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州城内,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大紅燈籠高高挂起!青樓一行人此時站在一條舊巷子前,巷口立着一塊白底紅字的嶄新大幡。上面寫着《有家火鍋》四個大字。
青樓臉上微微有些訝異,徑直往巷子内走去,然後在一個台階前停下了腳步。
哪裏還有當初那個破舊酒館的影子?眼前分明是一個裝修豪華的酒樓。看來他爺孫二人走後,這裏已經易主了。
酒樓窗前有燭火閃爍,大門卻緊閉!
青樓躊躇不前,想要敲門時,這才想起今天是除夕,城内的酒館隻怕是都不做生意的了。見青樓猶猶豫豫,獨孤俊開口問道:“是這嗎?”青樓轉頭看了看四周,苦笑着說道:“該是不會錯的了。”還不等青樓說完,獨孤俊已經上前扣響了酒館大門,不一會兒門内傳來一名老者抱怨的聲音:“誰呀?大過年的!”聽聲音該是酒館的老闆了。
老闆開門之後,看見外面站着的幾位氣質不凡的年輕人,語氣稍微好了一點:“幾位客官,實在不好意思,這大過年的,我店裏夥計全都回家過年去了,沒法做幾位的生意了。”
“老闆,我們不是來吃飯的,這裏之前的老闆跟我是朋友,今日我路過此地,想進去看一眼。”青樓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沒有直接告訴老闆自己就是這個酒館的上一任主人,不管誰來接手這個酒館,總比讓這個地方荒廢要好。
“這個……”老闆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些爲難。
獨孤俊見狀,連忙搭腔道:“老闆,我們就進去看一眼,明天我們就要離開這裏了,行個方便吧!”
這時,鳳東來突然咳嗽了一聲,老闆聞聲往台階下看去,當他看到鳳東來時,臉上突然有一絲震驚之色閃過,鳳東來右手捂住嘴巴,悄悄作了個噤聲的手勢。老闆心領神會,連道:“那幾位裏邊請!”
“多謝!”青樓剛才分明捕捉到了老闆眼神之中那一閃而過的震驚,也不道破!
幾人走入酒館内,果然除了老闆之外,再無他人,相較之前,酒館的規模更大了一些,看來是并了鄰居的屋子,從内部擴大了,隻是兩年前那場打鬥之後,酒館牆壁和地面,破損不堪,而現在,牆上除了名貴字畫,還有許多好看的飾品。桌椅也全部換過了,全部都是名貴木材制成。裏裏外外看起來,這裏都不像是個吃飯的地方,倒更像是達官貴人閑時消磨時光的茶社。隻是桌上那一口鍋鼎,仍舊還是那個老樣子!
青樓在店裏來回轉了兩圈,最後走到靠窗邊的一個桌子坐下,一隻手撐着下巴,癡癡的望着門外的圍牆。往事一幕幕湧現在眼前,曾幾何時,自己也喜歡這樣趴在桌上,漫長的等待着不知道何時會進巷子吃飯的客人,往往一等便是一下午,這個時候,老黃總是喜歡坐在桌子的另一方打盹,等老黃午覺醒來,就會去給他做一碗香噴噴的雞蛋蔥花面。自己總是狼吞虎咽幾口就吃下肚,老黃見他吃的香,滿是皺紋的臉上就會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那時,這一席方寸,便是他的一片天地!而突遭變故,兩年未見,再相見時,爺孫兩便已天人永隔!這曾經的一席方寸已經不在,那一片天地,又在何處?
獨孤俊等人不想打擾他,隻是他這一坐就一個時辰過去了。老闆竟然也沒有下逐客令,獨孤俊見他這樣坐着也不是辦法,率先起身道:“小師弟,咱們走吧,從鳳栖樓出來一天了,大家肚子也餓了!”
“幾位還沒吃飯呢?我這廚房裏倒是有不少食材,我去給幾位弄點吃的。今天是除夕,可不能餓着肚子!”不等青樓答話,老闆卻趕緊出來說道,隻是目光始終有意無意的往鳳東來瞟去,就像是在征求意見一般。
“不勞煩老闆了!”青樓站起身,眼神之中說不出的落寞,隻是臉上依舊強裝笑容。老闆停住要去廚房的腳步,轉身看着青樓,青樓繼續說道:“你們都餓了嗎?”
衆人見他如此一問,都連連點頭,隻有鳳東來默不作聲,不知在想什麽。
青樓淡淡的一笑,朝着老闆問道:“老闆,能否借廚房一用?”
老闆有些驚訝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眼神再往鳳東來看去時,青樓卻上前,在他耳邊小聲的說道:“不用問她的意見了!”說完便進了廚房,老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直到撞見鳳東來的目光,才踏實下來,趕緊進廚房說道:“小哥要是做飯的話,我可以打打下手!”這時,三人齊齊的看向鳳東來,先前看到老闆敬畏的目光,他們就有些懷疑,現在看來,這個才是真正的老闆。
“老闆,給你添麻煩了!”
“不礙事不礙事,反正我這一個人過年,多幾個人熱鬧!”
