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杜颉來說,回家最開心的事是能見到母親和杜赫。南下的車票很好買,楊彬送他進站,臨别前杜颉說道:“多謝了。”
“謝什麽啊?”楊彬有點摸不着頭腦。
“你知道的,很多事情,從我們下連隊開始,我早就該猜到的。”杜颉笑着接過行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過安檢進站。
臨近春節,車站人潮洶湧,杜赫放假早,在成雲飛家等他。杜颉本想直接回家,可杜赫堅持要讓他跟成雲飛見上一面。杜颉是從來扭不過杜赫的,那件事除外。正因爲他在那件事上拒絕過杜赫,心裏有愧,其他方面他不忍再拒絕。
那會兒本是寒冬,因有從海上襲來的暖濕氣流,倒像春日一般暖和。杜颉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硬座,在清晨燦爛溫暖的陽光中出站。清新的空氣灌進胸腔,驅走了大部分困意。
在站前人海中,杜颉第一次見到了成雲飛。那一刻他終于明白杜赫爲何會爲他情絲牽連。檸檬色的日光下,成雲飛臉上帶着純淨而又無謂的笑容,像初夏的風迎面拂來。
這一年,他們通話時,杜赫偶爾也會提起他與成雲飛之間的離合悲歡。
自從成雲飛的母親經曆了車禍後,兩人很長時間沒有聯系。哪怕是在樓道碰見,也隻裝作不識。然而成雲飛心中的愛火并未熄滅,随着時間的增長,他終于無法克制,而杜赫早等着這一天,兩人複又和好如初。
在這樣的背景下,杜颉也不好多說,哪怕他從始至終不主張杜赫跟男生厮混。
一行三人坐車回到住處,杜颉洗了澡,在杜赫收拾出的客房裏補覺。他确實需要休息。在回來的車上,氣氛有些微妙。
成雲飛自然知道杜赫跟杜颉的關系,他也想見見這位杜赫心中重要程度不下于他的人,更忍不住暗中進行比較。無論哪方面,他都占不了上風。
在部隊曆練過幾年的杜颉擁有一身大麥膚色,雙眸黑亮,眼神堅定,全身上下彌漫着一股常人難及的精氣神。擁有線條型氣質,充滿棱角又不失流暢。
然而他并不擔憂,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再優秀的人,若心中無愛便無妨。他不時從内後視鏡瞟一眼并坐後排的雙杜,偶爾插話問杜颉一些關于部隊的生活。因爲杜赫的緣故,他對杜颉也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臨近中午,杜颉醒了過來。他一時忘記自己身在何處。恰好門被輕輕推開,杜赫走了進來。
“你醒了,我正想叫你起來吃飯。”杜赫在床邊坐下,笑道。
“餓醒的。”杜颉笑道。“你們要帶我吃什麽好吃的?”
“保你喜歡,快穿衣服吧。”
“對了,你真愛上他了嗎?”杜颉放低了音量。
“我覺得跟他在一起挺舒服的,其他沒想過。”
“好吧,可我看他是真的愛上你了。”
“愛我的人多了呢。”杜赫笑。
“雖然你說的是實話,但真的很臭美。”杜颉穿好衣服下床,“真是搞不明白,明明我長得也不比你差,爲什麽你身邊男男女女一大堆,我卻無人問津。”
“如果我是一朵蜂蝶追逐的花,那這朵花也隻向着你開,滿意了吧?”
“很滿意。”杜颉忍不住笑了,“哪有男的把自己比作花的。”
“誰規定花隻能形容女人的?”
兩人說着出了房門,成雲飛已準備停當,坐在沙發上等了許久。杜颉随便洗了把臉,三人出門,換杜赫開車,往飯店駛去。陽光在城市的道路上鋪開,音箱裏放着歡快的歌曲,杜颉滿心愉悅。
休假的他,呼吸之間,隻覺空氣都是自由香甜的。看着熱鬧繁華的都市生活,心中不是沒有波動。他突然很羨慕杜赫。或許這就是命。
車停在飯店門口,有身着制服的迎賓員引車入位。三人一塊往飯店走去,杜颉這時才發覺他的衣着跟身旁兩人不相匹配。飯店客人滿員,熱鬧卻不喧鬧,人人衣飾精雅,大廳恰到好處的燈光和音樂讓用餐這一行爲也變得高雅起來。
“杜赫訂的,你還喜歡嗎?”落座後,成雲飛笑問道。
“喜歡。”
“這裏很難訂位,杜赫提前了五天才訂到,他說這裏有一道菜,你一定會喜歡。”成雲飛道。
“是嗎?我在裏面呆久了,都是給什麽吃什麽,快忘了自己愛吃什麽了。”杜颉笑道。
那道菜是一道飯後甜點。他們曾經在縣城的西餐廳吃過一次,雖不正宗,杜颉卻念念不忘。
“這道糕點是意大利大廚制作,肯定比那個好吃。”杜赫笑道。
“是挺好吃的,香甜濃滑又不膩。”杜颉認真的說道。
然而相似的口味讓他想起那次一同用餐的袁潔來。他不知道自己是喜歡這像戀愛般甜美的蛋糕,還僅僅是無法忘卻曾經有過的虛假甜蜜。
“下午還有活動,我們晚上再好好的喝一杯。”飯罷,成雲飛笑道。
“好啊,中午我還不習慣喝酒,一喝就犯困。”杜颉又想起了楊彬,那個酒量差勁偏愛喝,一喝就醉,讓他受罪的小子來。他今天倒真想喝兩杯。“對了,下午有什麽活動。”
“逛街啊。”杜赫笑着說,“你好幾年沒回家,馬上過年了,不得好好買點年貨帶回去啊。我也要買新衣服。”
過年穿新衣是杜赫的習慣。
“買太多不方便帶上車吧?”杜颉問道。
“不怕,我們開成雲飛的車回去。我也是老司機了。”杜赫笑。
省會最熱鬧的地方自然是步行街,街上逛的多是年輕人,可杜赫已經不想在那條街上買衣服。他選擇去購物商城。
“你哪有錢買這麽貴的衣服?”杜颉趁成雲飛去上廁所的當兒悄悄問道,“難道你要花他的錢嗎?”
“不能花嗎?”杜赫微笑道,”他有的是錢,又願意爲我花,我也願意花。”
“我覺得不太好。”杜颉勸道。
“别太在意,如果我們去在意别人根本不在意的事情,不是傻就是迂腐,反而會讓别人尴尬。”
“我今年的工資基本沒動過,你要用就拿去。”
“用你的和用他的有什麽區别啊?”杜赫笑,“你的錢留着有用的。”
“我真是拿你沒辦法!”
成雲飛已經往這邊走了,杜颉便住了口。
“别不開心了。”杜赫笑着捏了捏他的臉,“既然你不喜歡,我不用他的錢就是了。我自己有獎學金,還有稿費,夠用了。”
“真的嗎?稿費?”
“對啊,寫文章是我的專業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