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七章
當日趙婉兮送給沈康一枚明珠作爲,沈康則還贈了一世安穩給她,也算不負此女數年等待。
趙婉兮被送入房中,江柳愖問道:“你可喜愛此女?”
沈康點點頭,道:“是。”
江柳愖抿唇點頭,道:“你知道嗎,被我配出去的那個婢女,才是我最喜愛的一個。”
沈康微微皺眉,問道:“爲何?”
江柳愖笑道:“你可知,女子爲妾,便是主人用飯她站着,主人睡覺她醒着,主人說送人,不能反抗,如物品一般被養在家裏而已,所以才有好女不做妾這句話。”
江柳愖喝了一口酒,周邊衆人的熱鬧,仿佛都被抛諸雲霄之外,兀自笑笑,道:“我喜愛她,又怎麽舍得她受苦呢?配給下人,總歸能當家做主,比跟着我強。”
沈康微微皺眉,道:“那,你是否問過,她願不願意離開你?”
江柳愖一愣,擡頭看向沈康,竟然說不出話來。
沈康微笑着道:“你若真當她是個人,而非物品,難道不該問問她自己的意思?”
王麓操雖然在與衆人飲酒,卻聽見了二人的話,轉頭看向沈康,問道:“他是自以爲情深義重,恐怕在他眼中,那些女子,隻能分成得他喜愛的物品與不得他喜愛的物品之分。”
江柳愖哼了一聲,道:“我是主子,自然我說了算,别說了,快喝酒吧!”
有些事情,是無法改變的。根深蒂固,深入骨髓。
酒過三巡,沈康被衆人推走,來到了趙婉兮房中。
趙婉兮穿着一身豔粉色的嫁衣,坐在床邊,低垂頭顱,一頭秀發盤作婦人髻,粉面桃腮,美不勝收。
燭火搖動之間,他眼前仿佛看見,在那個寒冷的深秋季節,趙婉兮身披着青藍色的鬥篷,漸漸消失在漫天枯葉之中,狂風驟起的瞬間,鬥篷上勾勒的鳥雀,仿佛要掙脫絲線,展翅于飛。
那個倔強又軟弱的小姑娘,就在那一日,注定與他不能分割。
趙婉兮緩緩擡起頭來,看向沈康,微微一笑。
這個溫柔的微笑,讓她看起來更加柔軟可人。
沈康又一次問道:“當真甘願爲妾?”
趙婉兮略微歪歪頭,笑着道:“公子善良,當年本可直接将錢财贈我離去,卻将我領回家,還立下什麽五年之契,難道,公子便不曾對妾動心?”
沈康微微一愣,趙婉兮接着道:“還有,公子贈妾美衣胭脂,借酒裝醉,倒在妾膝上讓妾爲你掏耳朵,調戲之舉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輕輕擡手眼唇而笑,接着道:“可憐可歎當年妾僅有十三歲,竟然全無察覺人心險惡,不知不覺将真心付與色狼,回頭想想,真是癡傻至極。”
她的語調柔軟,帶着些調皮,說的沈康面皮發燙。
趙婉兮垂眸而笑,道:“自公子回到書院讀書,便逐漸忘了妾,你讓我跟在大小姐身邊,結果我就真的成了大小姐的人,而非你的。而後公子考取功名之時,妾便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了,能夠爲妾,已經是最好的歸宿。可即便爲妾,九娘也不能放棄留在公子身邊。”
沈康悶笑一聲,走上前去,一把将她攬在懷中,道:“好婉兒。”
趙婉兮微笑着縮在他懷裏,壞笑着道:“不過,若是僅僅如此,公子也不會将妾迎進門,若非妾逼上一逼,怕是公子再過幾年也不會動手,哎,還是妾技高一籌啊。”
沈康垂眸看向她,笑道:“如此說來,是你将我拿下了?”他擡手去瘙趙婉兮的癢癢,笑罵道:“那你這個小壞蛋!看公子不收拾你!”
趙婉兮笑的合不攏嘴,捂着肚子,一邊躲閃,一邊喊道:“饒了妾,饒了妾。”
沈康停下手來,道:“若我有朝一日娶了正妻,你待如何?”
趙婉兮笑容漸漸收斂,道:“公子多慮了,九娘是讀過書的,豈會正室争風吃醋?”
說着,她擡手爲沈康解開衣帶,她的手指細軟,虎口間生着薄薄的繭,誰都能看出這樣的動作,對于她來說有多麽困難。
但她眼中,心中,似乎都被這衣帶所占據了,那麽認真,那麽慎重的表情,充滿愛意與敬意。
沈康擡手,拔下她發間的發簪。
擡手撫摸着她的頭發,鼻尖缭繞着她的氣味,令人舒心。
幔帳緩緩落下,低聲呓語之間,情絲漸濃。
前庭喝酒的同窗借着沈康家辦喜事,大醉特醉。
江柳愖這酒喝的,卻有點上火,口齒不清,囫囵的道:“早想到這一層,我該問問她願不願意的,我真是,真是愚蠢,怎會輕易将人拱手送出去。”
宋淵輕輕搖頭,道:“诶,男子當胸懷天下,誰能顧及那麽些兒女私情的小事,江兄本就是一片好意。”
王陸安咋吧咋吧嘴裏的酒香,低聲道:“上個月我去開封府替父親辦事,臨回之際,便去教坊輕松一番,誰知遇上個姑娘,生的那叫一個柔媚。”
張閣摸摸下巴,問道:“你該不是說,那個詠姌教坊的幽香客吧?”
王陸安點點頭,道:“正是此女。”他頓了頓,道:“我出百兩白銀要贖她,誰知她竟不願,這幾日午夜夢回,我還時常想起此女,每每思及此處,心如絞痛,夜不能寐。”
江柳愖問道:“幽香客,這叫個什麽名兒?”
孫周道:“我倒是聽說過,詠姌教坊新來了一個官妓,生的柔媚動人,體帶異香,便有文人給她取了個雅号,叫做幽香客,久而久之,竟忘了她原先的名兒叫什麽了。”
王麓操道:“體帶異香倒是稀奇,怪不得王兄如此魂牽夢萦。”
孫周道:“幸虧此女不同意,否則王兄領回家去,嫂夫人還不将你二人打出門去?”
王陸安面露難色,道:“惡婦于室,着實招惹不起。”
衆人聽聞此話,哄堂大笑。
聽說了這位幽香客,江柳愖便忘卻了方才那點傷感,不斷的蹿騰着身邊衆人誰能陪他一起去開封府看一看。
可是王陸安算是受了情傷,又有妻子管束,自然不敢再去。宋淵和孫周本就學業不精,哪裏敢這樣荒廢時光。
張閣自來清高,對這樣的女子并無興趣,王麓操,送于江柳愖一句“呵呵”,根本不理睬他。
江柳愖雙手盤在胸前,輕笑着道:“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這幾個人,都是敷衍推托于我,明兒見了沈三,他定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