地禱告起來。
“鲸魚是我們的朋友……”
“沒錯,我們應該把這一切告訴全世界!”
協會的人一個個都激動起來,争先恐後地跳進水裏,和藍鲸來了個親密接觸,而後又紛紛合影。
至于藍鲸,則隻是靜靜地浮在水面,不時輕輕地叫上兩聲。
海洋守護者協會衆人和鲸魚親密接觸的場景,捕鲸船衆人看到之後,莫名地也生出幾分觸動,紛紛沉默。
再加上這頭藍鲸剛才的出手相救,讓捕鲸船這邊的許多人,竟然一時有些慚愧。
心裏剛一慚愧,他們卻立馬又想到,捕鲸正是他們賴以爲生的本職工作,也是日國爲彌補本土糧食供應而大力支持的行動。
這個行業不可能消失,他們自己也必須要生存。
從事捕鲸活動的人,多數都是漁民、水手出身,他們往往沒有受過高等教育,沒有出衆的技能以及知識水平。
換句話說,他們有很強的可替代性,工作可以失去他們,他們卻不可以失去工作。
藍鲸的援助,确實讓他們感到了一些愧疚。
但如果因爲這份愧疚而放棄工作,那麽等待他們的至少也是一段時間的窘迫與窮困,甚至可能是長時間的失業。
一邊是内心的拷問,一邊是生活的拷問。
身在社會底層,所面對的永遠都不可能是兩全其美的選擇。
這種矛盾感湧上心頭,捕鲸船這邊的一些人,頓時變得沮喪、低落、懷疑人生……
“田中船長……你說,我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一個船員神色沮喪地問了句。
田中小五郎卻臉色冷淡,看了他一眼說道:“并沒有。”
“那個叫保羅的加拿大老頭,他創辦的海洋守護者協會,擁有三艘這樣的船。他不斷地騷擾各國捕鲸船隊,卻隻在西班牙坐過三個月監獄……你覺得他的出身背景可能是怎樣的?”
“這個協會的一些成員,天天爲保護動物奔走,不拿工資不工作,卻依然可以活得很輕松。你覺得他們的出身可能是怎樣的?”
田中小五郎沉聲道:“他們沒有生存的憂慮,也不能理解别人的窘迫……他們隻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可以了。”
說着,他又轉過頭看向船員:“難道你可以這樣嗎?”
船員被他噎住,無言以對,半晌隻好默默地低下了頭。
過了一會,田中小五郎平複稍許,又道:“保護環境的道理誰都懂,但選擇卻不是誰都能做的。”
“立刻通知附近的海警,保羅撞了我們的船,雖然損壞不大,卻也不能這麽算了。”
他頓了頓,又說:“另外,重新調整捕鲸炮,将這頭藍鲸就地擊殺。”
船員嘴角一抽,不過還是低下頭:“嗨!”
……
考察船上,保羅終于從駕駛室出來,走到甲闆,一臉驚異地看着浮在船邊的藍鲸,眼中神采連連。
“嘿,約翰。剛剛是它把考察船推出去了嗎?”他咽了口唾沫,問了旁邊的金發青年。
約翰看見老頭子神采依舊,竟一時還不知道說些什麽好,隻是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保羅聞言,頓時興奮起來,滿臉紅光:“哦天哪!這真是太讓人激動了……”
一邊說着“excited”,他就直接跳下水,迅速地遊到藍鲸身邊,一番搜索,随即竟是縱身下沉,尋到了藍鲸的眼睛附近。
“我的朋友……”他看着藍鲸的眼眸,心中默默地說道,臉上滿是激動。
就在這時,水上忽然傳來一陣喧鬧和嘈雜,似乎發生了什麽意外。
保羅眉頭一動,随即上遊露出水面。
剛一上來,他就聽到捕鲸船上的喇叭正在用英文喊話:“請海洋守護者協會的人迅速遠離這頭藍鲸,我們即将對其展開捕殺……”
“什麽!”保羅怒不可遏。
其他的協會成員也是憤怒,指着捕鲸船就大罵起來。
“你們這群魔鬼!”
