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終宇文硯舒沒去參加宴會,因爲看到各宮裏的娘娘主子,四面八方的聚集過來,每一張千嬌百媚各有特色的臉上,都帶着千篇一律的笑顔,恭維的話不絕于耳,弦外之音聲聲刺心,應付多了,人們難免對她這個僅十歲的孩子起了戒心。
就比方說那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永昌公主,時不時從她臉上拂過的眼神越來越意味深長,看的她心裏都有些打鼓。
于是懶病一犯,頭一歪,抱着蓮心一颠一颠的打起瞌睡來。睡着前還聽到有人憐惜的歎息:“真是個孩子。”
一覺睡到天光大亮,宇文硯舒連連頓足,這可是她第一次參加宮廷宴會啊,居然讓她一覺給睡着度過去了。她的那個皇帝姨父一面都還沒見到呢,真是可惜,可惜了啊。
“小姐,您醒了啊。”暗香聽到她歎氣的聲音,忙從外閣進來,她身後一群宮女手捧各色洗漱用品魚貫而入。
宇文硯舒一愣,忙拿眼仔細瞧瞧四周,明亮的房間裏,細碎的陽光從朱紅色的窗棂細縫中打進來,屋裏的擺設各歸各位,井然有序,絲毫不亂,東牆上挂着一幅百花争豔圖,滿牆妖妖娆娆,極盡妍媸。而她的房間幾乎是空蕩蕩的,牆上隻稀疏幾管樂器。細一聞,味道也不對,她喜歡清爽,屋裏除了阿琪常帶來的藥香,别無其他,這裏總若有若無的萦繞着幾縷百合香味。
“暗香,我昨晚什麽時候睡着的?”宇文硯舒伸着手,任由暗香幫她打理衣物。
“回二小姐,二小姐在宴會開始前就睡着了,皇後娘娘讓人送您在此處休息,大公子和獨孤公子來看過小姐,因小姐睡得熟,就沒吵醒您。”暗香回答的甚是流暢,手上的動作絲毫也未見緩。
宇文硯舒嘴角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這丫頭太伶俐了,可惜伶俐的過了頭。
穿衣、漱口、洗臉一一完畢後,有宮女進來領她去見皇後。
出了屋子拐個彎,沒走幾步,就到了鳳儀殿。昨夜天色太暗,鳳儀殿的布局也隻看了個大概輪廓。昨晚在燈光搖曳下顯得奢侈浮華的正宮殿,在白日的照耀下露出它端嚴厚重的皇家風範。筆直的走廊上擺放的幾盆花草也端端正正的立着,連一片葉兒也不敢動。
進了大殿,各宮的娘娘,主子們差不多已經來了大半,獨孤佩正與靠她周邊的幾位美人兒說笑,離後位遠的一些小主俱是低眉順眼,跟她們身後的奴婢們一樣默不作聲。
宇文硯舒慨歎:眉目如畫如何?聰明乖巧如何?溫柔賢淑又如何?落了這深牆紅院不過都是明珠蒙了紗巾,左看右看都是一個模子出來的。
乖巧的拜過各位娘娘、小主。
獨孤佩喜笑顔開,招招手,笑道:“乖孩子,到姨母這兒來。”
謝過恩,宇文硯舒恭恭敬敬的行至獨孤佩旁邊,獨孤??丫??谝槐咝t??目醋潘??善鸬姆锬客賦龊9?t械慕器锖屯缌櫻??布垂??p> 人都說時光催人老,這看來形勢也逼人老啊。一個十來歲的小丫頭,這心思已經不是一般的人可比拟的了,這裏還有單純的人嗎?宇文硯舒深深的懷疑。
剛剛在獨孤佩身邊坐定,下面就有個聲音,嬌柔中不乏清脆,酥的人心裏癢癢的:“原來這就是容妹妹的女兒啊,果然,小小年紀就這麽标緻動人,長大還得了哦。”
宇文硯舒擡頭一看,是坐在元雯馨下首的穿着鵝黃色宮裝的妃子,正掩嘴低笑,潔白如玉的纖指輕撫在紅唇側,說不出的嬌羞動人。然而同是鵝黃色的宮裝,在她身上就遠遠少了楊?的那種妩媚中的清麗之色。
