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将盡,大地一片荒涼之色,放眼望去,無邊無際的土地上,隻剩下蕭瑟的草木凋零。
寒冷的北風吹來,讓人忍不住有些打寒顫。
即便這個時候,中原大地的氣候普遍比較溫暖,大河北邊的冬天,仍然較南方寒冷許多。
秦軍圍城,已經過去了十天。
說是圍城,其實秦軍隻是堵住了南北方向的城門。秦軍騎兵,時常巡邏遊弋,遇見想要進入邯鄲的趙人,或是從邯鄲逃離的趙人,一律射殺,将剩下的人趕回邯鄲城去。
隻是秦軍的人少,仍有漏網之魚,見勢不妙,逃離了邯鄲這首看似不會沉默的大船。
“必須在初雪之前,打下邯鄲才行。否則,大雪灑滿大地的時候,再想用兵,就困難了。”
蒙恬騎馬駐在一處高地之上,在北風吹拂下,緊了緊身子。
邯鄲的存糧,大部分調往了前線大軍。剩下的糧食,添了曲梁城的幾萬張嘴,應該消耗得差不多了。
以城内的居民,消耗城内的糧食,林彪在打長春城的時候,運用得爐火純青。曆史上,蒙古人攻伐他國的時候,也常常使用這一手段。
隻是可惜要死去一批無辜的趙人,該死的戰争。
蒙恬望着蕭索的邯鄲城,皺着眉頭,目光變得堅毅起來。
是時候摘取勝利的果實了!
“給荊蘇傳消息,讓他安排我與郭開會面。”
“将軍真要與郭開會面?”
乍一聽聞蒙恬的話,蒙虎吃了一驚,差點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郭開要求将軍在邯鄲城與他會面,這也實在太過無理了。若是郭開心存歹意,将軍可就真的會身臨險境······”
蒙虎勒住馬,跟在蒙恬身後,開口勸說蒙恬打消這個瘋狂的主意。
戰場之地,與敵軍會談,春秋時期,本來多有美談流傳。商鞅率軍攻打公子卬,以和談之名,暗中俘虜公子卬之後,各國領兵将領,聞聽和談之名,如臨大敵。
春秋時期,秦人非常将誠信,經常爲晉國人欺騙。商鞅變法之後,不少晉國人進入秦國爲官,對付六國的時候,秦人開始運用權謀,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晉國人曾經經常扣押别國的使者,可秦昭襄王在位的時候,玩了一把大的,竟然扣押了楚國國君楚懷王。
秦人自己有這樣的行爲,當然不會相信趙國人,會變成春秋時期的秦國人。明明被騙了,還會認真遵行之前的諾言。
“郭開有意投靠秦國,如果我不出現的話,就不能打消他心中的疑慮。如今,秦國國勢強盛,趙國危在旦夕,即使沒有我蒙恬,王老将軍也會兵臨邯鄲城下。郭開拿住我,不會改變趙國國運傾頹的結局。”
蒙恬擺了擺手,示意蒙虎不要再繼續勸說了,他的決心已定。
荊蘇傳來的消息,說得很明白,郭開指明要求和秦軍主将會談。
能做到趙國丞相的郭開,得于趙遷的寵愛,可到了這個地步的人,絕不是一無是處。
對秦趙兩國的局勢,郭開應該看得無比清楚。
至于郭開是否存有對蒙恬不利的想法,蒙恬也不能肯定,隻是比起眼前的邯鄲城來,蒙恬更願意賭一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邯鄲南門外的秦軍軍營,則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士兵們望着高大的邯鄲城牆,臉上露出了一絲迷茫之色。
“怎麽?攻城還是不順利?”
見李信率領士卒退回軍營,面容憔悴,陰沉着臉,桓龁不由得心裏一緊。
“缺少大型攻城器械,準備不足,好不容易攻上城頭,卻不能及時支援,在城頭立足。”
李信取下頭盔,用面巾抹了一把大汗淋漓的臉龐,無奈的搖着頭。
連續幾天,秦軍試探性的攻城,平白造成了許多損失,卻沒有絲毫進展。
回想起這幾天的戰鬥,李信頭大如麻。以前,他習慣了率領車騎部隊,迅猛沖鋒,突然面臨堅城,需要他指揮攻城,不由得有些手忙腳亂。
“蒙恬的秦軍,有沒有開始攻城?”桓龁問道。
“蒙恬率軍進行了牽制,但并沒有大舉攻城。”
李信拿眼睛瞧着桓龁,感覺有些好笑。沒到邯鄲城下的時候,桓龁巴不得蒙恬率先攻城,碰得頭破血流。可到了邯鄲城下,見蒙恬并沒有率先攻城,桓龁倒首先沉不住氣了,按捺不住,首先對邯鄲城發起了進攻。
“難道這小子沖到邯鄲城下,隻是做個樣子,還是等着王老将軍前來解決邯鄲這個硬骨頭?”
第一個攻入邯鄲城的念頭,始終誘惑着桓龁。
王翦的大軍,此時正在與李牧的大軍鏖戰,一時半會兒,進前不得。若能獨自打下邯鄲,有這樣的機會,桓龁當然不想錯過。
“再派人前去,催促蒙恬攻城,還有,天寒地凍的,我軍糧食不多,讓蒙恬撥一部分糧食給我軍······”
秦軍的攻勢,暫時停止了,邯鄲城内,又恢複了平靜。
爲了慶祝勝利,趙遷讓宮廷樂師安排了一場歌舞表演,犒賞留守邯鄲的大臣。
“丞相,鄙人看丞相,怎麽有些憂心忡忡的樣子?”
回到丞相府的書房後,面色和善,滿臉微笑的郭開,突然變得眉頭緊皺,心神不甯。
郭開的舍人,跟随郭開有些年頭了,還在宮裏的時候,就發現了郭開心事重重。
“秦國國君,别看年輕,可滅亡趙國的意志,卻是無比堅強。”
郭開歎息了一口氣,鹹陽宮中的那位秦國國君,郭開曾經還在邯鄲見過幾面。隻是沒有想到,趙國親自送還的這位秦國小王子,如今竟成了趙國的掘墓人。
“秦王小時候在邯鄲的時候,備受屈辱,平原君下令滅了秦王母家全族。有這份仇恨在,秦王不滅亡趙國,隻怕不會幹休啊!”
“說到這位年輕的秦王,還真是不簡單。年紀輕輕,就從呂不韋、嫪毐、趙太後手中奪回大權,比起咱們的趙王來,真是一個在地上,一個在天上。”
舍人長期呆在丞相府,接觸的情報不少。越是了解這位秦王,舍人就越是覺得心驚。
按儒家的說法,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有所謂的天生聖人?
郭開斜靠在軟塌之上,半閉着眼睛,想到趙蔥、顔聚已經奉了趙遷的命令,前往前線替代李牧,就再也沒有任何疑慮:
“衛忠,我打算暗中投靠秦軍,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