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蘇秋雨定定心神，靜靜言道：“莫嫣，你的動作加快的同時，李正陽的意見一定要聽取，這家夥最可怕的地方其實不是他的修爲，而是他的心機還有對形勢的掌控，霧山，他給我上了刻骨銘心的一課，讓我吃了大虧的同時也記住了這個人！”

“縱然我手裏有個獨孤歡，卻不得不承認對于形勢的敏銳度方面，獨孤歡略遜一籌，一個從戰場摸爬滾最終走向輝煌的人，對危險有一種本能的直覺，這種直覺讓他在整個亂世之中炙手可熱。”楚莫嫣朝客廳的方向瞟了眼，靜靜言道，“有能耐的人都不好控制，不過即便李正陽要出幺蛾子，也不會是現在，除非他想死。”

“你們倆的事兒你斟酌着辦，我隻是你的輔助，不過霧山我看得出來，他對你非同一般。”蘇秋雨說到這裏，心裏驟然多了些酸楚，不管怎樣李正陽也算她第一個男人，可這個男人不僅訂了婚，心中也早就被一個身影占據，更可悲的是，徒弟也掉坑裏了，李正陽之所以對楚莫嫣那般好，正是因爲夢雨橙，說難聽點兒，楚莫嫣不過是替身罷了。

“師父，我什麽都知道，我的事我會處理。”

“好。”蘇秋雨挂斷電話之後歎了口氣。

蘇秋雨不爲楚莫嫣操心是假的，可事情走到這步，似乎操心也沒多大作用，如果李正陽不知道姬若雨的事情也就罷了，如果知道現在武門世界還沒動靜，李正陽的動機就不簡單了。

蘇秋雨靠在椅子上，腦中又一次浮現出第一次見到夢雨橙的場景。

那個一臉清秀的花季少女，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從每個人的面龐掃過。打心眼裏，蘇秋雨真的非常喜歡夢雨橙，可她也知道，這個女孩終有一天要煙消雲散，曾幾何時，蘇秋雨也曾爲夢雨橙的遭遇鳴不平，可......這就是命啊！

蘇秋雨溺愛夢雨橙，因爲夢雨橙才是她真正的徒弟，一個多好的徒弟啊，她永遠都忘不了那個落雪的冬天，她推門而入之時，夢雨橙臉上的慌張。

“你在做什麽？”蘇秋雨蹙着眉頭厲聲喝問。

“師父，我在織毛衣。”隻有十五歲的夢雨橙咬着紅唇，怯怯言道。

“你手裏拿的應該是劍，而不是線團，照你這般懶散，如何能修成大功？”蘇秋雨黛眉一凝，從床邊取過天魔流星劍，丢給她，“午飯不要吃了，我不喊停，你就給我一直練下去！”

“是，師父！”夢雨橙提着劍，站在雪中，練了很久很久。

她的武道天賦并不強，蘇秋雨知道，事實上也不需要她在武道修爲方面表現的多出色，她隻要能修到秘法的第一層即可。饒是如此，對夢雨橙而言也是有些難度。

雪放晴之後，蘇秋雨從夢雨橙的眸中看出了什麽，于是在年後她化身紫芸跟夢雨橙回家，并刻意對夢雨橙的過往細細探查，遺憾的是，什麽都沒發現，對此蘇秋雨很疑惑。

蘇秋雨那一刻的眼神，不是想念家人的眼神，那一刻，她的眼眸如水，雙腮泛起兩朵紅暈，捧着雙腮的小手即便凍得通紅也遮掩不了嘴角挂着的幸福，那是情窦初開的表現，縱然蘇秋雨從未經曆過愛情。

回到百花谷之後，蘇秋雨對夢雨橙的點點滴滴刻刻留心，萬萬沒想到這個在武道修爲方面天賦并不是很高的小女孩，卻将一切掩飾的那麽好，不管她怎麽查，還是找不到蛛絲馬迹，直到元宵節那天，夢雨橙靜靜走到蘇秋雨面前，随手帶着的紙袋中放着一件嶄新的高領毛衣。

