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峥岩話一出口,卻看到何嘉磊探究的神情,又覺得自己唐突,于是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其實要不要再多陪她一陣子,萬一她有什麽不舒服,或是有什麽需要的,有一個人在旁邊照料着,總好些。 ”
何嘉磊沒有說話,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遞到楚峥岩面前。
“這是湯一品家的備用鑰匙。你去吧,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何嘉磊悶聲道。
“什麽意思?”楚峥岩懷疑自己聽錯了。
“還能有什麽意思,如果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想見到的人是我,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會把鑰匙給你。但我知道,她對你沒有死心。”
何嘉磊把鑰匙放到楚峥岩的手着。他不知道楚峥岩是出于什麽原因,要去傷她的心。
雖然,如果站在情敵的立場上,他應該謝謝楚峥岩,因爲他的退出,給了何嘉磊機會。
但是,今天見到楚峥岩,何嘉磊覺得他和林芳菲口中那個絕情寡義的大混蛋還是有一定的差距,他也大概理解了湯一品爲什麽肯像個傻瓜一樣爲他付出。
他清清楚楚的從楚峥岩的臉上看到了對湯一品的情意,聰明如湯一品,自然不會毫無察覺。
明明是兩個相愛的人,中間卻不知出了什麽差錯。
而何嘉磊,他愛湯一品,但他也有他愛的風骨。
愛一個人,想同她在一起,自己因此可以獲得幸福。
但更高層次的愛,是希望自己所愛的人獲得幸福,即使她所期盼的幸福并不是同自己在一起。
把鑰匙交給楚峥岩的何嘉磊心中,百味陳雜。
直到最後,他都沒忘記幫湯一品說話:“不要再傷她。她爲你所做的,遠比你知道的多得多。”
何嘉磊一邊在心裏罵着自己是蠢蛋,一邊拍着楚峥岩的肩膀說:“她家住在>
說完,像是怕自己後悔似的,一陣風般的走掉了。
楚峥岩拿着鑰匙,隻遲疑了千分之一秒,就立刻沖進了樓道。
這是他第一次進入湯一品的家,沒想到竟然是自己拿着鑰匙不告而入。但心裏挂念着湯一品的身體,也就顧不得那麽多了。
來到她的卧室,床旁邊的地上已經有一個盆子擺在邊上,想來應該是何嘉磊怕她還會再吐,所以放在那兒準備着的。
楚峥岩走近她的床邊,探看不甚老實躺着的湯一品。
真正大醉過後的人,其實睡眠大多是不安穩的。湯一品亦如是,在床上翻來覆去,毫無淑女的風範。
“水……”一聲低聲的**從她口中逸出。
楚峥岩忙手忙腳亂地找到并不熟悉的廚房,打開冰箱翻出蜂蜜,給她調了一杯微溫蜂蜜水,摟着她從床上半坐了起來,将整杯蜂蜜水喝了下去。
醉後無力的湯一品像是褪去了平日尖銳多刺的铠甲,軟綿綿地靠在楚峥岩的懷裏,眼睛半眯着瞟了他一眼,像是沒認出他來似的,竟懶懶的沖着他笑了笑,又歪頭睡了過去。
本以爲她會像剛才在飯店門口那樣對自己疾言厲色,沒想到竟又換了副面孔,大概是醉糊塗了,把自己當成何嘉磊了吧。
楚峥岩一想到她那慵懶無害,猶如小貓般惹人憐愛的笑容,是爲另一個男人而展露,明知道自己已無權嫉妒,但心裏仍然不是滋味。
楚峥岩坐在床頭,長久地凝視着她的睡顔,帶着如同小偷般的惴惴之感,享受着這難得的平和甯靜。
她睡得依舊很不安穩,翻來覆去之餘,不停地拉扯着衣角,再不就是胡亂地揉眼。
窄身剪裁的職業套裝緊緊的裹在身上,這樣睡覺當然不會舒服。
楚峥岩猶豫了一陣,還是決定親自動手替她,換睡衣。
沒事的,沒事的,就像她以前說過的,隻要“思無邪”就可以了。楚峥岩低聲咕哝着,自己給自己打氣,起身去衣櫃找到她的睡衣。
剛一展開她那套睡衣時,楚峥岩愣了一下。沒想到平時看上去妖娆美麗,風情萬種的湯一品,内心還是住着一個小小的少女。
她的睡衣既不是黑色蕾絲,又不是低胸綢緞,而是老老實實的一套淺藍色純棉睡衣,胸前一個碩大無比的大頭娃娃,四周印滿了白色的小愛心,袖口和褲腳處的荷葉邊俏皮可愛。
楚峥岩簡直無法想象,她穿上這麽可愛的一套睡衣,會是什麽樣子,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覺察的微笑偷偷地爬上了他的嘴角。
最困難的時候到了。
即使楚峥岩的目光刻意看向别的地方,但是換睡衣時依舊是困難重重。
她不老實地翻滾;解開她衣扣時,手指不小心劃過她的肌膚時柔膩的觸感;即使躲開目光,餘光依然毫不困難地看到高聳的那一痕雪脯……