“就是呢,就是比起永昌公主,宇文妹妹也不遑多讓,想來夫人也是絕代風姿,可惜無緣一見,定遠将軍可真是好福氣呢。”
轉首看去,這一位倒是見過,昨晚也在,好像是什麽嫔來着,人太多當時也沒記太清楚。宇文硯舒心裏嘀咕:這關我爹什麽事啊?眼角一瞥撇到元妃對面那個女人,深紫色對襟琵琶宮裝,綴着顆顆圓潤碩大的珍珠做紐扣,頭簪攢金累絲八寶蝴蝶金步搖,斜靠在椅子上,一團珠光寶氣,卻偏生看不出絲毫俗氣,仿佛天生就該有這些東西配的。
讓宇文硯舒驚訝的是那張臉,沒有其他女人臉上應承的嬌柔,尖細的下颌反倒多了份潑辣的味道,跟白柔心驚人的相似。心裏頓時明白這就是那個十幾來年盛寵不衰的傳奇妃子,視獨孤容爲眼中釘的娴妃劉心雲了。
聽了那兩個妃嫔的話,劉心雲依然斜靠着檀木椅,擦拭着小指上的紫金甲套。若不是甲尖帶出的絹帕的絲線,幾乎看不出她初中的波動。
獨孤佩也依然笑容不變,慈祥溫柔的長輩,卻任由她們說道,而不加阻止。劉心雲與爹娘之間的恩恩怨怨,她身爲皇後比誰都知道的更一清二楚。如此做法究竟意欲何爲,是給劉心雲難堪,還是另有其他?
宇文硯舒隻顧發呆,全然未在意周遭其他人。
“宇文妹妹,娘娘們誇你呢?怎麽就走神了呢,昨晚沒睡好麽?”獨孤??撲?幌攏?閹?暧翁焱獾乃夾鞲??嘶乩礎?p> 周圍的人全都笑意盈盈的望着她,宇文硯舒靈光一閃,原來如此。好一個獨孤佩,好一個姨母啊。
“舒兒隻是害羞罷了,從來不曾有人說舒兒好看呢。”宇文硯舒一副扭扭捏捏羞答答小女兒樣。
鵝黃裝的女子又笑道說:“那些塞外蠻子哪裏懂得美醜之分哪。”
宇文硯舒擡頭看着她很認真的說道:“娘娘,舒兒自小生在邊疆荒蕪地區,那裏常年征戰,人們吃不飽穿不暖,每天都在想着怎麽讨生活,怎麽還有閑情逸緻看舒兒好不好看呢?”
話一出口,宇文硯舒就感到有幾束光芒火辣辣的打到身上,暗自冷笑。
“舒兒不可亂說,陸婕妤隻是随口說說罷了。”獨孤佩及時的出來替陸婕妤找了個台階,隻是語氣中不免漏出幾許抑制不住的失望。
好一個随口說說啊,你雖是姨娘,可是卻比其他人更不可靠呢。宇文硯舒低頭不語,噘着小嘴表示自己很委屈。
“話說,永昌今天怎麽還沒來呢?她一向都挺早來請安的啊。”劉心雲漫不經心的說道,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雖然很不喜歡她,但宇文硯舒不得不佩服,隻有這樣的女人才能在元家與獨孤家聯手擠壓下依然聖眷隆重,深宮紅牆二十年屹立不倒。
“聽說昨兒忙了一宿,可受了些涼,今早太醫都宣了好幾次了。”元雯馨丹陽宮與楊?的紫苑相據不遠,消息來的也比旁人快些。
“就她比人嬌貴些。”景小嫔撇撇嘴,不悅之情溢于言表。
獨孤佩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語。倒是元雯馨說:“女兒家的難免要嬌養些,何況昨兒也真挺亂的。”
景小嫔嘴唇動了動,見是貴妃發言,又不好駁了她面子,隻好吞了下去。
獨孤??盟?橇淖牛?凍隊钗難馐娴囊陸恰?p> 宇文硯舒正在疑惑着那位永昌公主的熟悉感呢,感覺有人拉動衣角,順勢望去,正見獨孤??蛩?蛄爍鲅凵??p> “姑母,永昌姐姐病了,宇文妹妹初來乍到,?麽?慫?タ純礎!倍攔??鹛鸬南蚨攔屢迦鼋康饋?p> 獨孤佩笑道:“知道你坐不住了,難爲你有心了,也不遑她疼你,去吧,照顧好你舒兒妹妹,知道嗎?”
