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前,夷城之中,春暖花開。
楚将養明召集衆将:“衆位将軍,自本将到夷城,休兵多日,現今春來,衆位有何意思?”
一将出班道:“将軍,末将請打頭陣!” 卻是虎将鬥耆鷹,人常稱鬥鷹。
鬥鷹,時年二十四,來自鬥氏。
鬥氏,曾經是楚國最顯赫的貴族之一。至楚莊王時,令尹鬥越椒趁楚莊王問鼎輕重之機謀反,事不成,鬥氏衰落,雖然後來也有支系重新又興旺起來,但再沒有以前的輝煌,有的支系更是沒落。
鬥鷹年少家貧,得鬥氏族人相助,自小立志習武,後以戰功和權臣賞識得以進步。
鬥鷹各種兵器皆通,尤其劍術,達出神入化之境,号稱楚國第一劍。
夷城之戰中,巴國紅面虎樊雲彤曾敗于鬥鷹劍下,幸而被其父樊轸趕到所救。
養明笑道:“誰說我要出兵?”
鬥鷹道:“兵聞速拙,未睹巧之久也。将軍來了好長時間,按兵不動,是爲何意?難道在等天殺巴人?還是要先養肥膘?”
養明笑道:“老母雞湯尚要慢慢煨,何況還是八百年的老虎肉。”
鬥鷹道:“将軍不出兵,爲何召衆将,難道又是去賞什麽花?”衆将皆笑。
将軍昭允道:“上次使個小計,便讓巴國枳都兩個公子内讧,二公子西安被除,将軍真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
養明笑道:“此是歪打正着,不足爲效。不過,我确實未曾料到是這個意外結局。當時用計之時,隻想引起巴公室一點小亂,不想大大出于我的意料,竟然除了一個心腹大敵,純屬偶然,純屬偶然。”
養明愛将莊複道:“此事并非偶然。巴室宮中,世子南安戰傷,便在慮及新世子人選。巴主嫡子三人,唯存六公子平安,本是不二人選,但此人表現,實在差強人意。
“而二公子西安、四公子東安行事,則可圈可點,又以二公子爲最好,其餘三公子北安、五公子太安已死,七公子永安也是平庸之輩,八公子遠安又尚年青,對巴平安登頂而言,最大的障礙便是二公子西安。
“因此,養将軍離間之計,隻是加了一把火,算是一包藥引子。巴西安死後,四、六公子之争進入主場,精彩與否,還需拭目以待。”
養明哈哈大笑:“管它是藥引子,還是君藥,有效就好”。
鬥鷹道:“養将軍妙計,瞎巴豈能識破。”
“不然,當初我出此計,一方面意圖是救成圖一家。他随我多年,出生入死,隻可惜有貪财的習性。巴平安也不是傻子,他這是借刀殺人。
“自來極權之争,皆是如此,就是郢都,也從未消停,轼君之事,也不止一端,以後也難意料,何況巴蠻?我無意得手,不足效法。
“好了,不說這些,今後這類話,各位聽都最好不聽,更不要言。巴西安是我的老對手,死得委屈,故一時感慨,話說偏了。
“還是說正事,巴國多年征戰,國力日衰,步步爲營,不愁郁水難下。今日召集衆位,也不是請賞花,也不是請喝酒,而是請各位加快修繕城池進度。”
鬥鷹道:“将軍,自從住到夷城,我等都成泥瓦匠了,誰去打仗?”有人發笑。
養明笑道:“不要小看泥瓦匠。靈王時,吳國經常騷擾我國,靈王令蓬啓疆修築巢城、然丹修築州來城,開啓我大軍築城禦敵的先河,我國東方邊境便得不少安甯。”
修了數日城池,養明又請衆将,衆人懶懶散散到來,養明看在眼裏,不動聲色。
鬥鷹上衣披在肩上,最後到場,進來便嚷道:“将軍,又來議什麽,是要建房子養雞鴨嗎?”
養明正等他來,喝道:“拉出去砍了!”
衆人吃了一驚,幾名武士沖将過來, 拿住鬥鷹。
鬥鷹叫道:“末将無罪!”
養明厲聲道:“軍容不整,姗姗來遲,違我将令,何言無罪!當斬!”
鬥鷹道:“末将服罪,願受極刑!”