“如果不是這頭藍鲸救了你們,你們早就已經下地獄了!”
“我們絕不會離開它的……”
然而捕鲸船卻恍若未聞,船頭整裝待發的捕鲸炮開始轉向,逐漸對準了近在眼前的藍鲸。
保羅見狀,當即翻身爬上了鲸魚的頭頂,無所畏懼地大喊道:“日國佬們,你們有膽就向我開炮!”
有他帶頭,一些激進的協會成員也有樣學樣,爬上藍鲸的身體,分散地站着,表現出一副誓與藍鲸共存亡的樣子。
“日國佬,我們絕不會讓你們得逞!”
“開炮啊!你們這群惡魔!”
如此一來,捕鲸船當然也就不敢貿然出手了。
至于船裏的田中小五郎等人,更是把保羅等人恨得牙根癢癢。
田中小五郎甚至希望捕鲸炮忽然出了故障,自行發射出去,将海洋守護者協會和這頭鲸魚,一并送上西天!
雙方就此對峙了好一會,其它幾艘捕鲸船因爲丢失了目标,也隻好停在原處。
于是,這一片海域頓時呈現出一幅神奇的畫面:
在兩艘船旁邊,一頭巨大的鲸魚身上,赫然站着十幾個白皮膚的歐美人,臉上都是義憤填膺的模樣。而旁邊的捕鲸船,捕鲸炮早已準備就緒,卻遲遲沒有動靜……
“嗯,照片還不錯。”
不遠處的遊艇上,林寒看着手機屏幕,微微地點了點頭。
先前發生的有關鲸魚的一系列變故,自然都是他在暗中操縱的結果。
雖然中間過程有些驚險,但不管怎麽說,現在人、鲸、船都已無礙,此次捕鲸活動也被迫終止,算是初步完成任務了。
除此之外,他還在不經意間又搞出了個大大的新聞。
别的不說,這個事要是報道出去,不管在日國還是美國加拿大歐洲,都絕對是轟動級的。
即便在華夏,也絕對能引起一大堆吃瓜群衆的強勢圍觀。
說起來,林寒倒是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裏遇上大名鼎鼎的白左組織“海洋守護者協會”。
所謂“白左”,指的是目前在西方發達國家泛濫的一個特殊群體。
因爲優裕的環境和認知上的一些片面,白左們往往不關注切實的生存問題,也不關注政治、經濟、社會,而是隻把目光放在環保、種族平等、自由這些東西上面,并進行一些不切實際甚至有些蠻橫的行動。
“白左”這個詞最初是由華夏網民發明的,傳到歐美之後,卻出人意料地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
美國的一位主持人,就在節目中說道「看來華夏人,比我們自己還要了解美國人。」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對于這些白左人士,林寒無意多做評說。
畢竟到了這個時候,也該他出場過去協調一下了。
将照片和事情簡述發給了劉語風,林寒就讓駕駛員開着遊艇過去,來到捕鲸船和考察船對峙的地方。
眼看着一艘小遊艇過來,兩邊的人卻都沒怎麽放在心上,依舊對峙,這情景看得林寒不由暗自搖頭。
于是,隻聽“嘩”的一聲,在他的操縱下,藍鲸便直接下沉,引得它身上的協會成員們一陣驚呼。
随後,藍鲸轉眼就沒入水中,向着遠方的深海而去。
站在它身上的衆人,紛紛落水,來去撲騰得狼狽不堪。
“上來吧。”
林寒站在遊艇上,向身邊落水的人說道。
保羅看了他幾眼,皺眉說道:“你是誰?也是日國人?”
經過今天這件事,保羅對日國的仇視已經達到頂峰。
以前他就公然宣稱“日國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國家”,現在他恐怕是要将“世界”改成“曆史”了。
林寒隻好說道:“我是華夏人,來北海道旅遊的。”
“好吧,那謝謝你了。”
保羅點了點頭,當先便上了林寒的遊艇,其他人也跟着紛紛上來。
林寒拿出幾瓶可樂,遞給他們,一邊問道:“能和我說說剛才發生了什麽嗎?”