夢雨橙對着眉頭緊蹙的蘇秋雨說了這樣一番話：“這件毛衣是我織給你的，我覺得你穿上它一定非常非常好看，我修爲方面沒偷懶，都是快休息的時候織的。”

一個十五歲的女孩，給一個快五十歲的女人織了一件毛衣，蘇秋雨冰冷的心有些融化，當然她的臉色比外面的冰雪還要寒冷幾分。

“如果繼續這樣不務正業，你的存在沒有任何意義。”蘇秋雨将毛衣丢在地上，玉指指向外面，“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今天的表現非常差勁，面壁沉思，應該就有思路了，武道，修是一方面，悟是更重要的一方面。”

夢雨橙臉上寫滿失望，朝地上的毛衣看了眼，還是恭恭敬敬的沖着蘇秋雨行了個躬身禮，提着那把赫赫有名的寶劍，出了門。

她在修爲方面的天賦不高，不過卻不能否認她是一個無比聰慧的女子，除了修行，甜點做的非常非常棒，每隔一段時間，她都會抽出時間朝蘇秋雨的卧房送去一些親手做的甜點，人心都是肉長的，如果說蘇秋雨對夢雨橙不喜歡，那一點兒都不現實。

有一天在夢雨橙又一次送來甜點的時候，蘇秋雨再也忍不住了，叫住了正準備轉身離去的夢雨橙。

此時她正值十八，美得好像墜落凡塵的仙子。

“你做這些有什麽用呢？”蘇秋雨捏着點心，冷冷瞟了夢雨橙一眼，“不管你待我再好，你也活不下去。”

“我知道，可你是我師父啊，這些年來你不嫌我笨，教我修爲，讓我遠離痛楚，這本身就是一種恩賜。”夢雨橙坐到蘇秋雨身邊，拉住蘇秋雨的手道，“我是個知足的人，如果沒有師父和大能，我已經死了，這條命按理說就是你們給的，我爲你們做什麽都應該，其實我也沒待師父多好，相對于你對我的疼愛，我這些付出真是微不足道。”

蘇秋雨冷哼一聲：“我怎麽沒看出來我有多疼愛你呢？”

“師父将門内最好的丹藥給我，每當我身體出現問題的時候，不惜修爲爲我調整經脈，這還不是疼愛？”楚莫嫣給夢雨橙沏了杯茶，端到她面前，臉上的笑容美得讓所有的美好黯然失色，“師父盡管放心，我肯定能修到秘法的第一層，屆時幫助師父完成百花谷多年的夢想。”

蘇秋雨深吸一口長氣，淡淡言道：“不管是給你丹丸還是爲你調整經脈，都是爲了你能突破秘法第一層，你也清楚突破秘法第一層的時候，你的生命宣告終結，歸根究底，你隻是我利用的工具罷了。”

“如果能成爲師父利用的工具也不錯啊。”夢雨橙咬着紅唇，想說些什麽終究将話咽了下去，“師父，我要去修煉了。”

蘇秋雨擺擺手，鼻子有些酸，明知是死還這般努力，爲什麽？僅僅因爲報恩？如果可以選擇，蘇秋雨一點都不希望夢雨橙變成姬若雨，她那麽善良那麽美麗，這種殘酷的事不該發生在她身上。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夢雨橙突破第一層的迹象越來越明顯，當她可以學會變幻容顔時，蘇秋雨靜靜走到她身邊，見夢雨橙還是用那種溫暖的目光看着自己，蘇秋雨背對着她，緩緩言道：“你有什麽想做的事嗎？我滿足你。”

夢雨橙一愣，提着天魔流星劍想了許久之後方道：“我想再去一次通陽。”

