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着眼,隻希望玉扳指能夠一下終結我,橫豎都是死,爲什麽還要在死之前折磨我一下,最起碼不要太疼。
腦子裏全想,也盡是什麽“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等這些詞句。
所幸,我這平日間研讀的詩句,也并非沒有作用,自己臨死前還能找出這麽幾句像模像樣的來,即便都與我不大相符,可也都照應了同一個事實,那就是:将死之人。
而那玉扳指,偏好不好的,又打向我的胸前位置,不由得,我心中又是郁悶,難道森明癖好是打人胸口怎麽?
就在我神遊之時,突然的,一個溫軟如玉的軀體撞入了我的懷中,直接将我撞的倒退出去,代替了我原先的位置!
小妲!
我呼吸一窒,眉心跳的厲害,看着那出現在我面前的身影,再次心痛。
腳下踉跄,我直接坐倒在了地上,屁股才一着地我怔愣了一瞬,緊接着反應過來,急忙起身,要去拉小妲。
可終歸慢了一步,玉扳指也沒有因爲一個女子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而收手,此刻的我甚至都來不及發出什麽聲音。
我伸出手,想要拉住小妲,将她重新拉到我的身後,可這隻有一尺的距離,卻如天涯一般,隔斷了我的念想。
“小妲……”我悲号一聲。準備接住她的身體,眨眼間,那黑光消失在她身前。
她靜立在那裏,身影單薄,我往前一步,拉向了她。我的心亂如麻,所有的冷靜都失去了陣腳,我不知該怎樣面對她,或者說怎樣去挽留這短暫的時間。
隻是,當我一隻手碰到了她的身體時,卻感覺一陣電流傳到了我的手中,讓我全身不由得一震,骨頭都酥了。
收回手,我震驚的看着小妲,這才發現,她整個人好似發光一樣,身體表面蒙着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下一瞬,一道黑芒從她面前彈飛,不似之前轟擊紅姐時,是自行飛了回去。
而是好似被人亂丢一樣的甩出去,竟然沒有自動的回到森明手上,他伸出手,好似召喚一般這才使得扳指重新回到了手指上。
我一怔,揉了揉眼睛,待得小妲身上的金光慢慢消散時,趕忙跑上前去,抓着她的胳膊。
這次沒有電流出現,我立刻激動起來,一把将小妲拉了過來。
隻是刹那,我看着小妲的眼睛,感覺眼前一閃,頭暈目眩。
甩了甩頭,我再次定睛看向小妲時,卻發現,她的眼睛竟然變爲了金色豎瞳,睫毛都是金色的,實在是瑰美绮麗。
不過,我心中見到小妲沒事後,心中的喜悅和高興已經難以抑制,趕忙拉着她的手臂看看她到底哪裏受傷了沒有。
好半晌,在我确定小妲确實無礙後,這才舒了口氣放心下來。
我瞥了瞥森明,卻見他神色陰沉,正低聲和他主子說些什麽,目光一直看着我們。
對于此人,之前我還隻是停留在衆說紛纭的兇戾殘忍形象上,即便是他出手狠辣果斷的擊殺了紅姐後,也隻是讓我多了痛恨而已。可此刻,我心中對他産生了恨意,已經深刻,若是有機會,一定要像黑衣李白那樣,殺伐果斷,罪不可赦之人……死有餘辜!
比如森明!
至于什麽是罪不可赦之人。
也許他手裏殺了三人五人,十人百人,罪惡滔天确實該殺。可對于其他人來說,隻是聽說他的劣迹他的兇狠,卻不曾親自經曆過,這種沒有恨意的群情激憤,殺死他,對其他人而言,無非就是在那三人五人,十人百人之外再死一人罷了!
可一旦讓人親身體驗過那種失去親朋好友的痛楚之後,這殺人之人就是罪不可赦!
“小妲。”我輕輕的喚她,她的眼中滿是迷茫之色,甚至可以看得到,她眼底深處那才消失的擔憂之色。
許久之後,她才回我,“嗯。”
“你沒事吧,小妲?”
她眼中的淡金色也漸漸暗淡,目中豎瞳也慢慢恢複了正常,迷茫之色也一同消失,
.“我沒事。”
聽到她給我的确切回答,我懸着的心才松了下來。
沒等小妲繼續說話,我一把将她拉到我的身後,警惕的看向森明和蘭陵公子。
而剛才險象環生的生死危機,讓得幾乎所有人啞了言,我護着小妲慢慢倒退,阿狸此刻也抱了上來。
剛才的一切更讓她擔驚受怕,但卻不再哭了,好似眼淚都哭幹了一般,隻是不想讓我們擔心而已。
後方的人群窸窸窣窣,不少人連忙讓路,不敢靠近我們。不過卻有一個猶豫的聲音傳出,讓我聽着心中溫暖,
“那個,殷公子……你們沒事吧?”
