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黃俊,慕少言的臉上終于露出了微笑。 ()
“阿岩,别的不說,這事兒辦得我是大寫的一個‘服’字啊。要知道,爲了把黃俊請回來,我可是什麽方法都用過啊,别說三顧茅廬了,我親自飛美國都不止十趟了,愣是說不動他。
你小子到底給他下了什麽蠱啊?隻去了兩回,就給我們博科找了個這麽好的總經理。”
楚峥岩還來不及賣給關子,陳思語已經忍不住打斷他們了。
明明是三個人出來聚餐閑聊,可兩句話沒說到,就要眼看着男人們的話題又要回到永恒的工作上去了,不行!她必須要就此打住。
“哎,峥岩,不是跟你說了今晚上的飯局是攜伴參加的嗎?你怎麽還是一個人來呀?”陳思語捉狹地擠擠眼睛。
“你們就放過單身狗好嗎?”楚峥岩慢條斯理地嚼完嘴裏的酸湯肥牛,答道:“攜伴參加?”
“然後你們兩個,你攜我,我攜你。剩我一個人,不帶人來,冷清,帶人來吧,又多餘。”
“哎,”楚峥岩半真半假地歎了口氣,“思語,你這真算得上年度最低調的秀恩愛方式了。”
陳思語笑得跌倒在慕少言懷裏,“老慕,快替我打他的嘴。人家明明是爲了你好,看你把我的好意曲解成什麽樣子了。”
慕少言輕輕地拍着陳思語的背替她順氣,也接口道:“聽我媽說,你這陣子相親相得蠻勤的,就沒有一個看得順眼的,帶過來我們幫你撮合撮合?”
眼看着兩人迅速統一成同一陣線,楚峥岩苦笑着将面前的花雕一飲而盡。
陳思語可沒打算放過他,追問道:“聽老慕說,你跟湯一品還是周穎都分手了,爲什麽?”
“你又爲什麽突然那麽熱衷于相親?那天我媽告訴我,你都相了十多個了,如此頻繁,我覺得很可疑!”
“還有,我專門去找胡阿姨吃飯逛街,想打探一些消息,皇天不負有心人,終于被我發現你的秘密了。”
“什麽秘密?”看楚峥岩不爲所動,倒是一貫冷靜的慕少言卻被女朋友的故作神秘勾起了興趣。
“秘密就是——”陳思語得意地看了一樣楚峥岩:“你壓根兒還是喜歡湯一品!”
陳思語并不清楚慕少言其實不希望她再提起湯一品那個女人,還一臉得意地說:
“根據我多方打探,以及陪胡阿姨吃飯逛街後得到的消息是,咱們的楚大公子哪裏是在找相親對象,分明是照着湯一品的模子在找女朋友。”
“他對女朋友的要求多到苛刻,從身高到長相,從頭發到穿着,從專業到愛好,從性格到……總之,一切的一切,都有要求。”
“而在我看來,所有的要求都隻是一個要求,不像湯一品的就不行。峥岩,我沒說錯吧?”
陳思語喋喋不休,卻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話讓楚峥岩和慕少言同時沉默了下來,臉色也都變得難看。
慕少言是希望楚峥岩越早跟湯一品斷得一幹二淨越好。畢竟,他在他們倆的關系中,扮演過不怎麽光彩的幕後黑手。
即便所有的出發點,是爲了自己的兄弟好,但是,慕少言并不确定,如果楚峥岩知道真相後,還有沒有可能跟自己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
所以,他專門告誡過思語,他跟湯一品假扮情侶的事情,他會找機會跟阿岩坦白,好叫有點大大咧咧的思語别一下子說漏了嘴。
聽說阿岩開始相親,他也是樂觀其成的。沒想到,思語今天偏偏又提起湯一品,實在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但思語的話,不像是空穴來風,若她的話屬實,那,阿岩對那個女人,難道還是……
念及此,慕少言忍不住眉頭緊鎖。
而楚峥岩,他的表情也并沒有好到哪裏去。
他又灌下面前的一大杯酒,否認陳思語的話:“你在哪裏聽來的奇談怪論。沒有的事!”
“相親嘛,不就是像稱豬肉一樣,拿着條件挑挑揀揀,我的要求多一點不算過分吧。看着你們兩人修成正果,我當然也想找一個稱心如意的呀。哪裏就有你說的那麽誇張。”
“至于湯一品,”楚峥岩笑笑,“已經确确實實是過去式了。天下的好女人那麽多,我又何必非得在一顆樹上吊死?”