當終于笨手笨腳地幫她換好睡衣,楚峥岩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看着她睡得跟嬰孩一樣的容顔,楚峥岩突然想起了什麽,又去旁邊拿了些瓶瓶罐罐坐到她的床邊。
他輕輕地把她臉旁邊的頭發拂開,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細緻的臉龐。
楚峥岩從一旁拿起一張化妝棉,在面前的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到眼唇卸妝液,倒在化妝棉上,然後輕柔的将棉片敷在她閉着的雙眼上,慢慢地擦拭着。
卸完眼影,他有換了一張,開始幫她卸臉上的妝。
他的手勢雖然生疏,但手法輕柔,湯一品在睡夢中感到好像有人在拿着一片潔白的羽毛在輕輕地拂過自己的臉龐。有點癢,有點涼,但又很舒服。
一聲舒服的歎息從她的喉頭逸出。在夢裏她帶着笑,露出像是小貓被人撓癢癢撓得很舒服時惬意的樣子。
楚峥岩靜靜的看着她的卸過妝的容顔。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
沒有了精緻的職業妝容的遮擋,卸了妝的湯一品反而顯得比平時更稚嫩幾分。
嘴唇上沒有了穩重的裸色唇膏,露出本來的,粉紅色的柔嫩的顔色。沒有了銳利的眼線,兩排長睫毛靜靜地閉攏,稱得她愈發像個洋娃娃般貞靜安詳。
不知爲什麽,楚峥岩隻是想靜靜地看着她。
現在的她不再像他平日裏看到的那樣,以完美無瑕的妝容作爲面具,以牙尖嘴利作爲對抗世界的武器,以拼命三郎般的狀态去工作作爲掙紮浮沉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隻是毫無防備地躺在床上沉睡,而楚峥岩的心髒卻開始柔軟的疼痛。
終于,他收回戀戀的目光,轉身向廚房走去。
清晨六點半,雖然濃睡不消殘酒,但是長久以來的生物鍾,還是準時把她叫醒。
湯一品揉揉疼痛發脹的額角,嘴巴幹得像是塞滿了稻草。
她看到床頭櫃上放在一杯檸檬水,忙端過來喝了一口,咦,微酸之外還有微甜,竟然是蜂蜜檸檬水,正好是她的最愛。湯一品不及多想,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
終于活過來了。
湯一品翻身下床,準備去客廳冰箱裏那杯酸奶當做今天的早餐,卻在餐桌上看到早已準備好的早餐。
打開保溫盒,是一碗熬的晶瑩軟糯、米香撲鼻的小米粥。
除了小米粥,桌上竟然還有兩樣小菜。一樣是清炒山藥,另一樣是涼拌三絲,胡蘿蔔絲,黃瓜絲和豆芽,口感脆嫩,而且綠色、白色、黃色混合在一起,顔色可喜,讓人食欲大開。
誰弄的?她有些疑惑地想。
直到她看到餐桌上那一串有個小魚挂飾的鑰匙,她才粲然一笑,原來是老好何嘉磊。
她拉開椅子在餐桌旁坐下,先嘗了嘗小米粥,溫度剛剛好。涼拌三絲,爽脆鮮嫩,最重要是酸香可口。而清炒山藥片則清清淡淡,溫和養胃。
何嘉磊的手藝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
湯一品雖然頭痛得厲害,但都被這色香味俱全的小菜飯逗得胃口大開。
一邊吃一邊還在心頭疑惑着,嘉磊雖然也愛下廚做飯,但他家是重慶人,所以每次做菜,都下手很重,鹹得她總是要狂灌開水。
沒想到這次的清炒山藥竟然如此清淡可口,可算救了她的胃。
至于涼拌三絲,湯一品也有些奇怪地歪了歪頭,嘉磊不愛吃酸,做菜幾乎從不放醋,這次看來是真的動了心思,知道自己愛吃酸,把三絲的酸味調得剛剛好。
不過他怎麽把備用鑰匙給忘了拿走呢?等下打電話感謝他的時候記得提醒他來拿。
林芳菲拿着一份文件正要出去,周穎突然一下子湊過來,臉上帶着隐隐的讨好的笑容,說是要幫她把文件送去簽字。
林芳菲愣了一下,又馬上反應過來了,這份文件是要送給楚峥岩的,難怪她争着要去。
她遲疑了一下,周穎不是已經跟楚峥岩分手了嗎?公司裏早就傳得沸沸揚揚,而且最近也的确沒有看到他們倆在一起同進同出了。
難不成是要借着送文件的機會再找機會挽回。
要不要給她這個方便?
林芳菲思忖着,但看到周穎漂亮的笑容中透露出來的尴尬與着急,她也動了恻隐之心,反正湯一品已經說是已經徹底放棄楚峥岩了,雖然不知道她的話到底有多少成分的真心,但是周穎的樣子看着也太可憐,于是林芳菲笑笑,将文件遞到她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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