那是王大錘的聲音,相對于其他人的一言不發,見狀緘默,好似也隻有他是真正的義憤填膺,現在對我的一句問候簡直讓我如聆福音!
我轉頭找尋他的方向,感激的沖他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
而還不待我往後退幾步,兩名黑衣男子便閃身到我們身後,阻斷了後退的道路。
前面,蘭陵公子帶着玉扳指森明向我們走近。進退兩難,停下了腳步,我眯起雙眼,思索着該如何脫困。
忽地,蘭陵公子開口,“這位公子,我們之間應該無仇無怨,也是初識,你爲何要出手取我性命?我與你一見如故,你卻這樣待我,實在讓我心寒啊。”
他歎息一樣的說道,帶着複雜的神色看向我。
我心裏冷笑,這人果真虛僞,颠倒黑白不說,這扭曲事實的本領,我總結出來竟還學的不及他十分之一。不過他說的每一句話,我都需要仔細的想一番,不然其中有些陷阱,不經意間就會被帶入進去。
我沒有接話,不知他有什麽寓意,冷冷的看着他。
“我入長安,本着遍認天下有識之士,廣交天下豪傑的目的。素聞醉花樓紅花姑娘乃奇女子便想與之煮酒想談,卻不知竟被人陷害自刎于我面前,而公子,我欣賞你的才識見解,又爲何要行刺于我?”
他更加痛惜,仿佛真似他所說那般,我有負于他。
我撇了撇嘴,仍不應他,而他卻不自知,向前走來。
“若是公子你不計前嫌,今夜到我府上,将其中隐情告與我,楚某人一定重禮相謝!”
神色一轉,誠誠懇懇,竟邀我入他府上。
我訝異,思索不明白,以他的勢力和行事手段,既然剛剛就能出手殺我,若是要将我鏟除也沒有這個必要。
還是說,要讓我反口咬定醉花樓叛國之事?畢竟,這事在我看來影響很大,沒有證據證人的話,憑空捏造的理由有人會信麽?
.就在我不解時,王大錘的聲音再次傳出,
“殷公子,你那個……你身後的姑娘,是不是……魔種?”
聽着王大錘也不确定的詢問,我想了想,有些猶豫,看小妲沒說什麽,我頭也不回的答道,“是。”
“啊!那……正是如此,你不要輕信那蘭陵公子的話,他定是想打那位姑娘的主意!她是……”
他驚訝出聲,連忙告訴我,後面就聽到一陣唔唔的聲響,我轉頭一看,王大錘拉着自己的嘴巴,想要出聲,卻隻有喉嚨滾出的唔唔聲響。
是被人禁言了。
哼!
我冷哼一聲,此之做法無疑于宣告一般,即便沒有也已坐實。
不過,以這蘭陵楚某人所表現出的虛僞和步步爲營來看,就算是變相的承認了王大錘所說,但也不想讓他繼續說下去。一定是害怕其中有些事情被大家所知會引起更大的變故,隻是王大錘想說的是什麽,我卻并不知,眼下更不能去問。
蘭陵公子見好似自己的念頭暴露,倒也沒有在意,反而臉上如沐春風,溫和的笑了起來,
“那就得罪殷公子了。”
說完之後,他與森明竟向後退去,而這房間一陣震顫,好似地震了一樣。
緊接着,一聲巨響傳出,牆壁動搖,被人從外面推倒了!
牆壁之後,一道身影從外面徑直跨越了進來,屋内燈光昏暗,外面與小巷相通更是漆黑一片,隻能隐約間看到那身影高大無比,如同一個小巨人一樣。
随後,他跨出了一步,伴随着刺耳響亮的金屬摩擦之聲,他走了進來。
我的心頭巨震,這道身影,也太高大了吧,足有一丈之高!我在他面前,就是個弟弟,跟小朋友沒什麽區别。
更何況,他每動彈一分,那鐵鏈摩擦的聲音就越是響亮,讓人心中發毛。
幾步之下,他已經完全的走了近來,那沉重的腳步,就似踏在我的心髒上一樣。
沉重的呼吸聲,從他嘴裏傳出,仿佛也是與我們在争搶這狹小空間中的空氣,駭的我趕緊多吸了幾口氣。
不止是我,身後的那些人都驚的倒吸冷氣,這龐然大物帶來的壓迫感太過強烈。
咔嚓咔嚓,刷拉拉,吃吃吃……等一系列的聲響混合着發出,好不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