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歸的第一感覺,就是渾身不爽。
那種不爽,從全身的每一處當中散發出來,腳底,大腿,胸膛,甚至頭發眉毛。意識已經落入了身體,可我第一時間,卻如一個局外人一樣,就像當時以凱奇美拉爲第一視角的經曆般,我在看着自己的身體,他不斷的抖動,而後寂靜下來。
哦!紅色的,黑色的……那跳動着像一顆拳頭一樣的東西,還有一根根宛如流淌着紅色熾熱液體的細物,白色與紅色連接的那是什麽東西?
我不清楚,我明明感到自己并沒有睜開眼,可爲何能夠看到這樣一些稀奇古怪,奇形怪狀的東西呢?
想着想着,我突然意識到,這是不是人身體内的場景……如此想到,再回頭去看,那是心,那是胃,那是血管,那是骨骼肌肉!
我的心突突亂跳,不明所以,正迷茫時,隻覺身體一陣,眼前漆黑中本能的想去睜開眼。
下一刻,睜開眼看清四周時,一切都有種熟悉而陌生的感覺。
“殷九思,你終于醒過來了。”
李元芳的聲音在我耳邊回蕩,瞬間将我的思緒拉回來,這熟悉的不就是長安城中建築和空氣麽,而那陌生,不也是因爲此地張燈結彩挂着那些來自西方異人的高科技東西嘛。
“哦!”
我低頭看着自己,整理了一下衣冠,看向李元芳和狄仁傑,很明顯他們二人早就醒來了。
目光所見,元歌也在其中,登時讓我一頓注視着他,心有疑惑時不禁喜道:“元歌你到哪裏去了,沒有事情吧?”
他笑着沖我點頭,道:“勞殷大人關心,元歌沒有受傷。”
随後,他轉向狄仁傑,笑容逐漸嚴肅了許多,道:“狄大人,這個儀器精密無比,即便是我這麽短的時間内也隻能修改其中的一些而已。”
狄仁傑沖他嘴角微掀,好似在笑,“沒關系,這些已經足夠了。除此之外,你有沒有什麽發現?畢竟夢之溫柔鄉需要龐大的能量支撐,而且其中,已經有個世界進化到了半現實的程度。”
“目前無法确定,但是我可以肯定,他們的方法很巧妙,通過這個頭盔和眼睛可以将人的意念凝聚在一起而後再牽引進入。至于如何溝通那個世界的……也許真的是精神力麽?”
元歌一邊思索着,一邊答道。
狄仁傑的目光看向外面,明亮的雙眸似穿透了紅綠燈光,射向了朱雀街的盡頭。
我們現在處在小巷中,周圍好似并沒有什麽嘈雜的聲音了,倒卻有種繁華落幕而後匆忙的滋味。
隻是那風,卷着雪塵四分而散,有一些順着脖頸進入衣服内,霎時就有一股涼意侵入身心。
他們,始終都有秘密瞞着我……但知道的人多了,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我能夠理解。或者應該說此行他們有着目的,隻有我茫然無措,像個瑟瑟發抖的萌新一樣。
霎時間,我也好似明白過來,爲何李元芳說要叫上元歌來的緣故,想來是因爲他精通機關術的原因。
難怪,此刻想去,好似當時進入的所有人都無法進入到那城堡中一樣,雖說可能與那一路上幽靈越來越強大的原因有關。
可對于任何一個人來說,出現在那種地方,雖說知曉是一場遊戲,未免也都會産生興趣。而去探索未知時,自然是最大最有代表特征的東西,更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但偏偏的,他們都沒有向着尼古拉斯的深處,那座城堡的方向堅定走去,也許便是因爲元歌略微調整了頭盔的緣故,才使得我們能夠看到尋常人無法看到的東西。
結合着夫卿所說的,狄仁傑與李元芳他們可能有什麽目的的說法來看,更爲說得通。
所以,因爲我們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東西,無意中可能做了什麽讓它們憤怒的事情,才會變得那般妖魔鬼怪,如同一座鬼蜮一樣吧!
“咚!咚!咚!”
聲音洪亮而沉重的鍾聲傳來,這預示着此刻的時間,已經來到了子時前的一刻鍾。
那鍾聲,不知從哪裏傳出的,但卻覆蓋了整座長安,讓活躍在夜間坊市的最後浪徒,即便再如何醉眼迷離也都會渾身一震,清醒許多時連忙回到屋中。
連綿不斷的鍾聲同時也驅散了長安内所有的聲音,讓得這座城,在此刻歸于平靜,子時宵禁,與長安一同存在的規則,不允許任何人違背。
它與維護着長安和平的法律秩序一樣,成爲了不可逾越的雷池,但卻存在于暗中,沒有任何治安官或者士兵去執行。
執行它的,是每當子夜降臨時出現的鬼!它拖着巨大的身體,過路時鈴铛叮叮亂響,那些沒有進入夢鄉而聽聞到這個聲音的人,都說那是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聲音,催命一樣。
子時的長安,才是真正意義上沒有任何罪惡的存在,因爲,那隻鬼會清掃他認爲的所有垃圾。
隻是,何爲垃圾,沒有人能夠知曉,即便是身爲長安治安管的狄仁傑還有他的助手李元芳,也難以說得清楚,但總歸……消失的都是那些對長安不懷好意的人。
我的腦子中想着這幾日李元芳給我所講述的,關于那子時長安鬼的事情,不禁身上汗毛豎立,而腦袋裏立刻想到,今天中午他們與王春秋的談話。
狄仁傑竟是已經傳令下去,今夜取消宵禁之措,他這麽做肯定有他的目的,至于是什麽……
總歸與那些西方人,和長安中的鬼有關!
