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陰城外的戰鬥,一直持續到黃昏時分。
楚軍方面,項燕親自督陣,項梁率領項氏族兵猛攻秦軍左翼。
秦軍左翼,由校尉鍾赤率軍護衛,李左車率領騎兵牽制。
戰鬥之中,李左車率領麾下的騎兵,不顧傷亡,以輕騎兵,突入楚軍軍陣,殲滅楚軍的車兵。
等到蒙虎率軍趕回,渡過穎水,加入戰場,秦軍的優勢變得更加明顯。
借着夕陽的餘晖,蒙恬命令等候許久的駱甲,率領麾下的重騎兵,直沖楚軍軍陣。
五千騎兵,手裏端着長矛,不斷的沖擊楚軍軍陣,撤回,換人繼續沖撞,就像海裏的波浪,一浪又一浪,綿延不絕。
幾番沖撞,楚軍的軍陣終于堅持不住,産生了一道三丈寬的缺口。秦軍騎兵,沿着缺口,蜂擁而入。
殘陽如血,戰鬥到了最後的時候。
蒙恬站在大纛的旁邊,眼見騎兵突入楚軍軍陣,立即命令敲鼓的戰士,加大鼓點的節奏。
偌大的戰場,人上人海,将領們還能抽空,回過頭察看中軍的旗語。普通士卒,端着武器,面對楚軍,完全憑着軍陣後方的金鼓之聲,決定自己的行動。
“咚咚咚——”
秦軍的鼓點,變得越來越緊湊,聲音越來越大。
這是總攻的信号。
平常訓練的時候,配合着鼓點,秦軍的意識裏,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楚人在南方,蕩滌周邊的部落,滅亡各諸侯國,少有敵手。楚人作戰,不可謂不悍勇。
跟秦軍比起來,楚人對于戰陣的運用,沒有秦人娴熟。
商鞅變法後,秦軍内部,逐漸形成嚴格的軍律。戰陣之中,不能遵守軍令的士卒,智慧等來軍法的處置。
秦軍五人爲伍,十人爲什,以小組大,組成戰陣,堅若磐石。
伍與伍之間,什與什之間,配合娴熟,無愧于這個時代的最強軍隊。
一支軍隊的戰鬥,在于其紀律性。
目視着緩緩逼退楚軍的秦軍軍陣,蒙恬的心中,頓時升起一股豪邁之感。
我可是親身經曆了古典戰争時代的巅峰秦軍。
太陽落山後,天色漸漸暗淡,秦軍打起火把,絲毫沒有收兵的意思。
趁你病,要你命。蒙恬沒有窮寇莫追的想法,這個時候,必須盡可能多的殺傷楚軍。
項燕麾下的這支楚軍,乃是楚國最後的主力。殲滅了這支楚軍,楚國的千裏沃野,再無任何阻礙。
“左司馬豆、右司馬犀,僞楚軍已露敗相,你二人現在率軍加入戰團!”
蒙恬命令傳令兵,前去通知豆、犀兩人,放下心中的忐忑。
芈仝旗下的楚軍,蒙恬以南郡人爲軍官,隻是楚人新降不久,蒙恬尚不敢在野戰中放心使用。
剛才,蒙恬的親兵營,暗暗戒備,防止降軍生亂。
好在秦軍戰鬥力更勝一籌,擊敗楚軍。打順風仗,相信豆、犀兩人心裏不會有多餘的想法。
豆、犀兩人還擔心,蒙恬會讓楚人與項燕消耗,見秦軍隻是讓他們壓陣,兩人完全抛棄心中的顧慮。
蒙恬命令他們加入戰團,正合他們的心意。兩人提着長劍,打着火把,領着人馬,扛着繡着”楚“字的黃旗,往汝陰的方向去了。
芈仝麾下的楚軍,身着楚地服飾,發髻上包着秦人的黑色頭巾,以與項燕的楚軍相區别。
次日,朝陽升起,汝陰城頭,插上了秦軍的黑色龍旗。
項燕、項梁領着殘存的項氏族兵,沿着穎水向南撤退。
黃寄占據颍上,斷絕楚軍從陸上南下壽郢的道路。若不是壽郢的楚國水軍校尉龍犇率軍前來接應,項燕就隻能折回淮水上遊,繞道前往汝陰。
“沒有想到,一向堅守的項燕,見我軍占領了颍上,就會主動找我軍決戰。”
汝陰城内,項燕的指揮部,成了秦軍的臨時指揮所。四處瞧着寬敞的廳堂,孟學的内心,起伏不定,還沒有從昨天的戰鬥中回過神來。
“颍上阻斷項燕的歸路,項燕肯定是想着與我軍大戰一場,然後趁機撤退,哪裏能讓他如意。”
鍾赤與李左車合力擊敗項梁,想到戰後爵位很可能會升一級,胸膛不由得挺高了些。
“可惜沒能活捉項燕!”
張駝坐在地上,北部後傾,靠着木制的朱繪黑漆花幾,擡頭望着橫梁,顯得有些遺憾。
大戰結束,趁勢攻城,進駐汝陰,忙活了一大晚上,睡了不足兩個時辰,衆人面上有些疲倦。
跪坐在地上,時間一長,更加腰酸背痛。隻是大庭廣衆之下,衆人不好箕踞而坐,紛紛靠着花幾,休養生息。
“孟學留守汝陰,剩下的人,收拾人馬,立即南下颍上!”
一刻鍾後,蒙恬同樣托着疲憊的身軀,從後堂走出來。
“李必率軍南下追擊楚軍,我等得清理汝陰、颍上一帶的楚軍殘卒,到颍上後,再做修整。”
蒙恬留下五萬人駐守汝陰,看守俘虜,帶着剩下的人馬,匆匆就過朝食,離了汝陰,繼續南下。
“令屠雎、任嚣率領水軍,一并南下。”
昨日的交戰,屠雎、任嚣的率軍南下汝陰,與楚人的水師交戰一場,戰鬥頗爲激烈。
楚軍水師損失了近二十條船,不敢繼續北上,掉頭往壽郢的方向撤退。
先前蒙虎做出偷襲壽郢的架勢,壽郢的水師,不敢離開國都。等到汝陰的戰鬥打響,楚軍的水師校尉龍犇,才帶着小部分船隻北上。
秦軍的水軍,經過一個月的訓練,勉強能在水上戰鬥。
秦人的船隻,裝備大型弩器,小型化的投石器,給了楚軍極大的震撼。隻是秦人還沒能完全适應在船上戰鬥,操作船隻的熟練程度,趕不上楚軍。
兩軍水師的第一次交戰,算是打了一個平手。
李必率領騎兵,豆、犀兩人率領投降的楚軍,作爲先鋒,一路南下,遇到北上支援的楚将蒲校尉,雙方大戰一場。
秦軍人多,蒲校尉寡不敵衆,帶着幾名親兵,折向穎水,剛好遇見載着項燕等人返航的龍犇,遂得以上船。
楚軍船隻,路過颍上外的水面的時候,紛紛靠着穎水的東面行使。
項燕扒開艙室的窗戶,瞪着颍上的方向。隻見颍上城内,突然冒出一顆顆石彈,往楚軍船隊飛來。
“颍上的投石器,投射的距離不遠,船隻現在位于安全距離。”龍犇上到艙室,見項燕面色凝重,開口說道,“我率軍北上的時候,路過颍上,可吃了一次虧。”
項燕微微歎了一口氣,他擔心的就是這一點。秦軍占領颍上後,會動用投石器,封鎖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