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赫心裏也默默歎了口氣。

愛是什麽？他并不懂，沒有經曆過就永遠不會懂。他也不想懂，隻要杜颉一直陪着他就行了。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會永遠如初嗎？他知道這很難，不是悲觀，而是一種冷靜客觀的認知。

上晚自習時，他趁杜颉去上廁所，偷偷打開了那封情書。上面隻抄錄了《越人歌》中“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這一句，字迹龍飛鳳舞，完全不像個女孩子。詩末署上了姓名和班級。

杜赫緊緊皺起了眉頭，他有預感，杜颉會很喜歡這個自然熱情名叫袁潔的女生。

“喲，又收到情書了啊。”劉建成湊了近來。

杜赫慢慢折起情書，說道：“真希望這封信是給你的。”

劉建成笑道：“有你在，哪輪得到我們？說來奇怪，杜颉長得那麽帥，爲什麽也收不到情書？”

杜颉正好走進來，聽了這句話，說道：“這不是正如你所願？”

劉建成忙笑道：“颉哥，我的願望是你們趕緊找個美女在一起，讓其他女生都死心，這樣我和趙亮才有機會啊。”

杜赫一直沒有搭腔，他内心并不安甯。袁潔那句話始終回蕩在他腦海，他的确沒有資格替杜颉作主，哪怕他們關系再好。可是他本能的不想把信給杜颉。正是這一執念讓他落進了袁潔的圈套裏。這本不是他該犯的低級錯誤。

次日中午，杜颉、杜赫、劉建成和趙亮四人占了一桌在食堂吃飯。正是高峰期，食堂裏人山人海，鬧鬧哄哄，所有的桌子都坐滿了。

隻見袁潔捧着盒飯來到趙亮身邊，先是露出一個明媚的微笑，接着大聲說道:“同學，可以給我讓個座嗎？”

趙亮聞言擡頭，見一個大美女站在跟前，心神一陣恍惚。杜赫暗道不好，驚覺自己犯下一個大錯，他低估了袁潔的大膽和熱情。

“可以嗎？”袁潔再次發問，笑容燦爛。

“好，可以的。”趙亮猛的從座位上彈起來，站到一邊，又慌慌忙忙把飯盒拿開。

“趙亮，你坐下！”杜赫叫道。

“多謝啦。”袁潔沖着趙亮又是一笑，一屁股就在杜颉對面坐了下去。

杜颉奇怪的看了杜赫一眼，他的反應有些過激。從昨天晚上起，杜颉便發覺杜赫有些反常，他說不上來具體是哪不一樣，但那就一種直覺。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向親密，相處久了會形成一種氣場。氣場的微妙變化自然逃不過杜颉的感應。而杜赫是有苦難言。

“我吃飽了。我們走吧。”他對杜颉說，同時以目示意劉建成。

劉建成誤以爲這女生是追着杜赫來的，也就站起身，說道：“趙亮，走啦。”

趙亮“啊”了一聲：“這麽快就走啦？”

杜颉覺得氣氛有些奇怪，他還沒吃完，但杜赫既然說了，他也就拿着飯盒要走。

袁潔一直笑着望向杜赫，那笑容十分純淨，可杜赫卻看出了其中陰謀得逞的喜悅。

“等一下。”袁潔也站了起來，徑直走到杜颉身前，仰起一張蘋果似的臉蛋，略帶一點羞澀和嗔怪的笑，道:“我就是袁潔，你看過我給你的情書了嗎？”

她說得并不小聲，目光還有意無意瞟向杜赫。他們幾個人站在那裏，就如一道風景，引起衆人矚目。

杜颉道：“什麽信？我沒見過。”

袁潔看着杜赫道：“我讓你的好朋友杜赫轉給你的啊，他沒給你嗎？”

杜赫正要解釋，杜颉已說道：“我收到了，還沒看。”

袁潔眼珠一錯，說道：“你爲什麽不看？我花了好長時間才寫好，又花了好長時間才決定送出去的。”

杜颉轉開眼珠，視線落在她頭頂後方的虛空某處。那一雙靈動的眼眸讓他有些慌亂。

“我會看的。”他盡量鎮定的說道。

“你不用看啦。現在我直接告訴你好了，我喜歡你。”

袁潔說完似乎有些害羞，不等杜颉回答，轉身就跑了。

杜颉愣了片刻才道：“我們走吧。”

劉建成若有所思的看了杜赫一眼，把仍追着袁潔背景看的趙亮拽走了。

趙亮還一個勁的道：“喂，這女生很對我胃口，你們不稀罕，我可要奮起直追了？”

杜赫和杜颉都不答話。

劉建成道：“什麽對你胃口？哪個美女不對你胃口？瞧你那點出息，口水都流出來了，真給我們丢臉。”

他們回到宿舍後，杜赫才道：“我，”可他才說了一個字，就辭窮了。其實他之前把信給杜颉看了，也不會怎麽樣。杜颉肯定不會去找袁潔。

杜颉笑道：“她的信上到底寫了什麽？你怎麽不給我看。是不是她才華橫溢，超越了所有給你寫信的女生？”

杜赫知道杜颉顧全他的面子和感受，但他偏要把這事抖開：“我也不知道爲什麽，我就是不想讓你看。其實信上也沒寫什麽，就一句古詩。”

“哪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就這一句？”

“嗯。”

“不搭。”

“什麽不搭。”

“文绉绉的。”

杜赫心裏那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袁潔已經成功勾起了杜颉的興趣。他不想再就這個話題說下去。

因爲趙亮這個大嘴巴的存在，那晚寝室所有人都在談論袁潔。像她這樣長得好看又主動的女生，并不多見。杜赫聽得心煩，又不好說什麽。可讓他心煩的遠不止這些。他第一次生出無力感。

杜颉那晚躺下後，耳邊聽着衆人的調侃起哄，并未過多回應，他知道杜赫不喜歡袁潔的出現，可他解不了他的心結。他很理解那種占有欲，卻沒想到他曾有的這種心情，也會在杜赫身上出現。他理解爲他長大了，而杜赫看似比他聰慧許多，卻一直拒絕長大。還像小孩子一樣，見不得玩伴有新的玩伴。

當他閉上雙眼，袁潔那明媚的身影就會在黑暗中浮現。接着是今日晚間談起那封情書時，杜赫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落沒神情。當他迷迷糊糊睡過去之後，做了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