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子心裏難受,但并不覺得不忿。 他隻想仔細看清楚楚峥岩的樣子,萬一那小子對不起周穎的一番苦心,他是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楚峥岩以一個别扭的姿勢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周穎緊緊地将他的手拉進懷裏,他如果要想舒服一點,得坐在床沿上。但是他沒有,甯願擰着手臂将就周穎的拉拽,也遠遠地坐在椅子上。
大概過了十多二十分鍾,楚峥岩覺得自己的手臂已經麻得沒有感覺的時候,周穎嘤咛了一聲,終于慢慢轉醒了過來。
周穎睜開眼,看到自己床邊的楚峥岩,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
“你怎麽在這裏?”
“剛才醫院打電話給我,說你出了車禍,我就趕過來了。”
周穎臉上的笑容愈發地可憐兮兮,“怎麽會給你打電話?你那麽忙,實在是太麻煩你了。”
“你覺得怎麽樣?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的?”楚峥岩問道。
“有點疼,全身上下都疼。”
“那我幫你叫醫生過來。”
“不用,”周穎拉住楚峥岩的衣角,“你陪着我就不疼了。”
楚峥岩聞言,又坐了下來,替她掖好被子,“爲什麽那麽不小心?過馬路的時候千萬不要胡思亂想,今天虧得正好是在紅綠燈交替的時候,汽車的速度都不快,否則真的要出大事了。”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周穎垂下眼,表情哀傷,極是動人。“是剛才在過馬路的時候,看着前面不遠處,好像有個人影,身高體型,都跟你很像,我……我想要跟上去,一下子沒注意到紅燈已經亮了。”
聽了她的話,楚峥岩的心也愈發地沉重了。隻收回手,坐直了身子,溫言勸道:“别傻了。那個人不是我,就算真的是我,你也該掉頭就走,而不是傻乎乎地追上去。人總是要往前看的。”
“不。我做不到。我放不了手,不管是你的消息,還是你的影子,我都會奮不顧身地撲過去的。”
楚峥岩卻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拿出手機,“看你醒了我就放心了。我現在給你舅舅打電話,讓他們做點營養餐給你送過來。撞你的司機應該還在外面,我去跟他談談。”
“不要去。我不在乎是誰撞了我,”周穎的情緒一下子激動了起來,“我甚至感謝他撞了我,要不是他撞了我,我就沒有機會見到你。你知道,我們已經有多久沒有好好地說過話了嗎?我們有多久沒有這樣,隻有我們兩個靜靜地呆在一起了嗎?”
楚峥岩卻站起身,“既然你不想對肇事司機追責,那我就跟他說一聲。看你現在也沒有什麽大問題,那我也先走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當他走到門口時,周穎激動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是不是隻有出了什麽大問題,你才肯呆在我的身邊?我今天隻是輕傷而已,那如果下次我被撞成重傷,你會不會多陪我一陣?”
怕她真的會這樣做傻事,楚峥岩回頭看着她,眼神中已不複以前的溫柔,冷淡地說:“如果你爲了讓我來見你而做傻事的話,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連一眼都不會來看你。”
他冷漠的話語像是一把利刃,直插進周穎的心髒,她的臉一白,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楚峥岩想去床頭櫃上抽一張紙巾遞給她,但理智止住了他的腳步,他淡然地看了她一眼道:“不要哭。你的臉上全是傷,眼淚流在傷口上,會更疼的。”
“再疼也不會比我的心更疼。”
周穎抽泣着說道:“你變了,峥岩。你太絕情。以前的你,對一個剛剛受傷躺在醫院的人,就算是陌生人,你也不會說出那樣冷漠無情的話的。
何況,我們曾經還有過一段那麽美好的愛情。
以前,每當我想要落淚的時候,眼淚剛剛逸出眼眶,你就已經用你的溫熱的手替我拭去。你總是用你帶着體溫的手溫暖我眼淚的冰涼。讓我覺得,在這個冰冷的世界,我并不是孤苦無依的人。
可是如今,你甚至連一張紙巾都不肯遞給我,隻是遠遠的站着。
你怎麽可以,在讓我體會到世界的溫暖之後,再狠狠的,無情地奪去?”
楚峥岩望着周穎珠淚滾滾,心頭有愧疚,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度。
一個男人,應該隻看見一個女人的眼淚,隻照顧一個女人的眼淚。
而他想照顧的那個女人,卻是一個倔強地連流淚都不會的女人。
他終于理解了湯一品曾經說過的話,“我們稀缺的愛,不是陽光雨露,可以随意播撒。我的愛少而珍貴,關心疼愛憐惜,隻能給我愛的人。”
他曾經對湯一品的這句話不以爲然,現在才知道,當初的不以爲然,隻是因爲當時的自己還沒有真正愛上過一個人。
他把對前面的幾任女朋友的喜歡,當成了愛。以至于,他以爲自己可以,即使在分手以後,也能對她們溫柔以待。
原來他也是普通人,當他真正愛上一個人時,他所有的溫柔情懷,體貼關切,隻想給予那一個人,别人無法分走一分一毫。
真正愛上一個人?