衆将求免死。
養明嚴肅道:“暫且借給你頭顱安上!你須牢牢記住:本将随時可取你項上人頭!今日請你們來,既不是沖鴨嘴殼子,更不是去拔雞毛,而是奉我王之命,演一場好戲。衆将聽令!”
衆人肅立。部署停當,楚軍兵逼筱關(今湖北宣恩境内)。
探子消息傳到枳都,枳都巴平安一面報知江洲,一面傳命各部集結。
江洲巴主宮中。
巴主急召群臣衆議。
卿相尚道:“國君,楚将養明自到夷城,休整多時不思進攻,正爲一舉而拿下郁水。楚人此來,來者不善,須舉全國之兵擊之。兵貴神速,如我大軍迅速行事,在楚王增兵之前,不僅可以給養明顔色,還可拿下鹽(夷)城,順水而下,一舉收複鹽水。若遲疑,兩國大軍皆至,則一時難以收場。”
老将軍瞫钊,原來是駐枳都的上将軍(爵同巴國中将軍),此道:“我料養明是試敵,不須動用大軍,隻需枳都、石城兩部及丹涪水各部族便可。”
四公子巴東安道:“老将軍料事如神。并且,已得探子消息:蜀國将在春中春末發動進攻,不可不防。”
卿瞫竟道:“國君,上年秋蜀國與秦國爲争南鄭打了一次,結果蜀勝,以秦國虎狼之性,必不甘心,今春必卷土重來,我料蜀國暫時不會向我攻伐。應如相大夫之言,奪回鹽水。”這瞫竟,乃是虎安山瞫氏先祖瞫光大哥的後人。
巴主歎道:“寡人何嘗不是做夢都想光複鹽水,但十餘年來,蜀國屢次尋事,楚國也時而來犯,奴隸又惹了不少事,兵疲民倦,南安、北安、太安及多位将軍戰死戰傷,西安又不争氣,力不從心啊!手長衣袖短,我有何爲?”
相尚聽此言,知巴主已無收複鹽水之志,便道:“國君,依臣之見,巴蜀邊境,不可一日不防,郁水戰場,也不可粗心大意。請以枳都、丹涪水兵力爲主,增調平都、黃草峽(數部族助戰。”黃草峽,今重慶長壽境内,戰國後期巴人在此設著名的陽關。
巴主道:“更加江洲兵一部。傳令平安,務必不使楚兵進郁水一步!我等他傳來好信!”
令至枳都,巴平安驚道:“楚大軍來犯,卻隻令枳都、平都、黃草峽及丹涪水各部參戰,如之奈何?”
将軍巴秀道:“兵不在多,在于精,計不在多,在于巧,兵進邊關,臨機處之”。
衆皆曰然。傳令進軍,大軍至筱關附近紮營。各部皆至。
近年來,虎安伯瞫玉不知是何緣故,不是這裏病,就是那裏病,有人說是酒色過度。
還有傳是丹砂吃多了,誰會想到那靈物也不能多吃,估計還因爲有吃不飽飯的奴隸詛咒把丹砂當飯吃的人。要不是瞫瑞及時配了解藥,虎安伯位上的人恐怕已經“返老還童”了。
虎安伯數次不能親自參戰,巴平安似乎已經不習慣他不得病了。
這一次,虎安伯是現嚴重的頭昏,于是虎安山大部族以山師牟誠爲主将、舟師樸延滄爲副,其餘瞫慶、相美、樊小虎、荼天尺、相真、盤芙蓉等。
瞫夢龍監陣,相當于行使監軍之責。
虎安宮虎贲五十餘人随夢龍參戰。瞫丁、鄭骢是瞫夢龍身邊侍衛,自然随行。苴蠻子、楚畏等諸人,好不容易争到個名額,磨劍霍霍。蘭回、木莽子則是直接被點卯的。
度群芳跺腳後悔到後殿擔任女主子侍衛,不能上戰場立功。林雲觀中的紅面虎樊雲彤聽說巴楚又開了戰,先還心頭有點不爽,一罐酒下肚,做他的春秋大夢,懶得過問。
此時,山師伍百長瞫鸢傷病複發,已有月餘,外縛内服,正在卧床,聞知消息,翹身而起,怒道:“爲何不令我去出征!爲何不令我去出征!”
其妻來自枳都鄭氏,聽他叫喊,急來苦勸,瞫鸢一拳将她打倒在地,口鼻流血。
瞫鸢怒氣沖沖道:“我去找虎安伯論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