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兩人醒轉過來,房内還未冷透,仍餘溫熱酒氣。窗外陰雲密布,寒風呼嘯,随時要落下雪來。
王秀英和李自忠兩人早早起來忙活,等他倆下樓,大堂裏客人擠得滿滿當當。回鄉過年的人都要來這裏吃一碗久違的水粉。
杜颉要去幫忙,王秀英忙裏偷空下了兩碗粉,讓兩人先吃着,有兩三個五六十歲的婦女在幫着收拾碗筷,用不着他。
兩人衣衫單薄,吃畢粉,駕車回了曉溪村,剛換上羽絨服,大雪紛紛揚揚從空中灑落,天地間轉瞬潔白一片。村裏的街道上孩童們歡快的奔跑着。
杜颉決定搬去李自忠家裏住。他對李智始終不太放心。
大雪直下到黃昏方止。杜赫送他到清水鎮,沒吃晚飯便依依不舍離了杜颉折返回家,他的幾個舅舅來看望他,須在家陪客。
大雪過後,連續晴了幾日,積雪消融,氣溫略有回升,就在小年的前兩天,杜赫開車來找杜颉,說是有一個同學聚會。
從大一到大四,每年寒暑假同學聚會的人數是越來越少,漸漸的變成了關系要好的幾個同學之間的小型約會。這一次發起邀請的是袁潔。
“可以不去嗎?”杜颉道。
他們在樓上的房間裏抽煙,樓下青黑色的路面渡上了一層金色的陽光,空氣幹燥而寒涼,濃郁的湯鍋香味絲絲縷縷透進窗來。
“幹嘛不去?天天在家裏呆着不悶嗎?”
“不悶,我都習慣了。”
“你是不想見袁潔吧?”杜赫翹着二郎腿,坐在窗下的一張沒有靠背的簡易木凳子上,嘴角帶笑,望向杜颉。
杜颉看向窗外,他覺得陽光有些刺眼。
“嗯。我想見她,又不想見她。”
“這個好辦。”杜赫笑道,“我問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有幾天想見她?幾天不想見她?”
“我們出發吧。”杜颉瞬間明白過來,“還有些什麽人?”
“你到了就知道了。”
聚會的地點設在袁潔家裏。車越開越近,隻見一簇綠葉從白色的院牆探出頭,杜颉的心裏蕩起一圈又一圈漣漪。那些往事,曾經心動的瞬間,從水底慢慢的浮現在心間。不會刻意想起,卻永遠難以忘卻。
時至今日,杜颉早已不再對袁潔抱有任何的想法,抛開感情,隻從現實角度考量,袁潔所處的層面,他已高攀不上。
“抽根煙再進去吧?”杜颉道。
“好。”
杜赫靠路邊停了車,搖下車窗,帶着寒意卻讓人神清氣爽的風灌進來,他們點上煙,認真抽了起來。
“怎麽了?”杜赫問。
“沒事了。”
“那我們進去吧。”
“好。”
袁潔隻穿着一件橘色的高領毛衣,開門迎了兩人進客廳,裏面開着空調,溫暖如春,寬大的茶幾上擺滿了瓜果零食。
“好久不見。”袁潔呵呵笑着,眼神裏也蘊滿了笑意,依次從杜赫和杜颉臉上掠過。“快坐吧,有很多好吃的。”
“其他還有誰啊?”杜赫問道。
“沒有了啊。”袁潔笑眯眯說道,“就我們仨小聚一下。”
她說罷一屁股在兩人之間坐下,削起了蘋果,這時她母親從廚房裏出來打了個招呼又進去忙活了。
袁潔道:“我爸還沒回來,原本一家子都準備在深市過年,但我堅持要回來,那裏過年太冷清了。”
蘋果削好了,袁潔細心的切成小片,插上牙簽,讓兩人吃。杜颉總覺得這不像袁潔以往會做的事,可人總是在變的,就如她的頭發,已及耳長了,别有一種俏皮的少女風情。盡管如此,沒過幾分鍾,他就習慣了三人相處那種熟悉的味道,仿佛從來沒有分離過一樣。
“我的新發型好看嗎?”袁潔問杜颉。
“好看。”杜颉有點不好意思,忙吃了一塊蘋果。
蘋果有點酸,一如他此刻的心情。腦袋說放棄,可心裏卻做不到無動于衷。
“對了,我表妹等會要過來吃飯。她是縣醫院的護士,比我小兩個月。”袁潔笑着對杜颉說道。
那笑容在他看來,有些意味深長。
“你不是說沒别人了嗎?”杜赫笑道。
“我表妹又不是别人。”
袁潔沒再繼續表妹這個話題,三人漫無目的的聊着,杜颉說話最少。他本來話就少,有的話題也插不上嘴。不過對他而言,聽杜赫和袁潔兩個言笑來去,心裏平靜而放松。
十二點左右,菜已上桌,大家就座,袁潔的表妹還未現身。
“我們邊吃邊等,反正她最近也在減肥,吃不多。”袁潔笑道。
“我們也還不餓,再等等也沒關系。”杜赫道。
“也行。我先開酒。”
袁潔打開了一瓶紅酒,剛醒好酒,就聽大門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着一個嬌俏甜美的年輕女生出現在衆人的視線裏。她長了一張圓圓的臉,雙眸黑亮,肌膚細膩紅潤,未語先笑。
“這麽多好吃的啊。”她掃了一眼飯桌,笑,“姨媽,表姐,我正在減肥呢,這可怎麽辦!”
“你哪裏肥了?快坐下,别讓客人久等。”袁潔的母親笑道。
那女生把小挎包往沙發一扔,挨着袁潔坐下了,不等袁潔開口介紹,她便笑道:“你是杜颉,你是杜赫吧?我叫趙圓兒。”
杜颉點了點頭,杜赫笑道:“你認識我們啊?”
“常聽表姐唠叨,想不認識也難。”她的目光毫不避諱的看着兩人,最後落在杜颉臉上。
“誰唠叨了!”袁潔翻了個白眼。
“唉,爲什麽男生都不用減肥的,不公平啊。”趙圓兒歎氣道。
“好了,快吃飯吧,免得飯菜涼了。”袁潔的母親道。
杜颉感到趙圓兒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臉上時間有點長,他并不笨,顯然意識到了什麽,他看向袁潔,後者對他眨了眨眼睛。
趙圓兒是個很讨喜的姑娘,可他卻暫無心動的感覺。他想着若是在其他場合遇見她,或許還有可能,但袁潔作出這樣的安排,他雖未表現出生氣感,總歸是不太舒服的。
杜颉隻顧悶頭吃喝,飯桌上的氣氛依然熱烈。杜赫談吐有趣,一件很平常的事,從他口裏說出來,也自有引人入勝之處。趙圓兒和袁潔不愧是表姐妹,都具有活潑的個性,一頓飯熱熱鬧鬧的就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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