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至少可以躲一躲呀,可是我看你,倒好像是樂在其中的樣子,你是不是很喜歡男人們圍着你打轉的感覺。 ”楚峥岩氣得口不擇言。
不知道爲什麽,一想到剛才安社長的手牛皮糖似的粘在她的肩上,還有她對着那些來敬酒的男人們笑得燦若桃李的時候,楚峥岩就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可當他話一出口,馬上就後悔了。尤其看到了湯一品的表情。
她的眼睛蓦地睜大盯着他,像是懷疑剛才那話是不是出自他的口中,眼神中充滿着不可置信,然後眼中跳躍着的如同小火苗一樣的微光,逐漸黯淡下去,最終熄滅,變成黑洞洞的,死一般的暗寂。
而臉上卻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看得楚峥岩心中發毛。
“對不起。我收回剛才……”
楚峥岩的話還沒說完,湯一品已經擡起手虛弱擺了擺打斷了他的話:“不用,千萬不要收回。你說得很對,被男人們衆星捧月地圍着的感覺實在是太妙了。”
她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說道:“對了,多虧你提醒我了,安社長聽說身家頗豐,我現在該進去好好地陪陪他,也許還能撈到什麽别的好處呢?”
說着,她風情萬種地朝楚峥岩撩了一下頭發,人則蹒跚着朝飯店裏面走去。
楚峥岩在後頭後悔得隻想咬自己的舌頭,惱爲什麽要說這些言不由衷的話?
明明平時和人說話時最注意分寸,在乎别人的感受,可是爲什麽一到面對湯一品的時候,他的理智就會蕩然無存,總是會口是心非,說出傷害她的話來呢?可是,她受到傷害,而他的心裏卻隻會更難受。
他追上兩三步,拉住她的手臂道:“不用去了。我剛才已經安排人陪安社長他們去ktv唱歌去了,他們早就走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湯一品轉過身來,誰知酒醉步履踉跄,身子搖晃了幾下,楚峥岩忙伸手将她扶住。
湯一品卻一把摔開他的手,自己扶住長椅的靠背,支撐住自己的身體,定定地注視着楚峥岩,目光沉靜如水。
不知怎的,這安靜得不帶半點微瀾的目光讓楚峥岩的心突然跌入谷底,隻聽得湯一品輕聲而又有禮地問道:“先生,你貴姓?”
楚峥岩知道自己受到懲罰了,他突然覺得心慌。
他甯願湯一品像平常那樣,言辭犀利的反駁,不帶髒字的把人罵得狗血淋頭,甚至像對付她的姐夫那樣扇自己一巴掌都好,而不是态度疏離,語氣淡漠地反問一聲“你貴姓”。
他上前一步,雙手握住她的雙肩,有些急切地說道:“對不起,我喝醉了,剛才是胡說八道的。你别放在心上。就算你生我氣,可你喝了那麽多酒,一個人走多不安全,就讓我送你回家好嗎?”
“不用。”一把清朗的男聲從他身後響起。楚峥岩還不及回頭,就有一個男人從側後方擠過來,把扶在湯一品雙肩上的楚峥岩的手推開。
“嘉磊,你來了。”湯一品一看清來人,就像是被無辜留堂的小學生,心裏頭又委屈又傷心,終于看到來接她的家人般,一下子變得軟弱起來。
她再也撐不住因酒醉而搖晃的身體,一下子靠在了何嘉磊的肩上。
何嘉磊也立刻小心地摟住她,神情專注,動作輕柔,像是害怕稍微重一點就會把她碰碎了似的。
楚峥岩看着湯一品信任地靠在這個陌生的男人身上,那個人也輕輕地拍着她的背,低語道:“沒事了,沒事了,我來了。”
楚峥岩覺得對面的兩人跟自己之間仿佛豎起了一道透明的牆,他們在那邊你侬我侬,而他則像個不相幹的外人被隔絕開來。
一股無名的怒火從楚峥岩的心中騰起。爲什麽心裏會那麽難受,他拒絕深思。
何嘉磊安撫好湯一品後,終于轉過頭來看對面的那個男人,他知道,就是這個人,占據了一品的所有心思,卻還是辜負了她。
都說情敵相見,分外眼紅,可是他連狠狠揍楚峥岩一頓的立場都沒有。他也知道,如果自己跟楚峥岩打起來,傷心的隻會是一品那個傻瓜。
他隻能微微向楚峥岩點頭示意:“你不用操心了。我送她回去就好了。”
說着,輕輕拍拍已經快要陷入昏睡狀态的湯一品的臉,“一品,先站好一分鍾,好的,來,到我背上來。”
可是湯一品已經醉得東倒西歪,根本站不住,何嘉磊瞅了一眼楚峥岩道:“幫我搭把手。”說着,把湯一品往楚峥岩那邊一送,自己到前面半蹲了下來。
不知怎的,一向溫文有禮的楚峥岩,這時卻很有一腳将面前的那個男人踢飛的沖動。
他對湯一品的熟不拘禮,他要背她的理所當然,都讓楚峥岩覺得憋悶。
然而,他卻什麽也不能做,他甚至能感到,即使湯一品醉得已經快人事不知了,卻還在下意識地推拒着他,不讓他扶。
