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朗擡手碰了碰觀察箱，冰冷的觸感順着指尖傳遞給他，他才笑道，“說得沒錯，現在這樣才是完整的。”又問，“老實說，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俞元恺在家的時候，兩人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一起的，高朗相信他應該沒什麽時間去折騰這個。

俞元恺有些不自在的道，“晚上你睡着了，我會過來忙一會兒。”

“不累嗎？”高朗問。要知道俞元恺每天的工作就要消耗掉他絕大部分的精力，畢竟做實驗是一件精神高度集中甚至緊繃的事，忙上數個小時，那種強度是普通人無法承受的。

俞元恺固然在這方面有天賦，但也不能改變他的身體還是個普通人的事實。

俞元恺搖搖頭，“我沒有忙太久，不到一個小時。不會影響休息的。”

高朗想了想，從自己把雲發生器運回來到現在，時間雖然不長，但也不短了。俞元恺本來對這方面就比較了解，做什麽都又快又好，這段時間已經足夠了，的确不需要花費太多的時間。

“謝謝，我很喜歡。”高朗說完，撐着俞元恺的肩膀，擡頭給了他一個吻。正要退開的時候，被俞元恺拉了回來，深深的吻住。

過了一會兒，他結束了這個吻，留戀的抱了高朗片刻，才終于将他放開，但還是握着他的手，“還有東西要給你看。”

“是什麽？”高朗問。

俞元恺沒有回答，牽着他的手回到卧室，去了陽台上，開始折騰那架望遠鏡。這東西雖然比不上國家實驗室樓頂的那一架精密，但也是專業級别的儀器，所以俞元恺每天都會在陽台上鼓搗一陣子，高朗也沒有奇怪過。

畢竟他雖然天才到在許多領域都有涉獵，然而人的精力畢竟有限，他最主要的研究方向還是天體物理方面，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上面也不奇怪。

不過，也正是因爲這樣，高朗才根本沒有發現他在偷偷的準備什麽。

過了一會兒，俞元恺折騰完了，過來牽着高朗走到望遠鏡前，讓他站到觀察位，“你看。”

在普通人的肉眼之中，星空就像是一塊巨大的幕布挂在天空，而其上點綴着無數閃爍的星子，美麗而神秘。但是透過望遠鏡，卻仿佛能夠揭開它神秘面紗的一角。此刻在高朗眼中，星空是如此的靠近，以至于自己可以仔細的觀察他們。這雖然不是他第一次使用，但還是不由自主的趕到震撼。

星星并不像是從前人們所想象的那樣，每一顆都在散發着光明，但卻仍舊無損于他們的美麗。因爲相較于一顆發光灼熱的球體，那些星球上不同的物質、生命更值得人去探索。

過了一會兒，高朗才注意到了俞元恺想讓自己看的東西。那是兩顆很小的星球，位于視野的最中間。而俞元恺講解的聲音還在耳邊，“這是剛剛發現的兩顆雙子星，它們非常小，大概隻有北京城這麽大。因爲距離周圍的星球距離都比較遠，不受其他星球的引力牽引，所以隻能彼此吸引，形成了非常奇妙的力場，圍繞着一個中心相對而轉。就像……古時候人們所說的太極。”

“左邊這顆叫朗，右邊這顆叫元。”

聽到俞元恺說出這個名字，高朗這才離開了觀察位，轉頭看着他問，“這也是你發現的？”

俞元恺點頭。正因爲是他發現的，所以才擁有命名權。于是他立刻想到了自己和高朗，這兩顆星星，多像是他們兩個人現在的狀态？而将兩個人的名字賦予它們，就好像兩個人的愛情能夠随着這兩個名字，萬古長存。

“當初決定結婚的時候太倉促了，這是我補給你的結婚禮物。”

我愛你，直到世紀更疊，直到……星球毀滅。

……

秦珈說到做到，在高朗這邊的事情結束之後，便上門來請教該怎麽向趙默之求婚。

他對高朗之前說自己的方法肯定不行頗有微詞，但是又不能不去考慮他的意見。畢竟趙默之喜歡什麽，高朗這個一起長大的朋友肯定比自己更清楚。秦珈雖然不情願，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而高朗也沒有含糊，秦珈的誠意他已經看到了，所以立刻約了趙默之出來。考慮到說的是跟秦珈有關的事，所以沒有去他的店裏。哪知兩人在附近轉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一家适合安靜說話的酒吧，最後高朗隻好說，“算了，還是買了酒回家去喝吧。讓元恺給我們做一點下酒菜，不比外面的味道差。”