楚峥岩被自己的認知吓到了。
那個人是湯一品?
難道真正愛上一個人是那樣強大而偏執的力量嗎?即使明知所愛的是一個缺點多多,甚至連品格都有問題的女人,他的心依然會義無反顧地陷落嗎?
楚峥岩不再對周穎賭氣的話語多做解釋,走出了病房,心裏卻更亂了。
看着楚峥岩一句話都沒有說,徑直離開了房間,周穎的心徹底地沉了下去。她仿佛看到楚峥岩,這個她最愛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出了她的生命,再也無法回頭。
他的出現,曾經如春日最溫暖柔和的陽光,照亮了她卑微、陰暗的人生。而他的離去,卻仿佛将陽光一并收去,隻留她再次淪陷在無盡的冰涼中。
她把枕頭折起,捂住自己的臉,在這帶着消毒水味道的遮擋下,無聲地嚎啕。
楚峥雄坐在辦公桌後面,眯着眼睛審視着面前的厚厚一沓資料,那是他派人去調查那個便宜大哥楚峥岩的資料。
他一頁一頁仔細地翻閱着,最終,他的目光落在兩張女人的照片上。
看來這個大哥還真是風流呢。
名義上是去别家公司鍛煉,竟然兔子吃了窩邊草,跟公司裏的兩個女人拉扯不清。
雖然隻是偷拍的照片,但兩張照片中的女人都美得讓人挪不開眼睛。
一個女人穿着剪裁合身的窄身職業套裙,前凸後翹,雪膚花貌,即使遠遠的側面偷拍,也能輕易捕捉她眼神中勾魂攝魄的媚态。
楚峥雄嗤笑了一聲,将那張照片丢開。
另一張照片中的女人,則宛如古代仕女圖中走出的美人。一頭黑亮的直發柔順地垂于肩頭,一條淺綠色的連衣裙襯得她氣質出塵,隻是照片中的人秀眉微擰,一股揮之不去的愁緒如淡煙始終籠罩于她的眉間眼底。
楚峥雄瞪着這張照片失神了一陣子,世界上竟然這樣美的女人。
不得不說,楚峥岩那小子的豔福還真是不淺,左擁右抱的竟都是這樣的頂級美女。看着兩張女人的照片,楚峥雄恨恨地想着。
他将周穎的照片放在桌子上,食指和中指在上面反複輕敲,眼中露出耐人尋味的神秘的笑容。
顯然,楚峥岩更青睐那個妖娆美人,爲了她幾次三番地受傷。而他的這個前女友卻還沒對他死心,果然是個複雜的三角關系。
總得找個什麽機會好好地利用一下他們之間的這段關系。何況,楚峥雄鬼祟地笑着,他可真的很想認識一下那個美人兒呢。
撥通電話,楚峥雄對電話那頭的人命令道:“繼續全天候監視楚峥岩,他的任何消息都不許放過。”
雖然楚峥岩現在還沒有回到公司裏來跟他争家産,但這不過是遲早的事,總得抓住些把柄在手裏頭,才能多些勝算。
楚峥岩看着施施然在自己面前坐下的人,一貫微笑冷靜的臉上也露出幾分驚訝的神色。
老媽昨天得意洋洋,非說已經完全按照他的要求,找的了一個十全十美的相親對象,他當時還将信将疑,甚至有一絲希望,老媽會不會通過七彎八拐的關系,真的把湯一品找來跟他相親了。
不過,面前的這個大美女卻不是他以爲的人,但卻是他認識的人,而且在瑞士已經相過一回親的宋佳甯。
相親這件事難道還有炒回鍋肉的嗎?
宋佳甯對楚峥岩臉上的訝異神情表示滿意,有做壞事得逞的笑意。
“沒想到是我吧。”她邊放下包,邊問道,“我昨天故意要胡阿姨不要告訴你我是誰,好來吓你一跳的。”
“的确有點吃驚。”楚峥岩對宋佳甯的印象不錯,上次相親時,她的率真爽利,都讓他覺得這是個可愛的女孩。
但是她不是已經有男朋友的嗎?
上次相親,她中途就溜出去跟男朋友約會,還跟他定下攻守同盟。怎麽這次相親又是她?
宋佳甯知道他的疑惑,沒等他發問,就自己把前因後果解釋給他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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