“知道,謝姑母。”獨孤??渙郴堆眨??龐钗難馐娓吡送恕?p> 出了大殿,三拐兩拐,直到看不見鳳儀殿飛起的屋檐,宇文硯舒才掙開獨孤??氖鄭?蠼械潰骸澳愎室獾陌 !筆裁從钗拿妹貿趵湊y劍??麽?巳タ純礎7置骶褪竅氤隼矗??私杩谟痔至飼傘?p> “什麽你呀你的,小孩家的,按序數,我是你表姐,你應該叫我聲姐姐。”小模小樣,稚氣未脫,偏偏要裝出一副老氣秋橫的樣兒。
宇文硯舒不屑的撇撇嘴:“不就大兩歲麽,有什麽了不起的。”
獨孤植逖?骸熬褪橇瞬黃穑?悴喚校?揖筒淮?闳プ顯貳!?p> “不帶就不帶,宮裏人多着呢,還怕找不到那兒。”宇文硯舒不甘示弱。
獨孤??徽q劬Γ??接钗難馐媪潮撸?雌鹱旖牽骸澳闼迪衷谠谡饫锸俏藝飧龃有≡诠?兇叨?蟮畝攔灤闼禱壩杏茫?故歉棧乩吹撓钗男闼禱壩杏媚亍!?p> 宇文硯舒不解,獨孤??駝饷慈範ㄎ曳羌?钤z不可麽,雖然她是很想見見楊?,探探她是不是天緣居的那個人,但有這麽明顯讓人看出來嗎?
再看獨孤成廈髅骶托醋牛壕湍隳塹阈乃莢绫蝗絲賜噶恕k布渚鴕簧砝浜梗?邢富叵敫嶄沼忻揮心畝?釁普饋?p> “現在想沒用啦,若不是我大哥讓我幫襯着點,你現在還在那受煎熬呢,還不叫聲姐姐。”獨孤??仁樂魉頻目醋潘?s钗難馐嬖?械囊壞愕愀屑ひ幌倫泳頭傻階ν酃?チ恕?p> “唉,看你也是個倔脾氣,不逼你了。我帶你去個地方。”獨孤??癫煞裳铮?鍾行┥衩氐母??檔饋?p> 宇文硯舒驚訝:“不是去看永昌公主嗎。”
“現在二皇子肯定在她那兒,去了尴尬。”獨孤??馐偷饋?p> 二皇子?不是三皇子嗎?不是驸馬薛衡儉?
“這件事是宮裏的禁忌。”獨孤??魄撲拿嫖奕搜溝蛻?舻潰骸拔乙鄖耙膊幌嘈牛?鋇接幸淮撾抟庵型低悼醇?畔嘈擰!?p> *!宇文硯舒頓時想到這個詞,難怪昨晚禦賜品出了問題,她不找楊箴,反而會請楊沐,她不怕楊箴、楊沐将來重位之争夾在中間難堪嗎?還真不像自己要找的那個人。
天哪!曲戀堇你究竟在哪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