“以前我真的很難想象你也會有這麽一天。”趙默之看着高朗問，“值得嗎？你以前多潇灑，但是現在三句話就不離俞元恺，好像也很少出來玩了。難道就不會不習慣嗎？總覺得你結了婚，都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高朗了。”

“潇灑嗎？”高朗驚訝的挑眉，“我還以爲在你眼裏，那應該叫做肆意妄爲才對。”

趙默之本人其實不太喜歡那種場合，隻是陪着高朗一起去而已。後來習慣了，也就覺得沒什麽了。但高朗跟他不同，趙默之一直覺得，高朗應該是很喜歡這種熱鬧的。他這種想法，高朗當然也知道。

“肆意妄爲還不潇灑嗎？”趙默之說，“我就做不到。”

“你不需要做到這些，你有你自己的優勢。”高朗笑着将話題扯回來，“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比以前那樣好，不是嗎？”

高朗提前給俞元恺打了電話，回到家時，俞元恺已經在廚房裏忙碌開了。趙默之看見他，忍不住捂了捂眼睛。俞元恺是多少人心目中的偶像，在趙默之的設想之中，他應該是沉迷研究工作不爲外物所動，生活簡單性格嚴謹的那種人。

當然，一開始俞元恺的表現，也非常符合趙默之的設想。哪知道自從跟高朗在一起之後，竟然逐漸朝着居家的方向走了，現在看到他站在廚房裏洗手做羹湯，竟然也沒有多少違和感，讓趙默之無法接受。

“羨慕嗎？”高朗誤會了他的表情，笑着進入今天的正題，“羨慕的話，你也可以找一個。”

很顯然，這段時間秦珈的工作沒少做，所以趙默之幾乎是一聽到這個話題，臉色就微微變了。

“連你也被他收賣了？”

“看樣子你對他很有意見？”高朗拉着趙默之在客廳裏坐下來，“他能拿什麽來收賣我？我隻是看到了他的誠意，所以也願意幫個忙，來問問你的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趙默之說，“這件事不行。”

“爲什麽不行？”

趙默之不說話了。這樣子一看就是有内情，高朗說，“你說吧，是介意他身邊有個關系很親密的幹妹妹，還是你覺得他的身份和職業讓你沒有安全感？又或者，是這個人讓你覺得無法把握？”

不管是秦珈還是高朗，都覺得趙默之對他不可能無動于衷。既然如此，止步不前的原因，無非就是那麽幾種，“還是都有一點？”

“你自己結了婚，就開始管起這種閑事來了嗎？要是知道你是爲了這件事，我就不來了。”趙默之說。

高朗歎氣，“好吧，我們不說了。”

不管是高朗還是俞元恺，都是非常直接的人，沒有那麽多猶豫徘徊的心思，決定了就往前走。所以他不是太理解趙默之這種躊躇。不過就算是他跟俞元恺，中間也不是沒有波折過，而感情的問題，隻有自己最清楚，他說再多也沒有用。

作爲朋友，高朗當然是站在趙默之這一邊的，所以就算自己再看好秦珈，趙默之如果不喜歡，那就算了。

結束了這個話題，氣氛自然就逐漸恢複了熱絡。直到幾杯酒過，微醺之時，趙默之卻忽然問，“當初大家都覺得你跟俞教授不可能，爲什麽你還不放棄？”

高朗想了想，說，“因爲我願意。”

趙默之沉默的看着他，高朗失笑，“不是敷衍你。這麽跟你說吧，人的一輩子是很短暫的，不是每個人都能好運氣的遇到自己喜歡也正好喜歡自己的人。這過程中隻要有一步不對，結果就未必是現在這樣。所以既然緣分來了，當然不能錯過。”

緣分這種事，是說不清楚的。不管你容貌、家世、背景如何，沒有就是沒有，就像上輩子的高朗。

高朗重生一回，最大的感觸就是這個。所以他才會破天荒的答應幫秦珈的忙。倒不是自己有了就一定要别人有，又或者覺得沒有了愛情人生就不完整之類的，隻是覺得，緣分既然來了，不試試看，說不定以後會後悔。

如果試過了還是不對，再放棄也不遲。

“就算不合适也要試？”趙默之說，“不是應該盡早放手，免得将來彼此受傷嗎？”

“放手了，就真的不會受傷嗎？”高朗看着他問。

趙默之沉默。如果不會，他現在就不會是這種表現了。

這時候俞元恺拿來了最後一道菜。高朗看了他一眼，然後說，“如果你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可以學學你的偶像俞教授。不知道要不要進一步的時候，就退一步吧。也許離得遠一點，反而能看清楚自己的心。如果最後你發現自己退了也避不開，那就往前走。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