“那你幫我把這個洗一下,我來切片。”
“好嘞”
“您這花椒在哪?”
“花椒?那我得找找……”
廚房裏傳來兩人忙前忙後的聲音,廚房外面四人聽着城裏四處響起的鞭炮聲,各有所思!
“讓一下,讓一下,這鍋可燙!”沒多久,老闆端着一大鍋湯倒進桌上的鼎裏。青樓端着大盤小盤的燙菜和蘸醬出來。鍋一燒開,不一會兒,就傳來撲鼻的火鍋香氣。
“哇!好香啊!”綿綿聞着火鍋的香味,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青樓,沒想到你還會做飯呢?在山上的時候你可從來沒跟我提過啊”獨孤俊看這眼前這一桌,也驚訝不已
“阿彌陀佛! 可惜我是個出家人!”雲慕白這些日子,跟随普德一心苦修,眼下看着眼前的一堆美食,腹中也是饞蟲大動!
“什麽出家人不出家人的?我看你也不是什麽正經和尚!”獨孤俊不客氣說道
雲慕白臉上泛起一陣紅,尴尬的看了一眼鳳東來,接着正兒八經的對獨孤俊說道:“以前大概不是的,現在是了!”
“不吃拉倒,我反正是餓了!”獨孤俊一臉不屑的說道
“我也餓!”綿綿看着滿桌子的菜,一臉期待的說道
“那就開吃吧!”青樓話音剛落,獨孤俊與綿綿二人就迫不及待的伸出了筷子。
“我去給這位小師傅煮碗素面吧!”酒館老闆見幾人之中,唯獨雲慕白與鳳東來走的最爲親近些,生怕怠慢了這個年輕的和尚。
“有勞施主了!”
“不礙事不礙事。”
“嗯,青樓你做的火鍋可真好吃,你不當個廚子真是可惜了!”獨孤俊吃的渾身發熱,滿頭大汗,還是停不下手中筷子
“嗯嗯嗯,真的很好吃,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就是有點辣!”綿綿也不停的誇着青樓的廚藝,青樓隻是淡淡的回道:“這些都是跟老黃學的,他做的火鍋才是最好吃的。”
鳳東來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說,隻是手中筷子倒是沒停着。
“老闆,有酒嗎?”獨孤俊擡起頭向老闆問道
“對啊,這麽好吃的火鍋,應該配上一壺好酒才是!”綿綿也跟着獨孤俊附和道,她現在覺得看獨孤俊比先前要順眼多了。
“有的有的!爐子上溫着呢,我這就去拿!”老闆連忙說道
“别忙了,坐下一起吃吧,我去拿酒。”
鳳東來這時突然起身說道,然後起身到廚房拎出一壺溫的恰到好處的熱酒。
“神仙醉!”酒還沒到,獨孤俊已經聞見味了!
“看來你對這裏倒是熟門熟路。”青樓漫不經心的對鳳東來說道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鳳東來頭也不擡,一直低頭吃東西,兩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已經掉落到碗裏。雲慕白一口一口的吃着素面,不聞不問,面無表情,心中卻似已如刀絞。
“來來來,咱們大家一起幹一杯!”獨孤俊總會在氣憤最尴尬的時候站出來打破窘境!
于是,幾人就這樣圍坐在桌簽,推杯換盞,一頓飯吃到了夜深。
就在衆人覺得吃飽喝足準備離開的時候,酒館隔壁院中裏卻傳來了一位婦人的哭聲。
青樓聽見這聲音還有幾分熟悉。便開口向老闆問道:“老闆,你這隔壁人家是不是有個姑娘?年紀和我差不多大小?”
“是啊,是有個叫秋兒的姑娘,公子如何知道的?”
“算是舊識吧,那你知道她家中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具體發生什麽我就清楚了,不過從昨天夜裏開始,這家女主人就開始哭哭啼啼,好像是這個秋兒姑娘昨天被什麽人抓走了吧,唉,也真是可憐!”
“抓走?”青樓聞言,突然心中一緊,立馬奪門而出。衆人随即跟了出去,青樓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若是真的出事,隻怕又是因他而起!
他趕到傳出哭聲的院子外面,門也不敲,飛身而入,見院中房門大開,燭火通明,一個婦人癱坐在地,旁邊一個滄桑的中年男子緊張的看着飛身入院的幾位不速之客說道:“你們是什麽人?來我家中做什麽?”
“魏大叔,我是青樓啊,還記得我嗎?”
中年男子待青樓走的近了些,才開口問道:“青樓?以前隔壁酒館的那個孩子?”
“是啊,想起來了嗎?”青樓見男子還記得他,心頭又有幾分激動。
“你不是失蹤了嗎?”男子仍舊保持着戒備。
“此事說來話長,你先告訴我,秋兒出什麽事了?”
不提還好,一提秋兒的名字,旁邊的婦女又開始失聲痛哭起來。
中年男子歎了一口氣說道:“唉,告訴你又能怎麽樣,連官府都沒辦法。”
“你告訴我她到底出了什麽事?”青樓突然一步沖到中年男子的身邊,雙手緊緊的抓着男子的肩膀。
男子吃痛,用力的掙了一下,卻掙脫不開,當下有些詫異的看着青樓,随即便問道:“你能幫我救回秋兒?”