不知怎的,慕少言和陳思語都覺得楚峥岩從嘴角邊強自扯出來的那個笑容有點慘淡。
夜已經很深了,湯一品依舊倚在床頭,捧着一本艾柯的《帶着鲑魚去旅行》,床頭櫃邊上擺着一瓶紅酒,已經喝了快一半了。
看書和喝紅酒,向來是湯一品治療失眠的良方。或者說,是治療失戀的良方。
跟楚峥岩天台分手之後,她覺得好像心裏頭終于放下了一塊大石。
但那感覺不是輕松,像是被悟空抽走了定海神針的東海,心裏空空蕩蕩而又恍恍惚惚。
白天在公司裏總是會遇到,工作上還是需要經常碰頭,這些對湯一品而言,無啻于一種巨大的折磨。
白天還可以控制,但一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分,人就會分外地清醒。
想着那天在公司裏見過他幾次,他是什麽神态,有沒有地方顯得尴尬或是心事重重,自己在幾個人開碰頭會的時候偷偷瞄他,有沒有被他發現?
就在床鋪上輾轉反側間,她的睡眠不知被誰悄悄地偷走了。
這已經是她連續一個多星期的失眠了。堅持着沒有吃安眠藥,是湯一品不想做一個被藥物控制的人。
她需要對自己的生命有絕對的掌控力。
淩晨三點,依舊無法成眠的她幹脆從床上翻起來,找來書和紅酒。
她在失戀的時候,最喜歡看的是王爾德和艾柯的書。失戀的時候絕對不能看任何與愛情有關的書,這可是她的不傳之秘。
因爲不論是愛情,還是與之有關的散文或是雞湯,都隻會讓她愈加深陷其中,無法自拔。而當下,她需要的是能把她從痛苦的泥沼中拔脫出來的力量。
這個時候,就最适合看那些尖刻的天才或是淵博的雜家坐在那裏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了。
完美主義者王爾德最喜歡把他的聰明才智用在胡說八道上了。
每次,當湯一品看到記者問王爾德,你最喜歡什麽樣的小孩?而王爾德也總是一本正經地答道:“煮熟的。”的時候,湯一品毫無例外地笑在床上打跌。
而當他說道:“我喜歡有未來的男人和有故事的女人。”時,湯一品又立刻感到所有的苦痛,被他一句話治愈。
而那句“現在我很快樂,所以我很肯定,我的人格已蕩然無存。”則讓湯一品深思,就算是被說成人格已蕩然無存,也要讓自己快樂,就把每一天都當做人生的最後一天,必須要快樂,否則就虧、死了。
艾柯的書就更有趣,作爲當代著名的家、文學家,他卻在仿諷文學的路上一條道走到黑,憑着他淵博的知識,嚴密的邏輯來反證荒謬,這種一本正經的搞笑方式,愈發在荒誕之餘,讓人忍俊不禁。
這不,已經是淩晨五點了,湯一品簡直越看越精神,不僅沒有絲毫睡意,反而笑道都快抽筋了。她到最後都不得不稍微捂住嘴巴克制一下,免得隔壁的鄰居以爲旁邊住了個瘋子,會吓得報警的。
天色慢慢地亮了。湯一品熄掉台燈,打開窗簾,将外頭的天光引進卧室。
天空先頭是暗暗的灰藍色,像是洗舊了的水洗牛仔褲的顔色,遠遠地天邊,挂着的啓明星在微微地閃爍,看來今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漸漸的,天空的顔色變成了淡淡的鴨蛋青,幾絲淺淺的雲影在天空中輕輕的劃過,爲靜谧的天空添了幾分生氣。
最終,太陽終于一躍而起,照破山河萬朵。
湯一品擡眼望了一眼卧室床邊滿地金黃的陽光,合上了書,雖然又是一個不眠之夜,但她至少做到了,當一個笑着失戀的人。
如果有人問湯一品,對一個失戀的人而言,最幸福的是什麽?
她肯定不會說是立刻投入一段新的戀情。而是認真地告訴你,最慶幸的該是情場失意,但還好職場得意。
當秋風乍起的時候,公司裏由楚峥岩和湯一品牽頭的并購案,經過了兩個多月,艱苦卓絕的多輪談判後,終于即将塵埃落定,準備正式簽約了。
想起爲了這個案子,韓國中國兩地跑,不知跑了多少次。爲了準備談判資料,也不知道熬過多少個通宵。爲了實現公司利益的最大化,又要促成并購,在談判桌上衡量算計,唇槍舌劍了不知多少回合。
所以,當并購談判最終達成協議,雙方代表都從談判桌邊站了起來,爲成功合作而握手時,楚峥岩和湯一品默契的互相對望了一眼,都輕輕的,不爲人知地呼出了一口氣,有一将功成萬骨枯之感。
韓國方面的安社長也顯得十分高興。逐個與中國的談判成員們握手,楚峥岩發現,他的手握住湯一品的手的時間似乎特别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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