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所謂的正邪?



蘭陵公子搖了搖頭,卻見森明頭更低了。

将紅姐尚帶溫熱的屍身平穩放下,我緩緩站起身來,那熱血逐漸冷卻,滔天的憤怒也漸漸平息。

隻不過,并非因

紅花的死使我憤怒痛惜,可紅姐的死卻讓我悲恸哀歎,一人的死可能無法看清什麽,可是兩人,三人,也足夠從中看出一些端倪。

今夜之事,沒有那麽簡單,紅花姑娘之死,其背後恐怕藏着一個很深的陰謀。

況且,即便蘭陵王不入長安,權勢在外可以算得上自立爲王,可在長安,在大唐的都城中,他的勢力影響竟能随意決定一些人的生死安危。

就如眼下,這醉花樓與我們這些客人們,都被扣上了叛國通敵之罪。若是坐實了,隻有死路一條。

“讓這些人全部出去吧,我想和紅花單獨呆一會。”蘭陵公子輕聲說道。

玉扳指森明從他身邊走出,以及周圍的黑衣之人也都向着外面走出,正如他所言,要将所有人趕出去。

我心中不忿,冷笑一聲,逆着他們,向前直直邁出一大步,

“做了什麽心虛見不得人之事,想要毀屍滅迹嗎?”

才說完,就有一股惡風向我襲來,那一面大手狠狠抓向我,力量很大,一下将我從地上提了起來。

我也沒有反抗,因爲懸殊太大,不如留點力氣,做些有意義的事情。

“好個蘭陵公子,虧紅花姑娘願爲你獨奏一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她所見你謙謙公子,你所憐她血注成河?”

我說完這句話,蘭陵公子猛地擡頭,那一瞬的目中,有着無法掩藏的戾氣殺機,但随後便掩蓋住,低頭下去,沒理我。

看到他目中的戾氣,我找到了爲何對他會有一種莫名厭惡的原因,不是羨慕他顯赫的家室和高貴的身份,而是那一抹戾氣!藏得很深,很深,讓人根本發覺不到,可總歸是藏着的,總有一天會露出來。

“蘭陵先祖豐功偉績,爲人剛正不阿,氣沖鬥牛,乃真正的一世大英豪,一人便是一座城,據守邊關爲大唐百姓帶來和平繁榮!可你們呢,居功而傲擁兵自重,不入長安,端的一手好棋,就差傳令天下自立爲國了吧?”

抓在我衣領上的手,頓時力氣變得大了許多,篡的我喘不過氣來,那人自始至終沒有什麽變化的臉,猛地變色,很是驚恐的瞪向我。

看着他這副模樣,我心中冷笑,蘭陵一氏早就不是以往的蘭陵一氏了。

我大笑了兩聲,喝道,

“蘭陵雖封王,卻隻是個區區外疆之王,哪裏比得上皇親國戚?天下皆知,曆代蘭陵王,一生爲奴!”

那黑衣之人,此刻已經不是臉色大變了,而是猙獰恐怖,目中更是深深的恐懼,一隻碩大的拳頭擡起來,直接轟向了我。

看着眼前變大的拳頭,我閉上了雙目。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出現,那隻拳頭停在了我的面前,不過三寸而已。

我側頭,看向黑衣男子的身後,一襲淡金色的衣服,上面繡着一片花紋。我看真切了,那竟是一朵蘭花,鮮豔奪目,花團錦簇,底下似鴿血一樣散開,竟是一朵含住不放的大唐鳳羽。

“芷蘭生于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芳。”我心中想到,蘭陵一氏選蘭花而且還是蘭中極品大唐鳳羽來做家族标識,定是要讓子孫謹記“君子修道立德,不爲困勞而改節”。

隻是如今,好似這花中四君子中的蘭花标識,卻成爲蘭陵一氏最大的嘲諷。

他的目中很平靜,甚至說很柔和,但我仍看到那微微震顫的眉梢,戾氣即便再怎麽掩蓋也難以完全遮擋。

我對他嘿嘿一笑,卻不能完全笑出,因爲氣都吐不出去了。

隻聽得他說了一句,“放下他。”自然是放下我。

他即便是對侍從說話也是那樣的柔和,讓人根本聽不出有什麽脾氣。

除了行頭不同之外,與之說話之人,也根本不會感覺他以蘭陵公子自居,最起碼我此時是這種感覺。

“這蘭陵公子怎麽看也不像窮兇極惡仗勢欺人之人啊。”

原來有這想法的不止我一人,後面有人輕聲說道,好似動搖了自己之前要爲紅花姑娘之色讨個說法的信念。

“哼!僞君子從不吝表現自己的僞善!别忘了,你現在被按上叛國罪了,”我聽出來了,這是那個王大錘說的。

隻是,他說完之後,那一直提着我的黑衣人,沒有任何的拖泥帶水。幾乎言到手放,整個人退到了一旁去,隻是身子竟有些顫抖。

“這位公子,何出此言?蘭陵子孫盡忠職守,爲大唐鎮守邊疆,鮮血也全都撒在了戰場之上。你若這般說,讓在前線保家衛國,抛頭顱灑熱血的戰士,怎麽能不心痛呢。”

