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峽谷的山道,轉至山前,前方變得一片平坦,在落日的餘晖下,一條寬達三丈的黑石大道延伸至遠方。至此,唐青風一行終于出了蠻疆地界,踏上了大成王朝真正的官道。
蠻疆之中,山路崎岖,朝廷修建的官道隻是勉強算是平整的土路,二次修繕後也隻是鋪了一層碎石砂礫。而這大成内腹中的官道,卻是石闆鋪就。
車馬在官道上前行的很快,不一會兒就走出數裏,已經隐隐可以看到前方的富陽縣城的輪廓了。
富陽縣是一個山前小縣,縣城北部二三裏外就是滾滾大江,江面寬闊,過往舟船多在此歇腳。唐青風隻要進了縣城,便可棄了車馬,坐船順大江而下,直達巴州。
隻是現在天色已經快完全黑了,等他們到了城下,怕是城門都已經關了。
“少爺,再往前走個一二裏就是客棧了,咱們今晚就在那裏住一宿吧。”李玄記起當年的來時路,說道。
唐青風想了想,似乎以前進入蠻疆的時候那裏的确是有一個客棧,客棧裏酒味道好像還不錯,他還有點印象,便說道:“好,我們就在前面的客棧歇息一晚。”
其他的唐門弟子聽了,心中也十分高興。他們已經一連三天露宿野外了,吃的又是已經變得沒味道的幹糧,就算趕不及進城了,也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又走了裏許,果然在前面路邊出現了一個客棧。
一根兩丈高的旗杆上,挑起了四盞鬥大的燈籠。
大紅色的燈籠在内裏燭光的照耀下顯出四個貼在燈籠上的字來——五福客棧。
天已經完全黑了,五福客棧裏卻是燈火通明,照得客棧裏每個角落都亮如白晝。客棧的老闆并不在乎這一點燈油蠟燭錢,因爲這裏的連最差的酒水的價格也比城内要貴上三成。
但這些唐門弟子自然不會喝最差的酒水了,他們一進雅間落座,唐青風就讓店家上了這兒最好的紫松蘿酒。
“啧——”唐青風綴了一口,“還是這個味道。”
這五福客棧的紫松蘿酒腴而不膩,淡而味永,無論喝得多醉,恰似春天人倦欲眠,懶洋洋的,隻有甜美,而無煩躁,色香味三者俱全,遠近聞名。
飯菜也很快上來了。
在座的唐門弟子用了好幾種方法試毒,确認安全後才開懷大吃。
李玄吃了七八分飽後退出酒席,出了雅間,在客棧大堂坐着,吩咐店小二:“小二,去給我來一碗羊肉面。”
在雅間裏他吃的都是些雞鴨魚肉,還是想要吃一點主食的。
面很快就端了上來,雪白的面條,透明的肉片,配着鮮紅的小截辣椒和翠綠的蔥花,熱騰騰地,店家還外送了一碟酒糟蛋。
李玄拿起筷子将一塊羊肉挑到了頂上的燈籠下,灼熟的肉片依然可以透出暗淡的光線。再看看其他的肉片,都是一樣的薄。
“這廚子刀工真好!”
李玄贊歎一句,提起筷子,細細的吃了起來。隻吃了一口就覺得這面條比以往前世今生任意一碗面都要筋道有力。
“好家夥,這可以算是我吃過的最好的一碗面了。沒想到這裏的廚子這麽厲害,上次從這兒過可不這樣啊,換廚子了?”
李玄有滋有味的吃着。
不一時,裏外的人都吃飽了。
衆人酒足飯飽,在店小二的帶領下來到已經備好的上房。
這裏是獨院上房,一排五間,東邊馬棚,西邊還有兩間廂房,地勢寬曠,屋字高大,連馬帶人都可住在一起,院中還有兩株大槐樹,正是前次路過住的地方。
唐青風見了,心中很是滿意,留下了兩人在一間廂房開着門警戒,其餘人各自進屋睡覺。
李玄與唐青風在另一間廂房同睡。他自然不能睡在床上,隻好搬了幾條長凳搭在一起,當做一個簡易床闆睡下。
那在廂房中留下的兩人,一個叫唐福,一個叫唐明,爲人都很機警。他們雖然已經一連三天都沒睡個好覺了,但因爲常年習武練功,也還有些精神。
等過了三更,外面毫無動靜,兩人便在屋中談論。
“這一路走來,并沒有第二個埋伏咱們的了,唐明大哥,你說在那陳家莊襲擊少門主會是誰?”
“管他是誰,少門主什麽都沒說,咱們操這份閑心幹嗎,左右不過是咱們唐門的那幾個對頭,知道咱們少門主要回去加冠了,來個半路截殺。”
“你怎麽知道就是咱們唐門的那幾個對頭?我聽那幾個招供的強盜說那老頭是個使劍的行家,咱們唐門的那些對頭哪有使劍的?”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還是太年輕,見識少。他們用不着自己出手,隻要出錢找一些殺手不就行了。江湖上的殺手組織,用劍的可不少……”
唐福正要答話,猛覺一陣風吹了進來,已經燃至底端的燭火搖搖,似乎将要熄滅,當時人一迷糊,眼睜不開,仿佛要睡。對面的唐明也是如此。
二人畢竟藝出唐門,精通毒藥暗器,心知是有人暗算,剛要提起精神叫喊,就聽嗖嗖兩聲輕響,兩支三棱飛镖極速打入,分别貫入二人咽喉。兩人嘴張了張,身子一歪,伏在桌上死去。
緊接着,一個身着夜行衣的人不帶一絲風聲的從馬棚上輕輕落下。
這人後背長刀,立在院中,見其他房中并無動靜,攝手攝腳的向其他房間内吹入迷藥。等了片刻,這黑衣人點了點頭,挨個房間摸了進去。
房間内的唐門子弟因趕路辛苦,又留下了最機警的二人戒備,已經熟睡,竟無一人發現有刺客,全都中了迷藥,被這黑衣人一刀一個,送去見了閻王。
隻是他的目标并非這些唐門子弟,而是唐門少主唐青風。隻是他運氣不好,趕上這次唐青風一時興起要睡在廂房。
但六間房中的唐門弟子已死,他自然要去剩下的最後一間廂房。
黑衣人輕手輕腳的打開門進去,就見他的目标正面向外側躺在床上。他聽到唐青風的呼吸節奏穩定,确定唐青風已經迷藥迷倒。但仍然小心的來到床前三尺處,舉刀便砍。
隻見寒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