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璟的記憶中。
父親就是那個有着茂密胡茬的男人。
總喜歡抱着自己用他的胡茬蹭着自己的小臉。
父親就是那個有着很大口袋的男人。
總會從那口袋之中拿出自己喜歡的零食玩具。
父親就是那個将他架在肩頭的男人。
總是帶着自己不停的跑來跑去而樂此不疲着。
偶爾會躲在院子中的那顆樹下偷偷抽煙。
總是會被母親拽着他耳朵數落與抱怨着。
閑暇時會毫不厭倦的陪自己玩鬧嬉戲着。
忙碌時一連月餘自己也都見不到他一面。
他可能不是個合格與稱職的父親。
但是李璟卻很想念這樣的一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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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我想要去看看他…”李璟看着那在茶杯中浮起沉下的茶葉,而後輕聲開口說道。
“他?”李銘青并未曾聽懂李璟話語中的這個他是指的誰,所以下意識的開口反問道。
“阿爸。”李璟端起了那杯子,湊至口邊卻又再次放下,然後才開口回答了李銘青的這個問題。
“他…他如果還在世,應該會對你很愧疚。”李銘青沉默了許久,而後才再次開口說道。
“愧疚嗎?可是我現在覺得已經夠愧疚了。”李璟輕聲開口回答,那言外之意不難理解。
“在去之前,先看看這個吧。”李銘青站起了身子,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打開了其中的一個抽屜,從中拿出了一張用塑料密封袋所裝着的紙張,而後走到了李璟的身旁遞給了他。
“這是什麽?”李璟微蹙起眉頭,然後稍有些疑惑的開口問道。
“是當初探訪過入獄那個人的詳情名單,但是在這份名單之中卻有着一個名字,一個你我都會覺得特别熟悉的名字。”李銘青坐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然後又點燃了一支煙。
李璟将那塑料密封袋打開,而後取出了放置其中的紙張,然後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上面的名字。
從一九九四年四月份開始到二零零六年二月份,探訪次數多達十五次。而每一次的時間間隔都剛好是一年左右,在臨近最後的時候,卻連續的探訪了三次。
“這應該就是您确定最終答案的時候,所認爲的最爲重要的依據吧。”李璟沉默的看着,将那每一次的探訪時間與日期都看着眼中。而後才輕聲的開口說道。
“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我想我應該也算是足夠了解他的性格了,他根本不可能因爲那個在多年前锒铛入獄而毫無利用價值的人,會每年去探望而且在暗中打點他在獄中的生活,甚至在他患病之時還花了一筆極爲不菲的錢财去幫他醫治,而且在那人去世之後,還興師動衆的幫這樣的一個人安排了一場葬禮。”李銘青的表情變得有些漠然,在話語間也是毫無情緒波動,似乎是在單純講述着與自己毫無相關的事情。
“而雲叔的這種反常的行爲舉止,再聯想起十幾年前的那起案件。這種一反常态的不合理卻又有了合理的解釋。”李璟将那紙張重新放入了袋中,而後将其密封而起放在了桌上,然後才開口說道。
“阿璟,你能夠想的清楚和明白就好,雖然我對他仍有怨恨,但是卻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因爲個人的情緒而影響到案件的判斷,所以,我覺得你有必要去見一見他,或許能夠知道很多從我這裏沒辦法知道的事情。”李銘青沉默了許久之後。才說出了這樣的一番話語。
等到李璟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之後,聽着那關門時響起的清脆聲響,李銘青才閉上了眼睛,然後久久都未曾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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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很多人來說這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但是在李璟的心中卻有着烏雲密布般的陰郁。
開着車行駛在那道路之上,車速在不知不覺中漸漸加快,直至超出了道路所限定的時速。
重新走上了那條熟悉的山間小路,踩踏在那樹影婆娑間的陰影上,他的步伐卻也漸漸變得緩慢。
敲響了那扇已經有些腐朽的寺門,開門的也仍是那位熟悉的僧人。看清楚了李璟的模樣之後也就将其迎入。
“李璟施主,您是否心有所障呢?”僧人看着李璟那有些憔悴的面容與蒼白的嘴唇之後,輕聲的開口說道。
“心有所障嗎?或許是這樣的吧。”李璟的步伐稍稍停頓了片刻,而後才開口回答道,隻是那聲音已經越發的沙啞。
僧人在聽到了李璟的回答之後,也就并未在繼續多言,隻是引領着李璟進入殿門,而後便重新的坐到了蒲團上打坐念經。
李璟走進了那放置着李元靈位的側殿,而後走到了那放置有蒲團的靈位前久久站立,而後才雙膝跪于其上。
但是他卻那些存于心中的煩惱與苦楚訴說而出,隻是看着那靈位上的字樣,就這樣的跪着,沉默着。等到他起身的時候,卻因爲久久跪着,雙腿的血液并不循環,酸軟無力之下差點踉跄跌坐,緩解了許久之後才重新的穩定了身形。
從那大殿之中離開的時候,僧人也并未開口說些什麽,隻是仍自顧自的敲着木魚念着經,而那經文卻顯得有些讓人難以理解。
李璟停下了步伐,在佛前額首鞠躬之後才在另外的蒲團上跪下參拜,然後起身離開了大殿,那位僧人口中所誦念的的經文卻自此戛然而止,而後隻剩下了一聲歎息。
李璟順着那有些崎岖難行的山間小路行走着,等到行至李元墳墓的所在地才停下了腳步。
開始整理與收拾着那周邊的野草與碑上塵埃,最後半依半靠在了李元的墓碑上坐了下來。
“阿爸,其實我原本給你找了個很漂亮的兒媳,我之前還想要有朝一日帶她來見見你的。可是,現在…”李璟的聲音越發的低沉與沙啞,連眼神也漸漸開始有所恍惚與惘然。
那樹木旺盛樹影婆娑,那枝葉随風輕輕顫抖。
那父親已長眠于地下,那兒子隻能依碑輕訴。
在這當下…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