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朗回來的時候俞元恺不在家。
這讓高朗十分驚訝。畢竟他從這裏趕到基地,又從基地倒回來,雖然乘坐磁懸浮列車速度比之自己開車要快很多,但也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外面的天早就擦黑了。
俞元恺沒回來?高朗想了想,撥了通訊過去。
然而那邊卻是調了靜默狀态。——總有些時候是不方便接聽通訊的,調整到這個狀态,便是讓對方知道你在忙碌,而非故意不接電話。當然,因爲光腦還是會有反應,也不至于耽誤了非常重要必須要接的通訊。
高朗知道自己在俞元恺那裏被設置了成緊急通訊聯系人,也就是說,就算俞元恺在忙碌,他的通訊也是可以撥過去的。當然,忙瘋了根本顧不上看光腦的時候,偶爾也會錯過。
當然,俞元恺從結婚到現在,從來沒有錯過過一次高朗打過去的通訊。
所以這時候的靜默才顯得奇怪。
不過想想也就明白了,俞元恺并不知道自己立刻就趕回來,所以說不準還在忙碌之中。哪怕自己叮囑過他不能太忙碌,要注意休息,但是實驗一做起來很容易忘記時間,而俞元恺有多麽熱愛這份事業,高朗再明白不過。任何一個實驗過程對他來說,都不是枯燥乏味的重複,而是各有各的趣味。
高朗隻猶豫了一秒鍾,就決定去找俞元恺。雖然這樣可能會打擾到對方,但是他趕回來是想要跟俞元恺在一起,可不希望自己一個人在這裏獨守空房。而且實驗室總比這裏熱鬧,就算俞元恺一句話都不跟自己說,高朗也能夠感覺到跟他在一起的那種安心。
于是他才剛回到家,甚至沒有坐下來喝一杯水,就又下樓,開車往國家實驗室去了。
然而到了這裏,值班前台見到他卻十分驚訝,“高總怎麽這個時候過來?是俞教授有什麽東西忘了拿嗎?”
“嗯?”高朗聽出了她的話外之音,停下腳步,“你說俞教授不在這裏?”
前台的小姑娘笑了起來,“俞教授一到時間就走了。他們實驗室的助手們這段時間都念您的好,說俞教授結了婚就變成了按時上下班的顧家好男人,連帶他們也輕松多了。”然後又問,“俞教授沒有跟高總聯系過嗎?”
高朗聽出她語氣裏的八卦意味,不由好笑。估計這些人都對他跟俞元恺在一起的事情感興趣得很。不過平時别人怎麽議論,高朗都不會多管,但是不能鬧到他面前來。而他也不會讓绯聞太離譜。
這件事如果自己不解釋,那麽很有可能,明天的傳言就要變成自己跟俞元恺吵架或者感情不和了,所以高朗笑着道,“哦,不是。是我的錯,今天出了一趟門,本以爲回不來,哪知道事情十分順利,就提前趕回來了。本來還想着要給俞教授一個驚喜,就沒有提前打通訊。還以爲我不在的時候,他都會留在這裏呢。”
小姑娘聞言笑了起來,“放心吧高總,我們可以替你監督俞教授,一定讓他每天按時回家。”
“那就謝謝你們了。我也走了。”高朗擺了擺手,就轉身又離開了。
估計在對方眼裏,他現在是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俞元恺,所以才這麽着急。當然,實情也可以說是相差不大,高朗的确是想要見到俞元恺,但是……他找不到人。
想了想,他分别給趙默之和幹媽都撥了通訊,旁敲側擊了一番,确定俞元恺并不在他們那裏。
然後高朗才發現,除了這兩個地方,自己竟然不知道俞元恺還能去哪兒。而且,去了之後還連通訊都設置靜默,讓人聯系不到。
他在焦躁之中徘徊了片刻,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俞元恺是成年人,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許隻是一時不方便聯系而已,大可不必這麽慌張。因爲慌張也于事無補,不可能幫助他找到俞元恺。
思來想去,最後高朗還是決定先回家。也許剛才俞元恺隻是出門了,現在已經回去了呢?