保羅接過可樂,狠狠地喝了幾口,随即娓娓道來:“當然可以。我叫保羅·沃森,我們是海洋守護者協會的……”
捕鲸船内。
田中小五郎睜大眼睛:“鲸魚呢?”
“不知道,聲納已經探測不到了。”一個船員有些茫然地說道。
“而且,附近的鲸魚貌似已經全都不見了,一個也不剩。”
田中小五郎呼出一口氣,扶着額頭,似乎氣得不輕:“混蛋,怎麽會變成這樣……”
好好的一次捕鲸行動,結果因爲海洋守護者協會的攪局,鲸魚全跑了,至少數億日元就這麽溜走了。
不光如此,他們這一趟可謂是前所未有的狼狽。
一身惡臭彌漫,就連捕鲸船也受了損壞。
好一會過去,他才勉強恢複平靜:“海警還要多久過來?”
“他們說有一艘海警船正好在這附近,應該很快就能過來。”
田中小五郎點頭:“這次無論如何也要讓保羅吃點苦頭,絕不能就這麽算了。”
說完,他就直接起身從艙室離開,走到甲闆上,看向不遠處的遊艇,臉色有些陰沉。
他下意識地取出香煙想要抽一根,結果發現因爲剛才落水的緣故,香煙已經濕透了。
無比晦氣地扔掉香煙,暗罵了一句,田中小五郎隻感覺自己的心情更糟了許多。
在甲闆上吹了一會風,正等着海警,不料就在這時,旁邊的那艘遊艇忽然朝捕鲸船駛來,很快就到了近處。
“沒錯,就是這個家夥!”
遊艇上,保羅憤憤地指着田中小五郎:“就是這個人,在剛剛被鲸魚救過之後,又下令捕殺鲸魚!”
田中小五郎雖然聽不太懂他在說什麽,但隐隐也能猜出來一些,當下臉色更加陰郁。
而林寒則站起身,招了招手,用日語說道:“這位船長,能麻煩下來一趟嗎,保羅先生想和你談一談。”
此時,其他的協會成員,已經回到了考察船。遊艇上除了他和保羅,就沒有其他人了。
頓了頓,他接着對田中小五郎說道:“我是來自華夏的遊客,和雙方都沒有關系,算是中立方,又恰好同時懂日語和英語……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不妨下來一談。”
田中小五郎聞言,臉色變化了一陣,尋思了半晌,他随即便下了捕鲸船,登上林寒的遊艇。
“我是田中小五郎,是這艘捕鲸船的船長……”
然而,他一句話沒說完,旁邊的保羅就忽然暴起,一拳打向田中小五郎。
隻不過,他這看似氣勢洶洶的一拳,半路就被林寒用手捏住,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竟仿佛嵌入鋼筋混凝土一般。
林寒有些無奈,隻好說了句:“保羅先生,剛剛田中船長說‘這是他們捕鲸船的工作,并不是想與考察船作對’。”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特意用了一些複雜的句式和詞彙,而且語速很快,英語水平不行的,根本聽不懂。
所以雖然和原話不怎麽沾邊,但田中小五郎和保羅兩人,全都沒有察覺到什麽異樣。
保羅臉上一陣變化,随即還是憤憤地收回了拳頭。
在林寒的協調下,田中小五郎和保羅坐到了一起,開始以他爲翻譯,展開談判。
一開始的時候,兩人說話還常常帶着火氣,但經過林寒幾番有誤的翻譯,雙方的火氣漸漸也就消了。
中間唯獨有幾句罵人的話略顯麻煩,畢竟“八嘎”和“發刻”,地球人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好在田中小五郎的英語水平着實不怎麽樣,也就是華夏小學生的水平,除了“哈喽”、“發刻”之類的,也聽不懂太多。
至于保羅的日語水平,那就更不用說了。“八嘎呀路”說得快點,他有時都聽不懂,簡直菜到摳腳。
在林寒的刻意牽引下,雙方的話題從最初的鲸魚獵殺、環保、道義,開始逐漸跑偏,最終聚焦到最現實的糧食短缺問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