狄仁傑擡頭看向小巷之外,似乎已經等待了許久。
而目光順着這保留了長安特點的小巷向外看去,漫天霓虹燈光閃爍,那漆黑的天空也無法将你淹沒。遠處,那些樓台高閣其中的燈火搖曳中,慌亂熄滅。
街道上,許多零零散散的身影慌張着跑着,看他們的模樣詫異而驚恐,甚至有些悚然,亂打亂撞沖入了就近的房屋中。
眨眼間,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街道,隻剩下了一片風聲與叫罵聲。
随着狄仁傑擡步走去,整個長安城随着鍾聲逐漸消失,陷入了黑暗與沉寂當中,夜晚,理當休養生息以備白日所需的精力。
隻是眼前,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的闖了進來,周圍的空氣都似因他的出現而凝滞起來。
他仿若沒有看到我們,跑來時不知東西南北,一邊手舞足蹈一邊罵罵咧咧的。最後走來,才發現,是個披頭散發渾身泥垢的醉漢,不過此時臉上即便是一副醉态,可也慌張。
我輕呼一口氣,算是放下心來。
而李元芳率先向前,伸出一隻手抓住他,卻見那人如被抓雞崽一樣的抓在李元芳手中,他似乎在搜尋什麽。
片刻後,李元芳從他身上搜出一枚鐵牌,仔細看了看後,搖着頭給他重新塞了回去。
我見得到,那塊鐵牌正是最低級的暫住令,他的那塊上面沾滿了污穢,不知是否已經逾期。
李元芳一隻手提着那人走回來,搖搖頭,如見怪不怪般,道,“光是扣押這樣的人,二号牢房已經快要爆滿了,偷偷潛入的長安的,暫住令到期概不支付的,失意落魄沒有能力的……”
他歎氣,咬牙切齒的,“真不知曉,爲何要将他們關押,直接流放疆外不就好了……有些罪犯竟然在牢中過的無比舒适,不用工作每天就能混吃混喝,不公平啊!”
聽到李元芳難得的抱怨,我心中樂了起來,因爲我知曉,即便是如李元芳這樣努力而又幹着那麽危險工作的人,卻拿着很少一份工資,并且時常又要擔心會被上司克扣。
按道理來說,他的報酬和付出不相等,但奈何,他是爲了理想而工作啊!
我瞥了瞥狄仁傑,見他沒有什麽表示,又被李元芳瞪了一眼,也就嚴肅起來,悄悄擠過去,道:
“元芳,你若是缺錢可以找我啊!”
果不其然,他歪歪頭退離我半步,一副鄙夷神情看着我,仿佛在說,“竟然拿被我視爲糞土的金錢與一生偉大的理想相比?”
“放開我,鬼……”那個被李元芳提在手中,注定要被關入大牢的醉漢,掙紮的說了幾句,卻被李元芳一記手刀看下,直接昏睡了過去。
沒幾步,走出小巷,那明顯不同與自然之光的光彩,讓我頭暈目眩,元歌狄仁傑李元芳三人也是如此。
朱雀街上,已經明顯的看不到什麽人影,但那些被西方人租賃下來的店鋪,卻仍然沒有關閉,依稀看見其中忙碌的身影。
李元芳快步向前走去,随意找了一家店鋪,直接将手中的醉漢扔了進去。
“整個長安都被他們搞得烏煙瘴氣,這成何體統!”他走回來,路上踢到了一個亂叫着的玩具,‘爸爸的爸爸叫什麽……’,神色露出憤恨。
狄仁傑看着那翻到在地,仍亂叫的玩具,眉頭蹙了起來,‘媽媽的媽媽叫什麽……’,難得的點點頭。
然後道,“僅此一次。”
随後,他大步往前走去,那朱雀街的盡頭,仍然處在黑暗當中未被照亮,而此刻一眼望不到盡頭,仿若張開大嘴的巨獸,讓人悚然。
我咽了一口口水,緊跟着過去,心中已然興奮起來,對于那傳說中的長安之鬼更加期待起來!
走了不久,當身在黑暗中吹着冷風時,周圍白皚皚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傳來咚咚咚的響聲,明明很微弱,但卻不斷的傳來。
而那腳步聲,在敲門聲中帶着叮叮的生硬也若有若無的出現。詭異的聲音,讓我心中揪了起來,而随着走進過去,朱雀門的盡頭,仿若塵封在歲月中的一扇石門出現在眼前。
子時的最後一下鍾聲敲響,在那石門前,站着一道身影,正用手不斷的叩着門,發出咚咚的聲響。