“你告訴我,我一定幫你!”青樓看着男子,斬釘截鐵的說道。
男子掙紮了一下,青樓趕緊松開男子的肩膀,男子打量着青樓,半晌之後才說道:“昨天傍晚,我們正準備吃晚飯,院中突然來了一個身穿黑袍的人,來了之後便問是不是有個叫秋兒姑娘的住在這裏。我見這個人似乎不像什麽好人,便回答說沒有,誰知秋兒在房内聽到有人找她,就傻乎乎的跑了出來,那人不由分說,抓住她嗖的一聲就從院中飛走了。我和她娘連那人長什麽樣都看沒清,當時我們就去報官,這大過年的,報官也沒人理,她娘一着急就暈了過去,昨晚到現在,醒了就哭,也不說話,你說我們就這一個寶貝女兒,要是她出了什麽事,我們兩個也活不下去了。”
“魏大叔,你别急,你看到那人除了一身黑袍,還有其他特點嗎?”
“沒有,不過他身上有股很濃的血腥味,就像屠夫身上的那種味道。”
“血腥味?難道是魔教的人?他們抓秋兒做什麽?難道又是當人質?”青樓說話間,目光已經看向了鳳東來。
“你看我做什麽?昨天在山上你就暈倒了,我一路把你送回鳳栖樓,你懷疑是我們不周山做的?”鳳東來有些生氣的問道,自從老黃被伏居打傷之後,青樓對她的态度便發生了巨大的轉變,這兩天對她一直不理不睬,現在又因爲秋兒被抓而無故懷疑道她身上。
青樓被她這一說,也覺得可能是自己因爲老黃的事而過于敏感了,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那你有沒有辦法能幫我把這個人找出來?”
“沒有!”鳳東來此時正在氣頭上,想也不想便一口拒絕了,其實,在這蜀州城發生的事,她怎麽會沒辦法?
“這有什麽難的?我幫你!”綿綿卻突然站了出來
“綿綿姑娘,你有辦法?”青樓趕緊問道
“當然了!不過幫你我有條件!”綿綿臉上閃過一絲狡黠的笑容
“什麽條件,你說!”青樓現在隻想救人,他不想身邊再失去任何人。
“我要你給我做一年的飯!怎麽樣?”
綿綿此話一出,幾人都有些詫異,尤其是獨孤俊和鳳東來。
“好,隻要能把人找到,我答應你!”
“這個呆子”鳳東來在心中暗暗罵了青樓一句,轉過身去,再也不想看他。
“好,這可是你說的!”
“我一定說到做到!不過你打算怎麽找他?”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要知道我的追蹤之術和影遁之術可是一樣厲害的,天下沒人能比!”
“事不宜遲,那就請綿綿姑娘出手吧!”
綿綿左右看了看,然後走到院中,摘下腰間的一個香囊,打開香囊口袋,默念法訣,接着朝着四面八方揮舞了一圈,然後将香囊伸到鼻子前,聞了聞香囊中的氣味,便立即皺起眉頭說道:“好濃的血腥味!他們一路往東去了!”
“事不宜遲,我們追!”獨孤俊剛才就意識到了這個秋兒對青樓的重要性,更何況現在還有魔教的消息,他雖然沒有表現出來,可是在他心中,無時無刻不想要替萬劍一報仇。
“魏大叔,你們放心,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把秋兒帶回來!”
魏大叔還沒來得及反應,院中幾人便騰空飛出院子,往東而去。
“她娘,你先别哭了,你看看,你以前老是說這孩子以後沒出息,現在他不是本事比誰都大了嗎?”魏大叔望着青樓遠去的身影,出神的說道,那地上哭泣的婦人好像聽到了男子的話語,擡起頭,也怔怔的往院子外看去。
“呆子,咱們這樣追不是辦法,誰知道她的話是真是假?再說那黑衣人都走了一天一夜了,咱們應該先想辦法知道他的身份,才能知道他要去哪!”鳳東來焦急的說道,她擔心這是什麽人布下的圈套,就是爲了引他們幾個上鈎,馬上就要出蜀州地界了,如果出了蜀州地界,那就出了不周山的勢力範圍了。
“你等的了,我等不了!秋兒如果出事,那我這輩子都會内疚!”
“你怎麽知道她是因爲你才被抓的?”
“你問我?老黃不就是因我而死嗎?你們不是最清楚嗎?”青樓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
“你混蛋!……”鳳東來幾乎要被青樓這句話氣哭了,可是她知道他說的沒錯。
“恩?血腥味消失了,下去看看!”飛在最前面的綿綿說道,接着幾人便往腳下的一片山坡降落下去。
“四處找找,就在這一片!”綿綿拿着香囊鑽進了一片林子裏面,幾人跟着進了林子裏,不一會兒,隻見綿綿手中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從一棵樹上跳下來。有些洩氣的說道:“隻剩這個了。!”
青樓看着綿綿手中的黑袍,心頭随即湧現出一股強烈的不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