“去通陽？不是草原？”蘇秋雨皺着眉頭道。

“都走一圈吧。”夢雨橙低聲道，“最後一圈。”

蘇秋雨深吸一口長氣，顫聲道：“雨橙，我是人，不是神魔，也有心，如果你有什麽要我幫你做的，看在這麽多年師徒情分，我定然不惜代價幫你完成，不管是什麽，明白嗎？”

蘇秋雨等着夢雨橙的答案，遺憾的是，她卻聽到這樣的聲音。

“我就想沿着以前的路，再走走。”

蘇秋雨見到夢雨橙的時候，發現夢雨橙的眼睛紅通通的，在這一刻，蘇秋雨的心好像被刀子狠狠捅了一下。

在自己的卧房，蘇秋雨第一次主動拉住夢雨橙的小手，竭力讓自己的話語顯得溫柔：“我再問你一遍，有沒有什麽事要我幫你解決，隻要你說，我肯定會幫你，甚至......如果你心中有人，告訴我他在哪裏，你要我做什麽就可以了，師徒一場，我能爲你做的隻有這麽多。”

夢雨橙一愣，呆呆看向蘇秋雨，末了，灑脫的笑笑：“師父，該做的都做了，沒了。”

“其實你有。”蘇秋雨起身給夢雨橙泡了杯茶，想了想，還是将心中的話說了出來，“在你十五歲的時候我就發現你心中有人，你突破了秘法第一層，很快她就要到了，換句話說，縱然你跟這個男人有感情上的瓜葛，我也沒有追究的必要，放心告訴我就行，我不想你的人生有遺憾，當然如果你沒找到他，我也可以幫你去找，至少要讓他知道，曾經有個女人一直記挂着他。”

夢雨橙低着頭，想了許久之後，方才看向蘇秋雨，一臉的感激：“謝謝你師父，如果你想查，肯定已經查到了。”

蘇秋雨柔聲道：“你修習還是比較刻苦的，也沒做出格的事情，這些年來待我......待我如同親生母親，你的心我看到了，你的情我領了，如果真的可以選擇，我不希望這個人是你，可老天他總喜歡弄人，爲了一統大計，爲了實現先輩多年的期盼，我沒得選！如果大能告訴我，需要我爲此付出自己的生命，我想碧海狂靈劍一定會毫不客氣的插進我的心髒，所以别怪師父不能保護你，我沒法子的。”

“師父，我知道，其實你一直都寵着我，如果......如果你用盡心思，我恐怕會更快突破第一層，其實你每次對我冷言以對，都是裝的。”夢雨橙眼圈又一次紅了，靜靜看着蘇秋雨，“師父，臨走前，我能鬥膽說一番話嗎？”

“你說。”蘇秋雨閉上眼睛，幹脆利落的道。

“如果姬若雨閣下終究要一統，你一定要告訴她殺戮不要造的太多，曆史上但凡殺戮太多的強者，最後都倒下了，仁者無敵總有道理。”夢雨橙正正臉色，這也是她第一次以告誡的語氣跟蘇秋雨說話。

“殺是爲了不殺，該殺時毫不客氣，不該殺的時候我會提醒，即便我在姬若雨閣下面前可能隻是小小的喽啰，可作爲第一次跟她接觸的長者，她應該能聽得進去我的話。”蘇秋雨按着夢雨橙的香肩，柔聲道，“我很感動，到了此時此刻，你的心裏還裝着一統大計，你着實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我不是，我在修爲方面的表現跟師姐們沒法比。”夢雨橙低着頭，小聲道，“師父，我走之後，你要保重身體。”

“放心。”蘇秋雨打開衣櫃，取過那件多年前的毛衣，手從上面一拂而過，“這是你十五歲的時候織的，我當時騙你丢了，一直都好好放着，等到冬天下雪了，我就穿上，死的時候也會讓人幫我穿上，這是爲師一生收到的最滿意最貴重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