是他親手将湯一品推離自己的身邊,爲什麽此時的心裏卻像是被千斤巨石壓住般沉地透不過氣來。
他隻能輕輕的,将湯一品扶到何嘉磊的背上。
何嘉磊背起湯一品,沖着楚峥岩略一點頭示意後,便離開了。即使沒有回頭,他也可以感受到楚峥岩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他們。
何嘉磊背着已經醉入夢鄉的湯一品緩緩的朝她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酒品一向很好,喝醉了從來不會大吵大鬧,恰恰相反,她會像隻小貓一樣,找個地方安靜地縮起來睡覺。
就像現在,她也用自己的腦袋拱了拱,在何嘉磊的肩窩找到一個舒服的地方歪着,沉沉地睡去。雖然一句話都沒有,何嘉磊卻覺得這樣的時光分外溫馨。
但走了不到十分鍾,何嘉磊突然感覺到身後有動靜。
回頭一看,楚峥岩正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湯一品的身上。原來,他一直沒走,而是默默地跟在他們後面。
見何嘉磊回頭看自己,楚峥岩說了句:“晚上風大。”把衣服給湯一品披好後,又自動退回兩三米開外的後面。
看着楚峥岩的神情,何嘉磊突然覺得他可能并非像林芳菲形容的那樣睚眦必報,無情無義。
他若是對一品全無感情,是不會流露出這種痛苦而隐忍的表情的。
一時間,何嘉磊的心情也愈發沉重。他轉回頭,繼續背着她往前走着。
而楚峥岩也一直在他們三米開外的地方慢慢地跟着。
他不知道自己出于什麽心态。他幾乎每一秒鍾都想沖到前面去,把湯一品從那個男人身上拉下來,抱進自己的懷裏,緊緊的。而他卻什麽也不能做,隻能遠遠地跟着。
一陣微涼的夜風吹來,終于稍稍平複了他焦灼的心。他開始慢慢地望着湯一品的背影,不緊不慢的,用這樣的一種方式送她回家。
認識那麽久,湯一品對他的家早已輕車熟路,而他,卻連她的家在哪裏都不知道。
原來,從公司方向回她家,需要穿過濱江公園。
原來,她家離最近的地鐵口也要走上十分鍾。
原來,她家前面的林蔭道裏種了那麽大片的玉簪花,現在開得正好。
原來,他的家跟她的家離得并不遠,雖然分屬兩個不同的區,卻也不過隻是隔了三個街口而已。
目送着何嘉磊背着湯一品進入她所住的大樓裏面,楚峥岩在小區裏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一陣微風過來,風中飄來了淺淡的早桂的香氣。楚峥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象着有時她身心疲憊地下班回家時,會不會偶爾也會像這樣坐在石凳上歇歇,聞一聞風中飄來的甜香。
不行。不行。楚峥岩突然又馬上搖頭,他想起這個小區的治安好像并不太好——他是第一次來,可是當他進小區的時候,保安根本沒有擡頭看他一眼,問過半句,他就輕而易舉地進來了。——湯一品孤身一個女生,還是不要坐在這裏爲好。
正當楚峥岩坐在邊上胡思亂想時,何嘉磊已經從樓道裏出來了。
他看到坐在一旁的楚峥岩,似乎并沒有意外,略略站了一下,就朝楚峥岩的方向走去。
楚峥岩看到面前的何嘉磊,也站了起來。兩個男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互相打量着,帶着審視的目光。
最終,還是楚峥岩先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楚峥岩。”
“何嘉磊。湯一品的朋友。”何嘉磊也伸出了手,但到底心有不甘,加了一句,“也是她的追求者。”
說完,便留心觀察楚峥岩的神情。
楚峥岩倒沒有什麽詫異的神色,微微點點頭,隻是下意識輕輕挑起的一邊眉毛,還是稍微地洩露了幾分内心的不平靜。他沒有多說什麽,隻問道:“湯一品還好吧?”
“不太好,”何嘉磊搖搖頭,“實在是喝的太多了。剛才折騰了一陣,進門又吐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安穩,明天早上起來又要嚷着頭疼了。”
一聽到湯一品又吐了的楚峥岩,心又被懸了起來,以至于都沒有何嘉磊話中故意流露出的暧昧,脫口而出道:“我能去看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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