“那些都是大唐的好兒郎,大唐以他們爲榮。隻是卻不知,“戰士軍前半死,美人帳下猶歌舞’的到底是誰?戰争,沒有勝利者,隻有失敗者……是以無數鮮血鋪墊的一場肮髒的騙局,爲的可能隻是一些人的想法罷了。”

“公子所言極是,未入世就已看透天下紛争,不知你可猜得到如今聖上心中所想是什麽,她也爲天下設了個騙局嗎?”

我心中明了,他三言兩句間就已矛頭指向了我,實屬高手。

“心知肚明。”冷笑一聲,我盯着他。

他面色仍然沒有什麽變化,隻是一副思索的模樣,片刻之後,向我抱拳很敬重的道,“願聞其詳。”

我自然不想和這種人在這樣的問題上糾纏,而且,我所說的,他可能比誰都更清楚,隻是想要轉移注意力罷了。

而通過觀看他的細節,比如剛剛,他伸出手時,手指關節處泛白,明顯是剛剛用力握的。

“蘭陵公子,你可知剛剛紅花姑娘爲你演奏的曲詞麽?”

“紅花姑娘深谙琴技,能聽她一曲此生無憾,在下不曾深研過,确實不知。”

“那你不必知曉了。”

我冷眼看去,直接拂了他的顔面。

他擡頭,看向了我,目中不再帶着溫和,而是很清明很冷靜,就那樣盯着我,仿佛要從我的眼中找到什麽東西一樣。

我伸手摸了摸臉,轉頭看了看其他人,問道,“我臉上長了花麽?不要這樣看我,我不喜歡男人。”

我這一笑,蘭陵公子也笑了,眉間的短刃花钿如刺入了皮膚中一樣,刃尖好似染了血。

這是笑的有點冷,“你知道什麽是正,什麽是邪麽?”

我反問,“公子怎知正邪之分?”

“生者爲正,死者爲邪;勝者爲正,敗者爲邪;順天下大勢而爲則是正,逆大勢而去則爲邪!”

蘭陵公子的身子向前傾來,嘴唇又輕微的開阖,說了幾句我聽不清的話語,而那柔和的面龐有些瘋狂。

我沒有思索,這匪夷所思的區分讓我難以接受,直接怒然回到,“寸有所長,尺有所短,正邪之分不能一概而論,蘭陵公子,你……”

可我話語還沒說完,卻被他直接打斷,

“公子你的看法太過狹隘,今日在這裏,醉花樓衆人蓄謀反叛,魔種魔化暴起,你們設計逼迫紅花姑娘自盡……這就是邪!若不是我眼見爲實,确不敢相信,心中傷痛難抑,但爲了大唐的安危,隻能一舉将你們鏟除,護我大唐盛世繁榮,這就是正!”

我的神色蓦然一變,想要倒退,卻感到一股氣機将我鎖定,竟不能動彈分毫。什麽正邪之分,不過是他爲自己的行爲找個借口,正邪根本不在于如何區分……

“小心。”蘭陵公子沖我一笑,有些詭異,好似提醒一般。

“公子小心!”

森明大喝一聲,還不待我反應過來,就覺得有一道黑影猛地射向了我。

我本能的反抗,沒想到這時竟然可以動彈,隻能本能的擡手想要去阻擋,同時向後方倒退去了。

這時我才明白,眼前這蘭陵公子的險惡用心,我這手一擡後方之人看不清切,又先聲奪人,恐怕任誰都會想成是我要行刺蘭陵公子。

在此刻,我回想着他的嘴型,那聽不清的話語輕喃,說的是,“順我者活,逆我者亡,我說是正他便不是邪!”

看着那向我射來的黑影,明顯是之前取走了紅姐性命的玉扳指,森明出手,防不勝防。

難道,我這一生就要斃命于此嗎?沒想到,竟是死在了這樣一個僞君子的手中。不對,是僞君子手中的走狗身上,這樣來看,死在他手上的說法也不是不對。

不過,我不後悔站出來,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我這死的不悲不壯,介于二者之間。沒有那種英雄末路的慷慨悲歌,也沒有什麽放浪而爲傲骨凜然的我命由我。

至少,若是後人有人提起我,可能會給我冠上一個:一個死于話多的英雄救美不成的人。

可能會被作爲反面教材,拿出來教育小孩子吧,學誰也不能學殷九思,名字很好,可白瞎了。

若讓我其想此時今夜我的所作所爲,九思中所提及的東西,我一項都沒有做到,可是呢,縱九思不成也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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