回到家裏,高朗還沒回來,但俞元恺卻發現了一點之前忽略的地方。家裏好像沒少什麽東西,甚至俞元恺日常帶在身邊的工具箱,也放在客廳的桌子上。此外,廚房的拟真電氣爐上炖着一鍋湯,正咕嘟咕嘟的翻滾着。
看起來就像是俞元恺暫時離開了一下,但是不知道因爲什麽緣故耽擱了。要說真的少了什麽的話,高朗想了好一會兒才發現,米歇爾似乎不在。
高朗打算揭開炖鍋的蓋子看看裏面煮的是什麽,但手才碰到蓋子,就聽見門響的聲音。他一激動,手上的力氣就失了分寸,竟将整個蓋子都掀了開來,滾燙的熱氣瞬間噴薄而出,燙得他整隻手一片火辣辣的。
“啊!”高朗急促的呼了一聲痛,在滿屋子蒸騰着的香味和蒸汽之中,眼淚汪汪的轉頭往廚房門口看。
俞元恺已經散步并做兩步的走了過來,見高朗舉着一隻通紅的胳膊,再看看周圍的情狀,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燙到了?”他把人拉到水池旁,打開冷水将高朗的手對着沖了一會兒,然後才把人安置回客廳,又去找了治療儀過來給他處理燙傷。
等高朗這裏弄好了,他才回去收拾好炖鍋的蓋子,讓它繼續煮着。
他走出來時高朗問,“你煮了什麽?好香。”
“骨頭湯。”俞元恺說。然後反過來問高朗,“你呢?不是說要一兩天嗎?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事情很順利,處理完我就回來了。”高朗說,“剛才還去了實驗室找你,你卻不在。方才是從外面進來的嗎?你去了哪裏?”
反正自己去過實驗室的事,明天俞元恺肯定就知道了,高朗索性主動說出來,這樣主動權就掌握在自己的手裏了。畢竟他回來了,以爲俞元恺還在實驗室,所以過去找人,這邏輯并沒有錯。
俞元恺又不知道他中途已經回過一次家了。
“我在隔壁。”俞元恺有些驚訝的看着高朗。那邊的房子不還是他買回來打通的嗎?爲什麽表現得像是很意外的樣子?
高朗的确是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以至于現在明白了之後,恨不得回過頭去抓住當時的自己,讓他腦子裏多想一點事情,别見不到人就光顧着着急。
他隻好擡起完好的那隻手揉了揉臉,問,“你在那裏做什麽?”
“要過去看看嗎?”俞元恺問。
高朗點頭。這時候他的手經過治療儀處理,又敷上了特質的膏藥,感覺已經好多了。于是兩人又一起去了隔壁。這裏目前除了那台雲發生器之外并沒有放别的東西,顯得地方十分寬敞。不過高朗過去之後才發現,屋子裏散落着許許多多的零件,很顯然是沒來得及打掃,而雲發生器,竟然是關閉的狀态。
機器人管家米歇爾站在旁邊,安靜的待着機。
“剛剛弄好,我還沒有試過。”俞元恺站在高朗身邊道,“要試試開啓它嗎?”
“你對它做了什麽?”高朗看着地上的零件問。
俞元恺沒有回答,示意高朗上前。高朗想了想,還是按照他的意思去做了。發生器啓動之後,高朗才發現,觀察箱裏原本的一朵雲,竟然變成了兩朵更小一點的,并且它們還按照一種看不出規律的方式在換換運動。
觀察箱裏的空間狹小,于是不久之後,兩片雲彩相遇,然後陡然碰撞出了一點點亮光,又迅速的相互排斥着飛快退開。
然後,這兩片雲就一直持續着這個碰撞,分開,再碰撞的過程。
高朗看了一會兒,才問,“這是——雷電?”
“是啊。”俞元恺靜靜的看了一會兒觀察箱,然後才說,“雷電總是伴随着雲朵而生的。”
高朗心頭微微一震。
他有些明白俞元恺爲什麽要刻意将發生器改造成這個樣子了。當初他将之作爲禮物送給俞元恺,是因爲俞元恺說自己像是雲。而俞元恺現在這樣做,也是因爲自己說過的話。
當時他說,“仔細想想,我的狀态跟雲的确是有些相似,居無定所,四處漂泊。不過如果我是雲的話,你就應該是劃破雲層的雷電吧?”
其實那時他的本意是說,俞元恺像一道光。
沒有的時候并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似乎也沒什麽不好,但隻有當這一束光照到了自己身上時,他才明白自己有多麽需要對方。
不過雖然高朗都能把“自己”送給俞元恺了,但是這種過于直白的表白,他卻還是有些說不出口,所以沒有解釋過。沒想到俞元恺自己做出了解讀,并且給出了回應。
而這回應又是如此的合心意。
不過,相較于自己隻是花點錢将這個發生器買回來,俞元恺親手改裝的手筆就要大得多了。這世上還有他不會的事情嗎?
高朗看着一地的零件,腦子裏莫名的出現了一個念頭:有俞元恺在,往後家裏恐怕不管什麽東西壞了都可以自己修吧?沒準連機器人管家米歇爾的定期維護工作他都能一手包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